《陌上离歌》本公主

3、何时话桑麻

　　连绵的细雨仿佛是失去挚爱的少女的眼泪，淅淅沥沥的下了半个月才停歇。
　　难得这日夜晚，月明风清，湿润温暖，最是适合洗澡。
　　桑桑端着一个堆满衣物的大木盆悄悄出了营账，往大营外缓缓走去。
　　哨兵似乎换了一个，与桑桑并不熟识，见她走近，立刻出声喝问：“你是什么人！要干什么去！”
　　桑桑陪笑回答：“我去洗衣。”
　　“晚上谁也不让出营一步！”哨兵毫不留情地拒绝。
　　桑桑咬着嘴唇不说话。
　　今日刚刚打了胜仗，两处军队会合一处，扎了个大营。哨兵便是那新军来的，是以与她并不熟识。
　　桑桑不能出营，心里有些沮丧。正准备回转身，却听一个低沉的声音远远响起：“什么事？”
　　哨兵立刻站直，恭敬回答：“回俞都尉，这个小兵要外出洗衣！”
　　桑桑转头，看着高大的身影从暗处走近。那张黝黑的俊朗面孔出现在她的面前时，木盆“砰”的一声落了地。
　　她仰面遥望，对上他的视线，当与他微震的目光相交时，汹涌的情感便奔涌而出。
　　男子闪烁着目光，勉强将视线从桑桑的脸上移开，对哨兵说：“无妨，让他去，我跟着。”说完俯身，帮桑桑拾起木盆。
　　桑桑控制住疯狂的心跳，跟着男子身后出了营地。一前一后，直到走到小路的尽头。
　　木盆落地，温暖宽阔的怀抱带着浓浓的男人气息，将桑桑包围。
　　“桑桑，桑桑……”男子一径在她耳边低唤，浓浓的思念瞬间倾泻。
　　桑桑早已是泪流满面，仰面抬起脏脏的小脸，唇角的笑容美丽甜蜜，与她那一身士兵的打扮竟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俞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话未说完便已被以吻封缄。
　　一年前，皮肤白皙的少年还在和她花前月下。再半个月，他们便会结为连理。
　　谁知天降横祸。战争突起，皇上全国征兵，每家必出一个男丁随军入伍。作为独子的俞林，就这么离开了桑桑。一去便是一年，杳无音讯……
　　清亮的月光下，俞林捧着桑桑的小脸，眸子里尽是心疼：“你怎么进了军营？”
　　“我要来找你，没有你的消息，我再也活不了一刻！”
　　“你来了多久？”
　　“三个月。我裹了胸，故意沉着嗓子，他们都不知道我是女子。”
　　俞林沉默良久，轻叹一口气：“明日将是最后一战，不管结局如何，我都会带你回家。”
　　桑桑仰起小脸，眼中满是希冀：“好，我等着你带我回家……”
　　这一晚，小兵洗了一晚的衣服。第二日，大战爆发。
　　桑桑随军三个月，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场面。她的世界天昏地暗，除了鲜血还是鲜血。
　　不知何时，往日的同伴均已倒下。桑桑抹去溅在脸上的血水，猛一回头，看见根利箭朝自己飞射而来！
　　“桑桑小心！”一声惊呼响起，伴随而来的是迅猛的力量。
　　桑桑紧闭双眼，被那力量掀倒在地，再睁开眼，看见的却是俞林汩汩而出的鲜血。
　　“俞哥哥！”桑桑凄厉呼唤，却被俞林捂住嘴唇压在身下。
　　“你只管躲在我身下装死便可逃过一劫……”他将她紧紧压在身下，压在身下。
　　桑桑浑身颤抖，心痛如窒，一下子晕厥过去。
　　等着苏醒过来，战争已经结束。桑桑要挣脱俞林的怀抱，却发现他的身体早已冰凉。
　　“俞哥哥，俞哥哥，你不能死，不能死！”桑桑泣血哀嚎，声音在风中回荡，回荡，“我还在等你带我回家，带我回家……”
　　风声凄厉，残阳如血。
　　你说花前月下，共话桑麻。后来醉卧沙场，咫尺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