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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是否泪水已干不再流(1) 只是,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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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客户方面电话的时候,顾姝然正窝在阳台窗旁的小沙发里,夹着只铅笔,盯着阳台上的那盆刚发了花苞的小茉莉花发呆,思考灵感。
听着电话里的人一再的请求她能回国,为他的雇主当面量身设计婚纱图纸,这是新娘提的婚礼必要条件时,她仍未集中精神,目光涣散,盯着窗边的花。
先前她已一再婉转的拒绝了,并暗示他们找别的设计师,可电话却连续每天响起。
这项工作,一份到现在任何具体客户信息,设计要求细节都未向她透露,只是一再请她回国面谈的工作,从这位负责人口里得知的仅有这是国内名企的接班人的婚礼,双方十分重视,新娘要求,婚纱设计师必须是顾姝然,且必须面谈。姓名未知,位置未知。。
顾姝然拒绝,并非是怀疑这是否是诈骗,电话是由国内著名新锐设计师徐彤那里辗转介绍打过来的,不可能有假。
只是疑惑的是到底是谁,国内网站上相关名人婚礼讯息,都是一些不熟悉的人,到底是谁那么坚持。
听着电话里的人一再强调着报酬优厚,设计发挥度高,不会有太多主人的客观要求。
“抱歉,王先生,你们提的薪酬确实可观,聘请其他比我更有资历的设计师都绰绰有余,我并不是不满意这方面,我的拒绝只是,也仅仅是因为私人原因,抱歉。”
顾姝然颇有耐心的向负责人解释,可他似乎仍不放弃,不停地说服,顾姝然看了眼窗外,伸手把盘发的铅笔扯下来,长发散落,打着微卷,她伸手抓了抓头发,不由地升起一股烦躁。
“不好意思,我还需再考虑一下。”说着挂了电话,对方请求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显得她不识抬举抬杠了。
她又抓了抓头发,站起身,望着窗外,决定换衣服出去走走。
正是美国的夏初,柔和的夕阳光透过窗,照在姝然纤长的背影上,只留下翻飞的衣角和关上的门。
纽约的街头总是那么繁华,霓虹光彩,衣鬓香颜,西装革履以及纤腿高跟的下班族们总是那么行色匆匆,只有她,茫然若失的,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似得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荡。
这里,确实没有她的家。
随手给沿街乞讨的孩子买了个热狗,蹲下来递给他,看着他渴望又害怕的眼神时,不觉心中发问,他在怕什么?
顾姝然一愣,他在怕什么?是啊,我在怕什么?我在怕什么?怕什么?
乞讨的孩子渴望善意,同时又害怕那种虚假的欺骗的伪善。
而她自己呢。
渴望回国,渴望回家,渴望再见那个人,却同时害怕自己带给家人的仍会是任性带来的失望,害怕抑制不住满腔的热血仍去自取其辱,害怕泪水未干,害怕心仍会为他狂跳。
对她来说,渴望越多,害怕也随之增长。
“吃吧。”把热狗塞给孩子,直起身欲走。
“Thank you very much.”
回头,映进眼帘的是孩子笑脸,露出六颗牙齿,腼腆而干净。
顾姝然抬头看了看纽约的天,叹了口气,下了决定。
一切终需面对,家在那里,爱她和她爱的人都在那里,在天空游荡的鸟儿终要归巢,就像她看了五年纽约的月亮却始终没有仟城的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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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定了决心,顾姝然匆匆给负责人回了电话,像是要去完成什么使命一样,郑重而迫切,特别的是害怕自己后悔吧!
月半的时候,公寓里半开着昏黄的墙灯,衣服,护照,图纸,鞋,铅笔,化妆品,奖杯证书等散了一地,顾姝然半挽着长发,只穿了一件到大腿根的白衬衫,蹲在地上收拾行李,长腿莹白如玉。。。。
收拾到证件的时候,落眼证件照上自己从前恣意张扬的笑,晃了晃神。
“到时间了,你可以回来。”清冷磁性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未待她反应过来,那个人就挂了电话,任何余地也没有留给她。可以回来,仅仅是可以回来,他未说你该回来,未说你可以回来了,少个了字就可看出他其实不愿她回去,这个电话,是父亲让他打的吧,父亲知道,自己最听他的话了,就像当年出国。
没有狂喜,没有悲伤,可是心为何仍会跳的那么快。
这是那个人在她到美国后的第一次出现,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半年前亦或是四年后。
她没回去,因为知道自己忘不掉,放不下,死性难改。
不然怎会四年后接完电话,仍怅然若失,仍心跳不已,以致半年多后的现在她仍记得。
顾姝然直起身,扭了扭发麻的腿,叹了口气,也是,和他的每次接触,每次心动,她哪次不是到现在都记得清楚,历历在目。
容城,容城,那个人即使仍忘不掉,她也不会再去招惹。
回国登机前,顾姝然给负责人发了简讯,通知他自己将想回国内仟城的家后再去接单,没想到下机时收到工作地址也在仟城。
看着闪着微微荧光的屏幕上仟城两个字,顾姝然两条秀气的黛眉皱在了一起,不会是容城和伊娜的婚礼,让自己全程参加,只不过是为了让她死心吧?
就算是,一切也终将面对,可,希望不是吧!
“蓝田半山别墅区。”顾姝然拦了出租,看到司机后视镜中诧异的眼神,只是淡淡地把视线转向了窗外。
司机像是个热情不抑的人,即使看她没有谈天的欲望,仍忍不住好奇笑着问道:
“蓝田半山别墅区可是有名的富人区,小姐,是去。。。?”
“回家。”她吐了一个心底最热切的答案,友善的回答了他人的善意及好奇。
司机看她实在兴趣缺缺,便也不好多言。
当顾姝然拉着行李,冲门口相识的保安点点头,通过欧式雕凿的大门,踏着两旁梧桐金黄的花园小道时,一股热切及释然交织的复杂情感顿时涌上心头,激荡胸中。
而含于眼里的泪,在看到不远处原本正在修剪花枝的陪伴自己从小到大的王嫂向自己冲来时,再也忍不住了,滚下眼眶。
“王妈——”
“小姐回来啦,小姐终于回来了。”半老徐娘早已历经了人世沧桑,此刻却一只手抚着看大孩子的脸,一只手抹着眼中溢出的泪。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快进屋,老爷今天休息,见到小姐,一定高兴。”
丽人与老者相携,笑颜展,泪水挂,此刻,没有什么更重要的了。。
倦鸟思旧林,池鱼思故渊。
倦鸟回林,不过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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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那个疼爱她一辈子的男人,看着他曾经英俊脸庞上的皱纹,青丝里的白发,顾姝然忍不住飞扑进他的怀里,一如从前的那个穿着花裙子的小女孩一样。
“爸爸,我回来了。”一切隔阂烟消云散,一切误解随着思亲的泪水一起流走。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为爱发狂的少女了,不是那个被自己自私的爱蒙蔽一切的孩子了,岁月带走了偏执与如火的激扬,却也激荡下了温情。
世事未通了,可也世事已始通,这世事留下的或许也只是餐桌上父女的笑语晏晏罢了。
回国的第二天,收拾好行李,顾姝然站在阳台上吹风,微卷的长发披着,丝质睡裙随风飘着,纤腿莹白如玉,整个人散发着慵懒的气息,清纯而不失性感。
她拍拍自己的脸,暗叹,二十七岁了,你该懂事了,你也能懂事了,撩了撩头发,转身回屋,收拾收拾,是时间给爸爸送饭去了,昨天可是答应了的,明天就又要投入工作了。
她没看到的是大门外的一辆黑色宾利商务车停在那里,她转身进屋后不久才离开。
赶到公司,总秘有礼的请她等在会议室外的休息室,爸爸正在开会,这个总秘跟了父亲多年,可他此时恭敬有礼,平淡的眼神就好像自己曾经的年少轻狂他从不知晓,可她却早已感受到进公司时老员工们戏虐的眼神及他们的窃窃私语。
可是,姝然不在乎了,岁月早已冲淡了一切,她明白人总归要为自己的曾经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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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合作提案很有前景,阿城,你好好做,伯父可是将后续全权交给你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父亲爽朗的笑声伴随着脚步而来,顾姝然直起身抬头,却见那个人微微颔首,剑眉星目,长身玉立,笔挺的西装裤裹着修长而结实的腿,气息恭敬清冷,却也有一种不容人抗拒的压迫感。
容城,容城。。。
顾姝然知道父亲一向欣赏他,不管是从前在校时课业优秀,还是后来商场上的杀伐决断,知道容氏财团与顾氏集团一向有合作,只是没想到今天就会遇上,那么凑巧,也那么不凑巧。
她踉跄了一下,打翻了旁边水晶几上的杯子,水打湿了一片的裙子。
懊恼的擦了擦,所幸今天穿了一条长及脚踝的黑色碎花长裙,
在他面前,总是那么狼狈!
“然然来了,怎么还是那么毛手毛脚。”顾震庭看到女儿,笑着说,抬眼却看了眼容城。
见他仍俊颜上没有任何表情,也不说什么,只是转脸时看到他紧握的手时,笑容又加深了。
可这番光景落在顾姝然眼中可就大不相同了,他仍没有原谅她,父亲则只能讪讪地尴尬的笑。
“爸爸,。。容城哥。”顾姝然斟酌了称呼,换回了年少陪伴时的称谓,相识亲近却少了任何别的色彩。
“回来了。”他轻启唇瓣,跟曾经未熟时一样寡言少语。
“既然大家正好碰上了,就一起吃个饭吧。”顾父提议。
“可是爸爸,我给你带了饭,今天,今天就算了吧。”她诧异地看着自己的爸爸。
“家里的饭可以天天吃,你回来,难得,大家聚聚。”顾父怎会不知自己女儿的尴尬及畏惧,却仍坚持道。
“好。”更让顾姝然诧异的是容城居然答应了。
说着,容城和顾父相携向电梯走去,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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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墙灯昏黄的亮着,顾姝然披着微干的头发窝在沙发里,构思着不同婚纱的款式为明天的工作做铺垫,心思却忍不住的飘向和那个人有关的一切,那个人的脸,从年少青涩到现在的优雅成熟,那个人的清冷气息,那个人说话时姿态,没有什么不深深的影响着自己,他是那么的优秀完美,而她自己却常常狼狈不堪,不管是重逢的打翻水杯,还是午餐时的打翻酒杯,她已不知怎样面对他,憧憬依旧却也复杂不堪,以致慌乱,以致狼狈。
她渐渐进入梦乡,梦里浮现的是曾经年少时相伴的笑脸,那时的他们,多么美好,哪怕他性子寡淡,却也常常会被自己的浮夸搞怪而逗笑,牵起薄薄的嘴唇。
顾姝然常常想,如果从前她没有奢侈祈求更多的,他们是否会一直这样美好下去,做一对没有血缘的兄妹,留在各自心中的是年少孤独时代相伴的温情,然后各自寻找属于自己的另一半,闲暇时两个家庭聚餐,岁月静好,而不是如今的混乱与不堪。
只是,一切都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