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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本红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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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王城不复往日浮华,空中弥漫着一股厮杀的血气。
周遭的一切皆是死气沉沉,唯有偌大的王宫可闻一丝人声。
王宫正殿华午殿内满是跪着的宫女太监,却是无一人敢出声,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都料到大事不好了。
今日白昼,先是王恒大人上书,被一家老小赐死在城门口,再是秦治骁大人投井而死,谁人都知道秦治骁是帮华王立了大功的老臣,华王对他一向爱戴有加,他一死本就闹得人心惶惶,谁知华王竟在今日下午下令斩杀了所有大臣。
这件事传入宫中,宫女太监无不惊恐,更令人心悸的是,有人传这些大臣都是去陪葬了。
这会儿,传他们来华午殿肯定有事。
宫女太监们个个唯唯诺诺,大难临头的模样令华城颜无不觉得可笑,她起身步到华王身旁,一袭红装缭乱了他人之眼,她的声音透过面纱传出:“父王,这些人要如何处理”她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感情,但短短的一句话,让一群侍婢都慌了。
“陪葬。”
华王话一出口,好些宫女失声惊叫,惶恐不已,起身想要逃出华午殿,却是未踏出殿门,便被一群死卫擒住,刀抹上喉头,没来得及求饶,就成了刀下亡魂。
见这一幕,自知难逃的宫人都煞白了脸,纷纷求饶,一下哭声四起。有的甚至爬到华王一旁,“咚咚咚”的狠狠往地板上磕,嘴里喊叫着:“饶命......华......王,老奴自小伺候您......看在老奴对您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了了老奴吧....”
华王俯下身,对着那老奴一笑,不知道的人皆以为华王会饶了那老太监,那老太监却是晓得华王不轻易喜怒于色,他这笑分明是渗着寒意的,他惧得抖了几下,连话都不敢出口了。
华王缓缓开口“既然你忠心于我,那我给你个机会,到阴间服侍我如何。”明明是问句,自华王口中而出却是陈述句,带着的是容不得反抗的肯定。
“不......啊......”那老奴话还未绝,便被华王毫不留情的踢中了心肺,撞上了龙柱,吐血而亡。
华城颜冷冷的看着这一切,仿若一切与她无关。她起身要走,却被几个死卫拦下,她不禁轻哼:“怎么,连本公主也走不得。”语气极其冷淡,不似询问,亦不似质问,只叫人徒增几分凄寒。
这些死卫,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拦怕伤了公主,不拦却又违了华王的命令,只得以眼光请示华王的意思。
华王微微皱眉,唤道:“颜颜......”
华城颜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掩在了面纱之下,未曾被人发觉,她应道:“父王,女儿可不愿见这些血腥场面,以免脏了眼。”
华王闻言,出声安抚“父王陪着你,有何可惧?”
你陪我,恐怕是要我陪你吧,真真可笑至极,她冷声道:“父王,我可不想死。”在华国王朝里,敢对着华王口出不逊的,怕只有她华城颜一人了。
华城颜这话让华王脸色一沉,他示意几名死卫断了华城颜的去路,然后才出声呵斥:“本朝公主,怎可畏于生死。”
华城颜心中尽是嘲笑:好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死也要拉她入坟。
见华城颜不语,华王意想好生劝她,未开口,华城颜却是步到了他面前跪了下去,低着头,轻开贝齿,道:“父王,是女儿不懂事了。”
她的声音又轻又柔,伴着点点沙哑,似在努力克制住哭声。
华王终究是心疼的,伸手抚上了她的额,殊不知,华城颜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似嗜血般的叫人心惊肉颤。华王的性格自小她是看在眼里的,如若她不此番作为,怕死早已死在那些死卫的刀下了。
华城颜假意哭出声,抬起头对着华王道:“父王,我乃本朝公主,殉国自当本命,只是女儿唯有一愿,求父王成全。”
华王颔首,道:“说吧,父王定为你倾力而为。”言外之意,就是事成你定死。
华城颜岂会听不出他话里有话,只是她故作不知,应一声:“女儿谢过父王。”
接着华城颜轻伸柔荑,捻住发间的一支雕工极为华美的玉簪,缓缓一拉,不禁意间,横生妩媚,令人不禁一震。
华王竟是看呆了,直至华城颜唤他,才缓过神来,见时,华城颜已双手捧上玉簪,眼角处散着泪丝,华王不明所以,问道:“颜颜,你这是......”
华城颜美目一闪,几滴清泪自眼角顺着脸颊流下,濡湿了面纱,更显几分楚楚可怜,她答道:“女儿自小身在皇家,更是受尽父王的恩宠,只是......”
华城颜欲言又止,一双美目和几句话更是让华王心疼,道:“但说无妨,无论什么父王皆会答应。”
华城颜知道华王已然信了她,她继而道:“只是母妃早逝,女儿无法享世间最为普通的母爱,女儿不求其他,只求父王用此簪亲自送女儿上路吧。”
华王不曾想华城颜竟是此愿,他低头去看那玉簪,却是一惊,此物他是认得的,是华城颜的生母柳因玥所物,当年柳因玥入葬之时,他曾命人将这玉簪饰在她的发髻之上的,可这回却出现在华城颜的手上,他当下沉下脸,俯身对着华城颜道:“缘何此物现在你手中?”
华城颜眼中忽然布满阴测,她轻笑着答道:“自然是母妃给的。”
华王骤然眼孔猛缩,低头一看那只玉簪已是刺入他的心窝,鲜血猛然喷出,触目惊心,好似华城颜小时,他带着她看的烟花一般,绚丽而浮华。
“你!”华王惊愕地看着华城颜,只觉得她那双眼是那般骇人,似阴间的鬼煞狠狠的揪着他的心。他向来极宠她,国因她而亡,他亦是不曾怪罪于她,却不想她是这般心狠手辣,他不甘,强忍着一口气,质问她:“为何”
华城颜嗤笑,她绕到他耳边,淡淡地回道:“母妃在阴间等你呢。”
华王闻言,竟笑得厉害,他道:“你原是什么都知晓了。”话罢,他狠狠地踹了华城颜腰间一脚,他不甘留她在世上独活,他为她将江山都付诸,她却到头来反倒算计了他,他尤为不甘,当下拼劲最后一口气,道:“抓住公主者,免死。”话毕,已是气绝,徒留一双眼睁得格外大,瞪着华城颜。
华城颜被他那一脚踹得厉害,腰间一阵麻痛袭来,她早知华王不会轻易放过她,不杀他,她必定死,但杀了他,她却还有可能活着。她强忍着疼痛,伸手去触那烛台,借着烛台咬牙站起来,看着一群人为求生向她愈走愈近,她定了定心神,开口道:“华王已死,这宫中除本公主外,再无居上位者,现下谁愿跟随我,我定保他不死。”
众人皆是一愣,举棋不定,寻思着华城颜的话是否可靠。
殿内突然响起一声:“死卫只听华王的话,不要被华城颜这恶女所骗了。”
话一出口,众人也是意识到这个问题,若公主免了他们陪葬,可一群死卫让他们如何逃生
华城颜眼皮一跳,寻声望去,竟是一名小宫女——沉荷,她的贴身宫女,当然,是曾经的了。
沉荷一双眼透着恨意,当日若不是华城颜,她早就出了这王宫了,也不必在此受尽百般折磨。
华城颜冷哼一声,道:“现在华王已死,死卫听不得他的话了。”
沉荷暗暗捏住双手,她自知华城颜有理,可她已是恨她入骨,她喊道:“华城颜,你连宠你无度的华王都敢下手,我们区区蝼蚁,你怎会在乎”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要活着,自然得下手,而你们自是一条条鲜活的命,我杀他一人,却得以救千万人,你不感激我,反而要陷我于不义之地,当真叫人心寒。”华城颜面上浮上一抹痛死,只是眼角处却是狠毒的。
众人原是被沉荷动摇了心神,但闻华城颜一说,倒觉得这沉荷心机颇深,来历不明其话不可信。
众人的想法都摆在脸上,沉荷亦晓得她多说些什么,只会叫人疑心更深,但她对上华城颜的双眸时,却知道华城颜是不会放过她的,说不定她多说几句,华城颜就会让人要了她的命,死已是她必然的结果,但她会拉着华城颜当垫背的。
沉荷猛地冲过去欲将华城颜推向烛台,未料华城颜早有防备,一侧身,沉荷自己倒在了烛台上,火猛地烧着了她的衣物,隔着薄薄的布料舔舐着她的皮肤,疼得她直叫唤,她睁着眼,看着华城颜满是嘲讽的双眼,她想起以往的种种,恨不得亲手了结了华城颜,可现在要死的人是她,她疯叫着,伸手想扯华城颜红衣,却是揭了她的面纱,一张脸显在了众人面前,令他们皆是一愣,忘了此时的处境。
宫女太监们都知道华城颜是华王最为宠爱的女儿,他们几乎都见过这位公主,华王到哪都带着她,用膳是华城颜陪着他,秋猎亦带着她,甚至,连上朝也毫不避讳的任她去,只是,这位公主却从未以脸示人,她总是穿红衣带着面纱,连今天亦是如此。他们皆以为是因华城颜生得像极了她的生母柳因玥柳妃,才令华王宠爱至极。可当华城颜露了那张脸,他们才晓得什么叫天颜。
华城颜生得不像其母,却比柳因玥美上几分。当年,柳因玥是倾世佳人,多少追慕者数都数不清,今殷国殷王曾称她为“绝颜不可见”意思是:她的容貌美到看不得,以免乱了人心。从此柳因玥名声大噪,弄得满世风雨,最后她倾心华王,甘愿做一介贵妃。
而华城颜却是美到不可方物,更甚于“绝颜不可见”,天颜不若此,又为何一番
华城颜见众人都惑上了她的脸,心中不禁一番厌恶,恨极人人如此肤浅,唯见皮相不看心。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抹笑在别人脸上或许是阴毒的,而她做起来却是别具风情,魅惑众人。
华城颜身后的沉荷已烧得面目全非,没了生气,火势却愈烧愈猛,似要舔上华城颜的脚,华城颜却恍若未觉,她缓缓捡起地上的面纱,提步穿过众人,到了殿门,众人眼睛随着她游走,待她将面纱重新戴上时,才缓过神。
华城颜从怀中取出一支雕工细致的小瓶子,将里面的水倒在了殿门口,众人不明所以,直到华城颜取出一根火折子,他们似乎预料到了什么。她轻轻吹气,火折子猛地点着了,她望向众人,眼中满是轻蔑。是啊,他们是蝼蚁,活着与不活着又有何差别
华城颜毫不心软,她向来就不是济世的神仙,何须管他人的生死沉荷是个聪明的,只是还太天真了。她将火折子一扔,殿门便是烧得一把熊熊之火,烤着她的脸。
众人被困在里面,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诅咒着华城颜不得好死。
华城颜听着那群人的咒骂,只是笑得癫狂:我本就好死不得,哪来的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