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变成猫的时候》莘海

4、第 4 章 苏墨凉呆

　　苏墨凉呆滞的趴在垃圾堆一旁的角落里，她已经醒了两天了，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她已经保持着这副模样两天了。
　　苏墨凉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要不然老天为什么会降下这种糟心的惩罚在她身上。
　　她变成一只猫了。
　　一只毛茸茸的卷毛猫，而且还是一只杂种的猫。
　　在她的视野里，一切事物仿佛都变大了一般。
　　她不能够接受事实，人类变成猫，这一切就像是个笑话一样。苏墨凉觉得上辈子肯定杀了一只猫，被猫诅咒了。
　　她的头很痛，昨晚磕到的伤没有及时医治，已经感染化脓了。
　　苏墨凉觉得就这样疼死算了，变成这副模样还能变回来吗？那必须不能，反正都要死，不如就这样步入黄泉，说不定投胎的时候，阎王爷看在她这么可怜的份上，给她个富贵的命让她投个好胎，文天祥不是说这样一句话吗，人生自古谁无死，早死晚死都得死。
　　苏墨凉趴在冰凉的地板上，绝望的叹息。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各样的垃圾臭味，刺激着苏墨凉变得敏锐的鼻子。
　　苏墨凉的猫耳微微抖动了一下，她听到了一个轻快的脚步声响起，随后一道青涩的嗓音传来。
　　“小猫，吃饭了。”
　　来人停在苏墨凉面前，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大约有十二三岁的女孩子的布鞋，那双鞋边缘有些破旧，但因为经常洗，所以显得很干净，苏墨凉嗅了嗅，那上面还有肥皂特有的香气。
　　一只手突然摸上了苏墨凉的皮毛，苏墨凉没有反抗，她从那只手上感受到了善意和温柔，这孩子没有害她的心思。
　　苏墨凉抬了抬眼皮，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女孩，女孩如初见一样，面黄肌瘦的脸上布满了温柔的笑意，头发很枯黄，乱糟糟的，但还是很整齐的扎起了马尾。衣服时某所中学的校服，已经很很陈旧了，但还是很干净。
　　这孩子家里一定很穷。苏墨凉在心里判断道。
　　苏墨凉又看了看那女孩瘦弱的手臂，那手臂上布满了由某种条状的东西打上的痕迹，密密麻麻的，青紫的伤口在瘦弱不堪的手臂上显得十分可怖。
　　家很穷的孩子还是个出气筒。苏墨凉再一次判断。
　　馒头放在了苏墨凉的嘴角，她看着那被掰下一半的馒头，原本想扭头不吃的念头在女孩眼里的期待渐渐放下了。
　　我原本不想吃的，不过你既然这么想让我吃，那我就勉强吃好了，苏墨凉傲娇的想着。
　　她吃着女孩送过来的馒头，她一边嚼着馒头，一边感受女孩在她背脊上的皮毛温柔的
　　苏墨凉舒服的发出咕噜咕噜声音。
　　这大概是她糟心事中一点安慰吧。
　　**
　　苏墨凉看着那叫青柠的女孩在垃圾堆里拣垃圾，她把捡来能卖的东西堆积在一旁，随后就扎进了垃圾堆里不断地奋斗。
　　苏墨凉能知道她的名字还是与她一起拣垃圾的垃圾婆口中得知的。
　　从她们的口中，苏墨凉大概能够了解这女孩的身世。
　　宋青柠，今年已经十二岁了，名字很诗情，但生活却一点也不写意。她原本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温柔美丽的妈妈，严肃但慈爱的爸爸，妈妈是全职家庭的妇女，爸爸是生意成功的商人，而宋青柠是家里千娇万宠的小公主，按道理来说，这是个幸福的孩子。
　　大概连老天的看不过眼他们的幸福，在宋青柠十岁的时候，父亲因为生意失败而破产，原本意气风发的男人瞬间从天堂堕入了地狱，大概接受不了事实，日日酗酒颓废度日，有时失意上来了，动则对宋青柠母女打，不动时就对宋青柠辱骂。骂她是丧门星。
　　而宋青柠的母亲因为忍受不了家里的巨变和丈夫的不争气，愤然离家。
　　只留下十岁的女儿和一个窝囊的丈夫。
　　而宋青柠的爸爸因为宋青柠的妈妈离去，愈发显得愤怒，他每有不如意的时候，就对宋青柠拳打脚踢。
　　而宋青柠身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至于她为什么来拣垃圾度日，家里有个不争气的爸爸，你能指望他来养女儿吗？
　　身世让人觉得挺凄惨的。
　　苏墨凉再一次评价道。
　　可苏墨凉却没有同情她，因为她从那个女孩的眼中看到了乐观还有对生活的不服输，她需要同情吗？不需要吧，如果同情她大概是侮辱她。
　　这是个坚强的女孩，虽然她看起来并不漂亮，但是很可爱。
　　**
　　夜凉如水，天慢慢的暗了下来。

　　宋青柠对趴在垃圾堆上的小猫儿道别后，就踏上了回家的道路。她原本打算把这只猫收养起来的，但是想到前几个月收养的小猫被爸爸吃掉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提着刚刚拣的垃圾打算去离家不远的收废品站，那里的价格很公道，大叔也不坑人。

　　她把卖掉垃圾的钱塞在兜里，打算去买几个馒头。那馒头是要留给爸爸吃的。爸爸还要找工作，不吃的饱饱的，如何去找工作。宋青柠天真地想着，只要爸爸好好工作，妈妈一定会回来的。

　　她心情愉快的哼着小歌回到家里，跟隔壁的邻居大婶打了招呼，随后回到房间继续写作业。
　　宋青柠家是个小四合院，据说是家里爷爷留下的祖宅，虽然很小，但是五脏俱全。家里破产以后，把那栋别墅卖掉还债，家里的资产就只剩下这套小四合院了。
　　老实说要不是这套四合院，她和爸爸早就露宿街头了。
　　隔壁的房间，酒瓶不断摔在地面上，清脆的玻璃碎声混杂着男人口齿不清的怒骂声。
　　“扫把星，嗝，你个丧门星怎么还留在家里。。。”
　　“赶紧滚，去死好了，怎么不陪着那贱人一块走。。。”
　　。。。。。。
　　会好的，生活一定会变好的，一切都会好的！宋青柠不断在心里默念着，她紧紧地捏着黑色签字笔，眼泪从眼眶不断滑落，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掉落在作业本上，纸面上的黑色字迹被泪水渲染的一片模糊，显得凄凉而讽刺。
　　宋青柠惨白着脸，她死死的咬着嘴唇，干燥而起皮的嘴皮被牙齿用力的扯下，带来一阵火辣的疼痛，虽然没有流血，但却让宋青柠心里感到撕裂般的疼。
　　**
　　苏墨凉照样要死不活的趴在垃圾堆里，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距离刚刚那一顿馒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了，这一点儿还塞不了她的牙缝。就在她打算去找吃的时候，突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在她背后响起。
　　苏墨凉循声望去，却见寄宿已久的垃圾堆旁有动静，那垃圾堆里有许多丢弃的盒饭，在那盒饭的掩盖下，有一个破旧的纸箱，纸箱里若有若无的发出细弱的猫叫声。
　　“喵？”她尝试的叫了一声。
　　纸箱里头传来隐约的回应。
　　“喵？喵？”苏墨凉有些不确定的喊了一声，她在这里住了有两天，从来都不知道这里有活物。
　　她小心翼翼的用猫爪掀开了那纸箱，却大吃一惊！
　　那里有一只奄奄一息的母猫，她的身边还有三只小猫，却只有一只活的，其他两只小猫早已死去多时。原本杂乱的白毛已经变成赃物不堪的灰色。而发出叫声的却是那只母猫，它那浑浊的猫眼在见到苏墨凉的时候发出一丝光亮，它冲苏墨凉发出虚弱的叫声，仿佛在叫苏墨凉过来。
　　苏墨凉的四肢控制不住的往那只母猫过去，她看着那只小猫正舔着母猫的猫脸，那眼神懵懂而无辜，它并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已经时日无多了。
　　那母猫看着苏墨凉，那眼神中有着祈求和希翼，她在祈求苏墨凉能够照顾她的孩子。
　　苏墨凉有点想笑，一只猫而已，怎么像人类一般嘱托她来照顾它的孩子，别说照顾了，她自身都难保，怎么照顾？
　　她想笑，可是在这一刻她笑不出来，她只能在那只母猫期盼的眼神下，轻轻的叫唤了一声，表示同意。
　　母猫见苏墨凉同意，随后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一般，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了无声息。
　　苏墨凉怔怔的看着那只小猫还在拱着母猫的尸体，细细的叫唤。
　　它不知道它的母亲已经死了，以为只是在睡觉而已。
　　苏墨凉久久还未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