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自落微尘》予君卿兮

7、琉璃

　　我叫绿意，是师傅座下的一名小小学童。师傅是全天下烧制琉璃最厉害的人了，每年都有很多人千里迢迢来琉月山庄求师傅为他们做琉璃，但师傅每年只做两件，秋季叶落之时，与春季雪融之时，别的，再不多做。
　　可是，有人却打破了这个规矩。迎春花开得正浓的时候，一个美丽端庄的女人带着一个男孩，来到了琉月山庄。我看见师傅和她谈话，平静的面容下竟隐藏着小小的紧张，我知道，这个女人对师傅来说，定不是一般的人。果然不出我所料，女人和男孩在这里住了下来。
　　“喂，你在干什么？”男孩名叫长安，只比我小一岁。
　　“做琉璃啊。”我白了他一眼，对他实在没什么好感。
　　“看起来好好玩，教教我。”长安缠着我说。我无奈，只好慢慢的给他说了制琉璃的过程。
　　看着他生涩的手法，我心下有些不屑，一个从未学过这些的小屁娃娃能做出什么好东西来。可是，当成品出来时，我却震惊了。
　　剔透的琉璃，做成了我的模样，惟妙惟肖，精致无双。我的手不禁有些发抖，我学了五年的手艺，竟都比不上这个第一次烧制琉璃的十岁孩童！我想将琉璃藏起来，师傅却已经来了。他看见了这个成品，眼中的光芒清晰可见。
　　师傅用了七天的时间，用上好的五彩琉璃烧制了一个花瓶，送给了那个女人。我看见女人欲言又止的神情，却终是点了点头，独自一人离去了。自此，长安成了我的师弟。
　　我对长安从来没有好脸色，他却总喜欢跟在我身后“师姐师姐”的喊着我。
　　转眼间，六年过去了。长安已长成俊帅的男子，烧制琉璃的手艺也已是出神入化，甚至超过了师傅。我也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只是无论我怎样努力，也无法超越长安。心中那粒六年前就埋下的种子，早已疯狂的长出枝叶，挤满了我的心。
　　中秋，皇帝为了助兴，举办了琉璃比赛。胜出者会获得无上的荣耀，这是每一位制琉璃的人的毕生心愿。师傅让我和长安前去京城参加比赛，我知道，他是想让长安胜出。
　　长安似乎对比赛毫不在意，一路上只管与我说笑，我仍旧对他不理不睬，只觉得他那张足可以吸引无数少女的脸现在看起来分外令我厌恶。
　　京城十分繁华，灯火万家，流光溢彩。我和长安通过层层比赛，终是进入了决赛。决赛共有三人，除我和长安之外，另一人，是一位老人，慈眉善目，白发苍苍。
　　比赛的前一晚，长安来找我。
　　他和我说了很多话，很多我听不懂的话。他说师姐，你这么漂亮，以后一定会很幸福，我呢，还是回家和娘呆在一起吧。他还说师姐，你将会是世界上最棒的琉璃师。然后，他看了我很久，那种眼神分明是我从没有见过的炽热，其中还有着浓浓的哀痛。直到我忍不住要生气了，他才终是苦笑了一声，离去了。这一夜，我整夜无眠，心中一团乱麻，恍惚觉得像是遗失了很重要的东西。
　　第二日，长安一直没有出现，最后，我胜出了。回到房间，桌上绝美的琉璃凤凰惊吓了我。那是长安亲手烧制的，只有他，才有这样绝顶的手艺。我轻轻的拿起它，终于哭了出来。琉璃的底座上，镂空着四个飘逸的小字：挚爱，绿意。
　　是怎样彻骨的感情，才能让你放弃钟爱的琉璃，来成全我的骄傲？长安，长安，你在哪里？直到此刻，我才发现，原来一直跟在我身后，我一回头就能看见的你，我竟会再也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