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自落微尘》予君卿兮

9、执念

　　阿朱是这座大宅的女主人，宅子很冷清，只有阿朱和两个下人。阿朱的丈夫在十年前出去云游四方了，大家都替阿朱抱不平，说她的丈夫也实在是无情，竟让这十年的时光来蹉跎阿朱，红颜易老啊。可是阿朱并没有老去，她依然如十年前那般年轻美貌，只是变得不爱出门了。
　　年嫂是宅中的厨娘，她很疼爱阿朱，把她当自己的亲闺女对待。现在她看到阿朱，也总是欢喜的，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她还清晰的记得九年前腊八节的前一晚所发生的事。
　　那天格外的冷，积雪都快越过膝盖了，于是年嫂没有出去买菜，只是喊了另一个下人牛大力将院中的积雪扫了。她正在厨房中洗菜的时候听到了牛大力失措的叫声，她赶紧跑了出去，便看见阿朱倒在了地上，牛大力呆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最后两人七手八脚的将阿朱给抬进了卧房，牛大力赶紧去叫大夫。
　　因着大雪封路，大夫赶来时已是近傍晚了。他为阿朱检查了一番，只摇摇头说是没救了，身子太虚，又受了寒，心脾俱损，已是撑不过今晚了。年嫂顿时就哭了，连牛大力也红了眼眶。他们的夫人是那样一个美丽善良的女子，对下人极好，冬日怕他们冷着还特意抱了被子给他们，就算他们犯了错，也从不责备他们。可是，她就快要死了，这让他们心里钻心的痛。
　　年嫂是知道一些原因的，一年前夫人与老爷吵了一架，老爷隔日便出了远门，只说是去远游，让他们不用担心。自那以后，夫人的话就渐渐少了，有几次年嫂还听到了夫人在房中嘤嘤的低泣声。夫人的身子也每况愈下，吃再多的药也没有用，索性她也就不再吃药了，不想浪费那些钱。于是今天，她晕倒在了雪地里。
　　年嫂正沉浸在在悲痛中，牛大力却突然叫了起来：“夫人，她……她动了！”年嫂赶紧看过去，发现夫人的手在动，急忙拉住了大夫来看。
　　大夫又把了把脉，奇怪的说：“……脉象竟然平稳了，看来你家夫人命不该绝，待我去给她开几副药，调养几天便好了。”
　　阿朱自那以后性格便有些变化，她时常拿着那把老爷亲手制作的檀香漆金镂花木梳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但他们才不管这些，只要夫人还活着，便是好事。
　　从往事中回过神来，年嫂便听到了有节奏的敲门声，她走去开了门，门外是一戴着斗笠的中年男子，身形修长，颇有仙风道骨的气味，只是帽檐压得太低，令人看不清他的脸。
　　“这位先生，你找谁？”年嫂礼貌的问道。
　　“我找你家夫人。”声音低沉有力，竟有种熟悉的感觉。
　　“先生认识我家夫人？”年嫂继续问道。
　　“我和她是老熟人了，劳烦前去通报一声。”男子说道。年嫂应了，赶紧去通报。
　　男子走进后院的时候便看见那张年轻美丽的容颜，与十年前毫无变化，只是没有了他所熟悉的明媚笑容。
　　“先生认得我？”女子抬起头，静静的问。
　　“阿朱，十年了，你变了好多。”男子取下斗笠，是一张虽不年轻却依旧俊美的脸。
　　“先生是什么人？”阿朱不解的问。
　　“一念成魔，都是我的错，竟让你苦苦弥留在世间这么多年。”男子眉间似有叹息，他缓缓的对阿朱伸出了手，说：“拿来吧，不要再执迷了。”
　　“……什么？”阿朱尚在疑惑，手中却感觉一空，低头一看，那把檀香木梳已经被男子拿走了。
　　阿朱似乎这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她突然低下头捂住脸哭了起来。
　　“对不起，是我负了你。”男子低低的叹息，女子的身体渐渐透明，她本是附在木梳上的一缕冤魂，在阿朱弥留之际附在了她的身上，才让她本该在九年前就应死去的生命又得到了延续。
　　而回到厨房的年嫂，这才想起来，刚才那个男子正是十年前外出云游的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