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蒹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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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河边，一位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男子正在垂钓。清幽碧水，偶有微风徐来，男子修长的手随意的握着手中竹制的鱼竿，眼睛微闭着靠在身后的柳树干上，说不出的惬意。他手边的鱼篓空空如也，很显然，这一上午他都没有半点收获。
但他一点也不急，因为他要钓的，本就不是鱼，或者说，不是普通的鱼。
天上突然飘下了雨点，刚才还是风和日丽的天气，转眼就乌云密布，看样子很快就会演变成一场雷雨。水面除了雨滴打出来的圈圈涟漪外，渐渐起了一道波纹。这波纹由远及近，速度极快，来到近前也不过眨眼之间。手中的鱼竿猛地震了一下，随即一道大力拉扯着鱼线往水底深处拖，男子猛地睁开双眼，漆黑的眼中一片清明镇定。
水下的力道越来越大，像是要将鱼竿以及他整个人都拽入水中，男子一手紧紧的握着手中鱼竿，另一只手已经开始解自己的蓑衣。脱下蓑衣后，他又脱掉了脚上的鞋子，最后他摘掉了头上的斗笠，大雨瞬间将他淋了个湿透。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男子松开鱼竿，鱼竿瞬间被扯入水中，他也紧跟着跳了进去。
水中昏暗，他看见了一条巨大的鱼尾，正向远处游去，他赶紧加快速度游过去，追上了那条尾巴，伸出手用力拽住那条鱼尾，他正要掏出怀中的东西，却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娇呼。
男子怔了一下，随即松开了手，浮上水面，竟是头也不回的向岸边游去。
“肖影！”女子焦急的喊他的名字，他也没有半点迟疑，反倒是更快的游向岸边。
有一双纤细洁白的手臂缠上了他劲瘦的腰，然后便有微凉柔软的身躯贴靠在了他的背上，他终于停了下来，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去拉开腰上的手，却怎么也拉不开，他只得出声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女子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水下湖绿色的鱼尾轻轻的摆动着，荡起一圈圈涟漪，她娇嫩的粉唇微翘，“谁叫你这些天都不来找我，人家想你了嘛。”
肖影转过身，见她娇俏美丽的脸上有着淡淡的恼意，但更多的却是看见他的欢喜，视线往下，是她雪白细腻的身体，海藻般的长发遮住了胸前的风景，腰部以下是湖绿色的，代替了双腿的长长的鱼尾。他眉头一皱，伸手解下自己已经湿透了的黑衣给她穿上，直到再也看不见一点不该露出来的肌肤，他才低声呵斥道：“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能不穿衣服，你怎么老是不听？”
女子却是无辜的眨了眨碧绿澄澈的眼睛，“我们在水里，穿着衣服多难受呀。”见肖影又沉了几分的脸色，她赶紧讨好的笑了笑，说：“不过阿影的衣服我一定会好好穿着的，绝对不会脱下来！我保证！”
肖影见她这样子，只得继续无奈的说：“我不是早就让你不要再来这片水域了吗？最近皇上又派了些人来，你若是被抓住了，我也救不了你。”
“我若是走了，那我的族人岂不是会有危险，你担心我被抓住，我也不能让他们被抓住。阿影，你今日来，并不是为了我吧？”见肖影不回答，她已经知道了答案，“阿影，我绝不会让我的族人受到伤害！”
肖影的眸中有让人看不懂的东西，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很轻：“那你抓紧时间带他们离开这里，不是所有人都能如我一般舍得放过你。”
她也看着他，碧色双眸中的纯净让他心疼，“阿影，其实你是喜欢我的吧？”她娇嫩白皙的手抚上他俊逸的脸庞，眼底的情感让他心底的疼痛更加强烈。
然而肖影最终没有回答她，应该说，她再也听不见他的回答了。
大雨滂沱中，一张银丝编织的大网从天而降，将两人一起罩住。岸边、河中瞬间出现了许多黑衣人，紧身的黑衣，衣襟与袖口绣有红边，与她身上正穿着的，肖影给她的衣服一模一样。
那些人将肖影从网中放出来，然后用大网将她紧紧缠住，几乎要让她透不过气，但更让她难受的，却是心底宛如撕裂般的疼痛。她碧绿色的眼睛死死的看着肖影，眸中满满的都是不敢置信，以及受到欺骗的惊痛。
然而肖影却是没有再看她，他转身缓缓游上了岸，捡起之前被他脱下的蓑衣和鞋子穿好，再戴上斗笠，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三天后，天空乌云重重，整个天地间都是一片灰蒙蒙的，空气极为压抑。肖影依旧靠坐在河边垂钓，只是心底那抹无法忽视的担忧却让他有些烦躁，好几次有鱼咬钩他都没能将鱼钓上来。
他扭头望向皇宫的方向，心底刺痛，到底是他欺骗了她，从一开始，他与她的相识，也都是早已计划好的。他早就知道，她是人鱼一族的族长，也只有她，才能达成皇上的心愿。
溪儿，你若恨我，我也受着，但我却不悔，因为我别无选择。皇上用他的双亲和妹妹要挟他，他本就为自己未能尽孝道而心存愧疚，又怎能因此让家人为他而丧命？
这一世，是他负了她，只希望下一世，能让他有机会偿还。
皇宫中，响起人鱼凄厉的叫声，瓢泼大雨在一瞬间倾盆而下，大雨一直不停的下了三个月，直至原本繁荣昌盛的皇城被大水淹没，成为一座死城。
肖影，是你负了我，我便让你侍奉的这座城彻底消亡，如此，你可满意了？我的怨灵会在此永世不灭，这座城，永远也别想能活过来！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蒹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