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自落微尘》予君卿兮

12、君临

　　阿九在后院修剪那一树冽红的梅花时，看到了那风尘仆仆赶来的男子。简单的粗布棉袄，配着那挺拔的身姿和硬朗的眉目，在这寒冷的冬季，便生出一股阳刚正直的意味来。阿九拿剪的手不自觉一抖，一枝梅花就那样被生生剪断，落在素白的雪地上，仿若美人眉间的一点朱砂。
　　男子叫卓风，是当今天子最强的臂膀——天元将军。他骁勇善战，忠心耿耿，只是家中没有亲人，独自一人，倒也没了牵挂。
　　是啊，没了牵挂。阿九捧着热乎乎的瓷杯，看着眼前这张曾经无比熟悉的脸，心中一时感慨万千，淡而纷杂的愁绪就那样密密麻麻的涌了上来，让她快要喘不过气，往事忽然涌现。
　　那时的她只是一名普通的药女，却有着娇娆的容颜。她在山上采药，却遇见了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他，一时心软，便救了他。他身上的伤很多，各种刀伤、剑伤、箭伤，多得令人心惊。
　　边境连年战乱，几次波及到了这里，很多村民都搬走了，只剩下她因着不舍母亲留下的房子而留在了这里，当时的她，也是孤单一人。在她的照料下，他身体渐渐好转，他告诉她他叫卓风，是一小队士兵的队长，被敌军追杀，逃到山中才勉强躲了过去。他说既然伤好了，便要继续回边境打仗去了。阿九不忍他独自一人，铁了心的跟着他去了战场。
　　烽烟四起，战场的生活很苦，可她不怕，只要他能平安，便是她的幸福。后来，打了胜仗，卓风因表现勇猛过人，战功赫赫，被皇上嘉奖，做了副将军。阿九陪着他上了金銮殿，不料那美丽的容颜却被皇上看中，当即便要纳她为妃。阿九当时很平静，只淡淡的说了句“我早与卓将军订下婚约，还请皇上成全”，便绝了皇上的意。
　　卓风对她很好，但她却能感觉到他一日比一日的烦闷。是啊，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卓风这样的忠心之人，莫说一个女子，就是要他的命，只怕他也会心甘情愿献上去的吧。带着心底的自嘲与疼痛，她进了宫。
　　进宫那日天色很阴暗，幽幽的冷风呼啸着穿过她的衣衫，有种决绝的美感，像只折翼的蝶。一夜过后，阿九从宫中出来了，却意外的看到卓风在宫外等着她。他的眼睛有点泛红，像是哭过，然而却是没有。阿九的步子很稳，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却透出惊人的艳丽来，令卓风的心骤然一痛。
　　“阿九，对不起，我……”卓风歉疚的声音，消失在了那个用力的拥抱中。阿九抱住了他，细瘦的手臂很用力，很用力的抱住他，然后，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松开了他，慢慢的离去了。
　　他看着她纤细挺直的背影，竟忽然迈不动脚步去追，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渐渐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知道，从此以后，再不会有一个叫阿九的女子，在他身边浅浅欢笑，细心呵护。
　　“阿九，我辞官了。”卓风看着阿九已显成熟的脸，只觉她眉间那点朱砂越加鲜艳亮丽，他张了张嘴，终是只能说出这句话。
　　“嗯。”阿九淡淡的应了声，并没有过多的表情，卓风的心，忽然惶恐了起来，好像他真的再也抓不住她。
　　“阿九，我来是为了……”卓风急急的想说些什么，一声“吱呀”的开门声响起，一个粉嫩嫩的孩子扑进了阿九的怀里，清脆的叫了一声“娘”，卓风看着阿九脸上慈爱的笑容，愣了半晌才艰难出声：“是……你的孩子？”
　　“嗯。”“你嫁人了？”“嗯。”“……”
　　……
　　想当年鲜衣怒马，两人共乘一骑，笑傲红尘，以为那时便是天长地久，谁知岁月变迁，物是人非，当初，是他负了她，如今，便再也找不回她。
　　对不起，是我心中还存着念想，以为你对我还有情，却从没想过那样的伤痛早已将那份情消磨殆尽，从此，再也拼凑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