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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虞子矜 ...

  •   逍桐
      云冥派摆脱了云冥君,倒是欣欣向荣起来。我被和气地迎进门派,坐上首位,底下的弟子训练有素,大气也不敢出。
      现任的掌门过来行礼:“逍桐仙君。”
      他与我闲谈,言辞恭敬有礼,顺道不忘问问我愿不愿意为云冥派祈福——倒也不忌讳前不久才倒了的玄遥。
      我踌躇一刻,问他:“怀仞怎么样?”
      他点头:“怀仞自然很好,云冥派能如此快地安稳,他也有一半功劳。我派在人间的威望同财路,都是他一手掌管。”
      我颇有些欣慰与自豪,还想听一听细节,却冷不丁听他说:“仙君此番下界,是来玄遥祭奠故人,还是看望旧友?”
      我不及回答,他笑道:“恐怕仙君不记得了,您尚且作虞子矜时,心心念念要挽回玄遥颓势,不惜搭上性命,后来……”
      我知道他的意思,我既然不是虞子矜,就别做虞子矜才会做的事儿。我们其实是两个人,他无时无刻不在提醒。
      门推开,怀仞走进来,恰到好处地行礼:“见过仙君。”
      我有一丝怅然,大概是心心念念地盼着见一见昔年好友,再见时却已经生分。
      “不用客气。昔日我们有半师之礼,你依旧可唤我师父。”他的面色黯然一下,我顿了顿,勉强接口,“或逍桐二字足矣。”
      他闷闷地答了一句:“是。”
      我有些惶惑不安,在虞子矜模模糊糊的记忆里,一向是狐狸粘着人,如今角色颠倒,叫人不知如何是好。
      “仙君想来是故地重游。”云冥派掌门颇有云冥君讨人嫌之风范,“许是来怀想一下虞子矜?那是一段有趣的经历,只是结束得仓促。不过我这里知道得不多。仙君不如去找一个叫武子珈的人——他与我叛出师门的师兄无圭住在一处。”
      这是要赶人了。我平生头一回面对这样的境况,只得苦笑:“好。还望掌门遣一使者与我同去。”
      然后不待他答话:“我与怀仞颇有些缘分,便劳烦他跑一趟。”
      我想梳理一些事情,可是旁人未必,真叫人伤心。
      怀仞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我轻声道:“爱徒。”
      我们到达一处宅院,隐隐眼熟。
      怀仞上去拍门,里头出来人瞄了一眼,当即雀跃鼓噪:“少爷回来了,快告诉大老爷二老爷去。”
      我诧异,禁不住问一句:“你还有长辈在世?”
      他的脸色青了一下,随后道:“没什么,我看着比无圭年轻一辈,下人浑叫着玩的。”他不回避我,但是也并不热络,说了这句话倒有几分生趣。
      然后里头传出声音,不见其人先闻其声,一个人在骂:“孽子,你还有脸回来。”另一个哀怨:“师侄,你好狠的心。”
      我肃然地望着他们,他们闭嘴,也肃然地望着我。
      “鄙为逍桐。”
      其中一人作潸然泪下状:“师兄,你终于还是记起我们,遵守当年诺言了……”
      我们坐在一起,我亲手烹茶,此处的白毫银针甚佳,无愧茶中美人之称。叫作武子珈的人见缝插针地感慨:“逍桐君,从前您不大会这些风雅事,起码无人喝过您亲自泡的茶水。”
      怀仞动了动,我偏头看他一眼,他波澜不惊:“师叔,逍桐君缅怀昔年,还请你详细一叙。”
      武子珈长长地叹息一口气:“我知道会有这一天,可惜我记得的还是不多了。”
      “师兄是一个……捉摸不透的人。我第一回见他,觉得此人清雅出尘,正气凛然,叫人钦佩。我们的修行功法,与其说是师父教导,不如说是师兄指点的。后来混熟了,才发觉他还是可爱可亲。我学成之后游历人间,就和他一块儿尝遍美食,还喝了花酒。”
      我咳嗽一声,虞子矜的经历在我头脑里十分模糊,但是未曾想还有如斯尴尬的时候。
      “他是个浪子,其实骨子里循规蹈矩得很,且比正经的弟子更有一腔热血。当年传闻,唯有以他的性命才能救门派于水火。他不想死,可是还是顾全大局。当然——他做不了逍桐仙人您的主,而您为仙君,本不该插手这些俗事。我做不到他这一点,但是我敬他能做到。”
      “他后来遭受过一劫,得怀仞援手,对他十分关照宠爱,曾经托我照看。后来……”他看了一眼怀仞,转而道,“昔年我们曾约定,如果谁能有幸苟活,便要记得彼此的名字性情,若能相见,当告知彼此,且作笑谈。今日得见仙君,了却我一桩心愿。”
      他俯身行大礼,口称:“师兄。”
      在这些人眼里,虞子矜已经死了,且死无葬身之地。而我虽不是凶手,也并不讨人喜欢。他们宁肯我走开,好有空抱头痛哭。
      我望着他们:“适才初见,以为武兄为人风趣,不想也能言之感人。”
      一旁有人不紧不慢道:“是啊,感人肺腑。”
      我轻声道:“我在凡间的名姓,就是虞子矜。”
      有人说:“只可惜物是人非。”
      “并非如此,我是虞子矜,只是忘了彼时的记忆。”
      无圭继续道:“好词儿,逍桐君向云冥君学得不少。”

      怀仞
      我带着这个人去找无圭时,一路上都在压制一个念头:“如果他没有复生,虞子矜就不会死了。”
      而等我心怀不轨地想捅上一刀——最不济也弄些苦头给他尝尝时,他总能恰到好处地喊一声“爱徒”。
      很清雅,但是太清雅了,不如虞子矜当年喊得好听。可是我这么多年没听过了,假的也好。
      现下我终于想通了当年虞子矜问我的问题:“你喜欢的,真的是我吗?”当时我两眼一抹黑地爱他,把所有的优点都往他身上套,觉得他熠熠闪光十全十美,他平时乐得承认,而有一天慎重起来时却叫我误解。
      我现在能回答他的问题了,我是真喜欢你啊。不是因为你救过我,也不是因为你装出来的清雅——其实那时候我不懂清雅的意思,只好把你作范本。你弹琴的时候我觉得好听,你胡扯时我觉得有趣,连你喝花酒——虽然我会生气,但是也觉得可爱。
      现下有和你很像的人喊着“爱徒”,更温和更文雅,可是我还是觉得你挑眉时喊的那一声更好。
      可是你怎么死了呢。
      逍桐君说:“我在凡间的姓名,就是虞子矜。”
      无圭说:“物是人非。”他说得挺好,我不去看那张脸,免得会心软。
      屋外有了声响,有人像是破解了无圭设下的法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虞子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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