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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头 “小姐,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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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外面下雪了!”丫鬟腊梅走进屋,脸色兴奋。
映雪正在梳头,闻言立刻站起身来。还没梳好的秀发就这么散落,瀑布般垂顺在身后。
映雪一贯淡漠的脸庞鲜有的露出一丝喜色,但是随即便又隐没在那平静无波的目光下了。
她走到窗前伸出一只纤纤玉手,不一刻收回来,眼睫下隐了一丝忧郁。“太小了……”她轻轻呢喃。
腊梅笑道:“小姐,你真奇怪!哪家新娘不是盼着自己出嫁的那天晴空万里,你倒好,倒嫌这雪小了!”
出嫁……
映雪的心脏仿佛被利器划过,丝丝作痛起来。是啊,她都忘记了,自己明天便要嫁了……
不过还好,今天下雪了,再下大点吧!
映雪似乎有了兴致,重新坐回到铜镜前:“腊梅,来帮我梳头绞脸!”
雪渐渐大了,纷纷扬扬。
映雪穿着一身新嫁衣,提着一个小竹篮出了屋。
她绞了脸,描了眉,涂了胭脂,染了唇。
她肌肤胜雪,容貌羞花,一袭红衣犹如这雪中怒放的牡丹。
映雪出不了府门,只能去后院。后院有棵梧桐树,梧桐树被天雷劈过,根部裂了个焦黑的缝。
映雪蹲下,任由大红的群裾铺散。她把小竹篮放在身边,从里面拿出一个小酒壶来。
她的脸上忽然间绽出一丝笑容,娇羞而甜蜜。她伸手进树缝,掏出一块小木牌来。
木牌上写着“秦源”,她伸手摸着木牌上刻得深深的字,恍惚间似乎又看见了少年那张俊秀的脸。
那年她五岁,他九岁。她贪玩落水,他奋不顾身跳进河中相救。小姐没事,管家之子却因此染了肺病养了几个月。
她去看他,噘着嘴说:“你应该救我,因为我是小姐。”
他苍白着眉目,笑得温柔:“对,你是小姐。”
那年她八岁,他十二,少年已经长大,要外出求学。
临走前,她去送他,噘着嘴说:“你要想着我,因为我是小姐。”
他凝视着她,依依不舍:“对,你是小姐。”
后来他每月都会寄给她一封信,信中无字,只有不一样的树叶和几颗红豆。
那年她十四,他十八。她及笈该嫁了,他一直未娶。
他已不能随便见她,只因那一句“你是小姐”。
那天他要离开,她偷偷去送行。
天上下着雪,他第一次握她的手:“此去随军,我必要功成名就回来娶你!”
她笑,眉目如画:“你应该娶我,我是小姐!”
他将她揽进健硕的胸膛,深情回应:“对,你是映雪。”
若是那日她知道,他这一去将再也不会回来,她必定会和他站在雪中直到彼此都白头。只可惜……
映雪倒了两杯酒,脸上浮起一片潮红,喃喃地对木牌说:“秦哥哥,今日我穿嫁衣,定要与你到白头!”
她仰头喝酒,眉目带笑,随即缓缓躺在雪地之上。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埋了她的裙,白了她的发。鲜红的血液从她唇角滴落,落在雪上染出一朵彼岸的花,惊心动魄。
她的手中还兀自紧握那木牌,口中喃喃自语:“秦哥哥,我终于与你到白头了……”
相国之女在出嫁前鸩鸠而亡。
半年后,秦大将军凯旋而归,进京第一件事便是去相府提亲。只可惜,一场谎言,让一个鲜活的生命过早凋零。
秦大将军雷霆一怒,砍掉了相国府后院的梧桐树。
皇帝赐婚,秦大将军傲然拒绝,只说:“我家中已有妻室。”
皇帝问秦大将军要什么赏赐,秦大将军回答:“我想让京城的街道种满梧桐树。”
从此,每到冬日大雪飘扬的时候,人们都能看见秦大将军伟岸的身影站在梧桐树下。
下雪天,不打伞,我们终能携手到白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