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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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碧色长练，升起一片月华皎皎。合虚山旁的无妄海上浅浅起了些碧波滔滔，这眼前万顷的水纹荡漾便恰如一位披着白衣白裙的少女。
朦朦胧胧，却瞧不清面容。
从戒律长老的燃藜阁出来，星子河畔早已挂上了几盏棠梨灯，远处婆罗双上栖着的几只宿鸟寒鸦。吱吱呀呀的发出些聒噪的声音来。
叶臻望着眼前这黑的透亮的天色。着实有些发愣。本该是今晨便要下山的。只因前段日子师父执剑长老去了洛水之滨加固菩莲镜台。
眼前这往凡界送信之差事，就落在了她的身上。叶臻在这合虚山上长到十五，今次是第一回下山，却不料在她好不容易起了个大早。想着若在晨光初升时渡那无妄海，拂着海子微凉的水气，还可以闻得到那星子河畔佛手柑清澈的香郁。
想想便觉惬意有加。
可待她才稍稍整好包裹。就莫名其妙的被戒律长老请去了燃藜阁吃茶。名曰要给她温习道法功课。可叶臻敢拿她大师兄沈涟的宝贝药材发誓。平日里的的戒律长老绝没有如此好的性子的。果不其然，叶臻是颓然的趴在檀香木台昏昏沉沉的听了老头子一整个白日的道法课。瞌睡虫飞来飞去好几只。她倒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末了，待到掌饭食的司君织越来敲了几遍的门窗。戒律长老涵霄才堪堪停下。从善如流的抚过了鬓角的白发，方悠悠开口道“本君还有最后一句碣语要说与你听，这是今日的法理之精髓，你可要好生的受用着”
叶臻神色一振，慌忙摆出个虚心请教的模样来。“长老您慢说，弟子恭听则个”
涵霄满意的点点头。就连颊边花白的胡子也一翘一翘。看着倒是有趣的很。
“你且记得，莫羡情，莫入情。记住了这六个字，飞升近在咫尺”
水池边的白莲缓缓溢出些香气来，惊起了叶臻的瞌睡。其实早在听到飞升二字时她便醒了大半。急急的挪开眼前堆得乱七八糟的经书，牵出一个自认为笑得十分灿烂的面容，请辞道“弟子愚钝，不甚领悟。还请长老明白示下”
涵霄于是只一幅意料之中的样子。语重心长的疾首“此乃天机，天机，若早早的说与了你去，还要我与你师父何用，愚钝！真是愚钝。待你送信回来再罚你把《慧琳音义》背默三十遍，以作惩戒”
叶臻低眉颔首，心中则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从来便知道戒律长老说话不慎靠谱，今日便果真是接错话了，可怜她辛苦的跑一趟凡世不说，还要破费她那十指芊芊来研墨誊写。
真是天可怜见。
寒夜影只，月桂蟾蜍，待她捏诀到了无妄海边，才发现天已黑的十分透彻。碧蓝的海水打着一浪高过浪的波涛。远处的天河，隐约看得见广寒神女那孤单的形影。映在圆盘似的玉镜之上，倒让叶臻想起在画本子上看到的一句诗，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
有意，有景。真真合适的紧。
不禁为这难得发一次的诗意微微赞叹，叶臻觉得自己最近果真进益了不少。甚为满意的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这才捏了避水诀不紧不慢的踏上云头。
匆匆忙忙的行了一夜，待得微微的晨光于天际处勾勒出一道金边之时。她才堪堪停在了永州的阆中地界。
阆中乃是距离合虚山最近的一处凡世。此地民风自古便甚是淳朴。据说有夜不拾遗的美行。
可叶臻此刻百无聊赖的啃着面前二十个铜板才换来的三个包子，乃是诚然觉得有些不大对劲。此地的饭食好像是贵了些。此次下山，沈涟师兄只支了100个铜板给她。若照着平日的饭量来说，便是一顿也得十个包子才管够。
诚然，她的算法课打小便不大灵光，而现在看来沈涟师兄也比她好不到哪去。那也便罢了。但年年占着算法课第一的名头。他也脸皮忒厚些。
心头转过一番计较，于是更加悠闲的坐在凉棚处。看着集市上一个小贩正为着几个铜板在高谈论阔。隐约还听得见什么有因才有果的论调。
她心中委实觉得，这小贩心思甚灵光，只一个卖菜的活计也能扯到因果缘由上去。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正看的津津有味，面前突然现出了一个不甚高大的影子，估摸着能有个成年男子的半人高。却也是结结实实的挡住了她的景致。
“敢问姑娘，可知仙府九州昆仑要行何处”听得声音，叶臻微微抬首，眼风逡巡了一圈后才堪堪落在这眼前的少年身上，不，确切的说应该是个身着玄色衣的小小少年。
估摸能有个十来岁左右，这身板也着实单薄些。
只听得她心中悄无声息的打起鼓来，思忖着告诉这小孩实话委实是不大可能的。可若说不知晓，便是当着这青天白日的扯起谎来了。
师父自小便殷殷教导她。作为一个修仙修的颇有几分形色的神君。就是为了这番好不容易得来的功德。也是不好骗人的。她从来便以师父之言行来严格约束自己。
但却从没人告诉过她。若是遇到了像今日这般的形容。这个谎倒是该不该撒。
她苦恼的很，委实苦恼的很。待心下凄凉的很了，突然间却有些福至心灵。想起前段日子在沈涟师兄那顺来的话本子里有那么一段话。如今倒可一用。“人世间的有些谎言，原本也可以是扯一扯的，美名曰善意的谎言”。
叶臻满意的一笑，这厢东想西想间，果真给她寻了一个好由头
于是稍稍整了整仪容，努力挤出一个十分端庄得益的笑来。“小哥你打听的这个地方，我诚然是不知的，想必这等灵泽满布，仙乡福宜之地。哪是我这等凡人可以靠近的，唔，小哥若想求师问道。我看荆州的斧头帮不错，小哥这般瘦弱，多练练也可强身健体的。”
叶臻面不改色心狂跳的扯完这一堆良心箴言。她觉得甚为满意。看着瘦弱小哥似是在十分正经严肃的消化她这一番精神食粮。便更觉得，此刻乃真真是天赐良机。
若再不遁走，更待何时。
步履匆匆的绕过这眼前被日头烤的的越发炙热的凉棚。叶臻委实大有感叹，若是师父知道了她即使是在外扯谎也能捎带着把他们合虚山夸上一夸。定然是要大大的奖励她一番的。九州昆仑有她这般宣扬师门的好弟子，也着实有福气些。
此刻，天边拂过几朵祥云片片，与树荫处几尾芭蕉叶子上下相称，倒也妥帖的很。
叶臻忙着赶路，自是无心赏景。因为在凡间不好使出术法来，只能靠着两只脚来赶路。好歹她脚力一向便勤勉。这番的行走下来却也不费什么功夫。第二日的晌午未到。便已到了她要交信的昌黎地界。
昌黎镇的机杼阁掌柜胡小升乃是她师父执剑长老紫川的跨界之交。作为一个神君，师父他老人家活到这么大的岁数，没有别的爱好，仅仅一项。欢喜鼓捣些降魔除妖的法器来。
再说这胡小升也真乃个奇男子，身为一届凡人，却总能在师父画的法器图上合时宜的添上一笔。但也仅是一笔。却也足够叶臻她想上好几个日夜来。
她猜想到，大抵仙君们都是愿意和这等聪慧的凡人做朋友的。
所以那些和神君交了朋友的凡人，想必十个中有九个也是不大正常的。她谨记着师父临走时对她的切切教导，到了机杼阁，只管放下信便可，其余的莫不可多言。
于是她规规矩矩从善如流的的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不禁自己也唏嘘一声。她当真灵根通透。转角踏出机杼阁的大门，外头风声飒飒，今日，当真是个好天气。
但还未等她发完感慨，突然觉得身后背着的包裹似是重了些。斜眼一看。可不是嘛！一个玄色袍子的小哥正睨眼瞧着她，左手里牵着的正是她的包袱带子。
叶臻今次还尚是青春貌美的年纪，所以并不健忘。眼前这个还不及她肩膀处高的小哥，可不正是昨日吃包子时的那位吗。
此刻实在心虚的紧，叶臻嗫喏了半刻。终于还是一个没忍住，脱口道。“你莫说，此刻是来寻我的吧”
眼前的小哥面色红了一红，神情也透露出几分紧张。但接下来便甚知礼数的回了一句，让她瞬间便瞠目结舌的话来。
“烦请叶臻师姐，引我至合虚山拜碣执剑长老”
她果真是又惊了一惊。这小鬼头竟然知道她姓甚名谁，那昨日扯得那个谎呢。想必十有八九也穿了帮了。
不过，叶臻还有一个十分得意且磨人的本事。那就是脸皮之厚，堪比戒律长老那万年不破的鞋板子。于是她打定主意，径直摆正了形容，唇边携了似笑意，一脸和暖的看向小哥。
“我不大听得懂公子话里的意思呢，奴家只是个过路人，烦请公子行个方便，放了奴家的包袱带子吧”
对着眼前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恭请伏低。叶臻只觉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同时又甚是满意。这集市上人来人往的，她一个姑娘家，总归是能得理些的。
但因了她一开始便未猜中开头，自然此刻也猜不中结尾。
她觉得自己委实太傻些。
方刻前叶臻还尚停留在一番自我良好的论解中，不妨突然间眼前一阵黑影闪过。小哥似带风般的扑上前来。还不忘口中大喊一声，“阿姐，真的要这般狠心的丢下我吗？”
她再一次愣了愣，心中委实的觉得此次的下山似乎真是下错了。眼见得似乎再也抵赖不得。她微弯了弯身，附在小哥耳边，色厉内荏的说道。“ 老实交代，你怎的看出我身份的”
小哥仿佛痛心疾首的叹息一声，这才慢腾腾的回道。“师姐出门原也不知晓换身衣服的吗？合虚山的弟子服乃是白袍暗云绣纹，师姐，师姐委实粗心些。至于名姓，不过是方才偷听到与机杼阁掌柜的谈话罢了。这都是细枝末节。不甚在意，不甚在意。”
听得此话，叶臻简直控制不住地想要晕上一晕。低头再看看这小哥志在必得的眼神。不禁想要扶额长叹。她这是走的什么狗屎运。
而再看看四周这围得越发水泄不通的人群 ，她心里也委实鄙夷的很。凡人就是这般爱看热闹的。再加上这小破孩时不时的嚎上一嗓子。
她简直觉得自己真是个无恶不作的坏姐姐了。临行前，师兄再三的叮嘱，万不可绕的凡界清静。若此刻是在合虚山上。她早一扇子扇的这小孩该哪来回哪去了。
可此刻偏偏是在凡世。她十分努力且用心的思索一番。恍惚记得小半个月前，师父还曾抱怨采葛阁中缺个洒扫的童子。
叶臻眯眼一瞧，想着合虚山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先例。与她一同长大的那些师兄弟们，大都是从凡世寻的根骨奇佳，适宜修仙的奶娃娃。
虽说眼前的这个，年岁仿佛大了些。但修仙不成。做个洒扫童子大约也是不妨事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