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部曲2》清冽酒

1、第 1 章

　　“哇…..!”婴儿的啼哭声冲破孤寂的夜，一间破落的屋子里，产婆麻利的将新生儿婴儿裹好，凑到年轻夫人面前，笑说：“看呦，是个男娃娃呢，有福气！”夫人虚弱地笑笑：“还能有什么福气，眼看日本人就要打过来了，多个人，多张嘴，这个家怕是不够。”产婆抱着脸哭得红红的婴孩，问妇人：“难不成你打算把他扔喽？”妇人伸手抚上婴儿的脸，半晌：“不扔，舍不得，家里没个种可咋办。”产婆眯着眼笑：”那成，给取个名字吧。”妇人蹙起了眉：“他爹姓沈，这个孩子排行老九，就叫沈九好了。把孩子抱给他爹看看。”产婆有一下没一下地哄着沈九，往屋外走。沈父看着自家娃娃也是笑，欢喜又无奈。
　　第二天，南青屁颠屁颠跑到沈家来，见着沈父笑嘻嘻地问：“沈伯父，昨夜儿听说伯母生了个小娃娃，我能看看不？”沈父对这个家中有钱可就是喜欢往他这破屋子里钻的孩子无奈：“行，小心着点，婴儿怕生呢。”南青应了声就往里屋跑。沈小孩正睡的香，南青用手指碰碰那个刚出生还坑坑洼洼的小脸，小孩儿睁开眼，望着他嘿嘿笑。南青心软得一塌糊涂。
　　那以后，南青更是有事没事往沈家跑。
　　那天他抱着两岁的沈九坐在院子里吃着蛋羹，却听沈父沈母在说话。沈母担忧地说：“你说这孩子，这都两岁了怎么还不开口说话？”沈父沉默了一会，说：“该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沈母没说什么，沈父继续说：“看着现在不大，找个时间扔了吧，养个弱智怎么像话？”南青听了愤愤地抱起沈九敲开门：“谁说他不会说话，来，小九，叫声南哥哥。”小孩用稚嫩的声音重复：“南哥哥….抱….”南青乐滋滋地看着沈父沈母：”小九都会叫哥哥了。沈家父母奇怪地看着自己的孩子，这孩子开口不是爹不是妈，而是南青。惊讶归惊讶，他们也是越来越同意南青陪着沈九了。
　　不记得是哪一天的清晨，南青抱着沈九坐在门槛上，看着街上一个个过路人。猛然听见远处有锣鼓声，渐渐地近了，是嫁人的姑娘走过。大红色的轿子边跟着一个个花腮抹粉的媒婆，轿夫也是喜气洋洋，吹唢呐的，敲着锣的，好不热闹，连枝头上向来聒噪的鸟儿都闭了嘴看着。也不知道新娘子坐在里头是个什么滋味。看呆了的南青回过神来，想着以后沈九长大了会是怎么样，小九是个男孩子应该是要等着新娘子的吧。九岁的南青看着五岁的沈九，他不想把自己看着长大的人送给别人，南青对沈九说：“等小九长大了，南哥哥娶你好不好？”沈从抱着南青的脖子，想了想奶声奶气地说好。南青真真是喜欢沈九，他愿意宠着他，让他开开心心地过完这辈子。然而，九岁同样是小孩，想的终究是太少了。
　　他们到底快快活活地过了八年,南青十七岁，沈九十四岁。
　　小鬼子打近了，村子里开始征兵，十五岁以上的小伙子都肩负着保护国家的使命。沈九就算没有南青的照顾也能生活的很好，他正好卡在十五下边。从军的前一个晚上，南青到沈九家睡。南青和沈九面对面看了半晌，突然拿出一枚简单的银制的戒指，问沈九：“小九，你还愿意做我的媳妇吗？”沈九面上一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南青一脸落幕地要将戒指收回去，沈九急急地抢过。南青抱紧他：“小九…..”“嗯….帮我戴上吧。”沈九张开了手指，他知道南青有很多话想对他说，但这些都不重要，彼此知道对方的心意就好了。南青拉过他的手缓缓地帮他戴上。沈九的手细白，戴上好看的不行。南青伸出自己的手，看着两个一摸一样的戒指痴痴地笑。
　　那一晚，烛光也不敢放出自己的光热。
　　南青参军了。第一年没有消息，第二年也没有，第三年18岁的沈九手上的戒指被沈家父母发现了。
　　沈父一巴掌打在沈九白皙的脸上：“混账，这戒指哪里来的？”沈九咬牙不说话。“好，好，你不说是吧，我告诉你，你三天后必须跟刘家女儿结婚，不然我沈家没有你这个人！”沈九气恼地将凳子踢翻，吼道：“我不娶媳妇！”“你小子说什么胡话，成家立业那是迟早的事儿，那姑娘哪里不好了？沈九，我看是南青宠坏了你了。”沈九紧握手中的戒指，哑着嗓子说：“我只认南青一个。”沈父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沈九放大了声音：“我只认南青一个，他会回来娶我的。”沈母在旁哭的痛了心：“九儿啊，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南青对你再好，你两都是男孩子，怎么可以做那种事，你一男孩子怎么可以嫁人呢？传出去别人该怎么看？”沈九红了眼眶：“等他回来，我和他成亲。”沈父气得拎起桌边的衣棍朝沈九打去。知道把沈九打趴在地上，脸色苍白，沈母哭成了个泪人。沈父恨恨地说：“好，你等，你等，上战场的几个人能回来！”沈九不做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进了屋。沈父在后面气恼的说：“当初就应该把他扔掉，丢咱沈家的脸！“沈母哭急了：”丢什么啊，就不应该让南青三天两头地往咱家跑，这下好了一来二去地摸出了感情，好好地一个男娃呦，怎么能嫁人？”
　　沈九二十五了，还不娶妻，整个人冷淡得很，别人说他脾气怪，他又不爱说话，旁人就猜测这莫不是个疯子？多少人轻叹，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成疯子了呢。
　　那天，村里运来了一具尸体，白布盖着，说是南家早年参军去的儿子，听说参军前还订了婚了，特别宝贝手上的那枚戒指。当天，南家父亲就找到了沈九把戒指递给他，说：“孩子苦了你了，到头来，他还是回不来。”
　　沈九真的疯了。
　　天天看着两枚戒指喃喃自语，时而笑，时而哭，旁人都不敢靠近他。沈从二十九岁就走了，去时穿了一身嫁衣，手中握着两枚戒指，他选择，去找南青，因为是南青，所以他沈九才会这么不顾一切要做他的新娘。葬礼只有南家父亲和沈家父母参加。
　　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