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字三嫁》陌墨君夕

7、第一章第六节：若有似无，情何以堪

　　在凌园已待了足有两日，言落对这样可赏景可静休的地处十分满意，并且无人前来打扰，凌轩要打理他的商铺，自然是忙得无暇顾及她，倒颇合她的心意。或许是久居深闺，常年不见生人的缘故，她对凌轩，总有种不敢过分亲近之感。
　　言落擅识人，凌轩的笑意温和，并非出自本心，而他的本心，又是格外难以窥探，饶是言落再才思敏捷，面对如此特别的人，也有捉摸不透的时候。
　　不过既然他要做假夫妻，她也乐得配合，至于休书一事，她自有一番计较。只是母亲那边，免不了又要为她伤心了。
　　“小姐，苏小姐将厨房给毁了！”闲儿手忙脚乱地冲进房间，连敲门都来不及。
　　言落正于桌案前书写着什么，经她这么一打断便搁了笔，似水的双眸微抬：“怎么了？”
　　“是苏小姐，她说要亲自下厨为小姐做吃食，还将锦书添香都赶了出去，结果，厨房现在……”不堪入目……
　　“……”望着头发凌乱、衣衫皱乱的闲儿，言落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第一日苏瑾澜只是扯着闲儿锦书添香把园子逛了逛，然后回来告诉言落说哪个假山下面一看就是藏宝的好地方，改天她会去尝试一下，又说哪个湖边岸柳旁是花前月下的风水宝地，甚至连几个茅厕的位置都给她介绍了一通。言落手执书卷，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对于苏瑾澜闲不下来的性子已然习惯，这总让她想起少时光景，苏瑾澜也是这般好动。
　　就如先生所言，她们俩一静一动，一娇一俏，巧极！
　　可正是因为苏瑾澜的闲不住，闯的祸也是不少，原先言落还会替她顶两个黑锅，后来先生便摆摆手：“罢了罢了，你不必说，我自然明白。”
　　昨日苏瑾澜为了捉那荷花池里的鱼，不知是脚滑还是怎的，转眼间便掉了进去，把言落吓得直奔过去，救上来之后，言落双眉紧锁，而她就楚楚可怜地看言落，言落本想训她，最后也只是一边替她擦水一边说了句“胡闹！”
　　今日可倒好，直接烧了厨房。
　　言落走出房间，想去看看苏瑾澜，也不知她可有受伤。
　　还未出园门，却撞见正踱步而来的凌轩，面上一派严肃之意。
　　自成亲那日起，言落从未见过他这般神情，莫不是瑾澜出言不逊惹怒了他？
　　“你们都下去。”他沉声示意身后的凌彦和言落身旁的闲儿。
　　-“是。”凌彦很有眼力劲儿的退下。
　　“小姐……”闲儿叫姑爷有些薄怒，担心言落受欺负，不想离开。
　　“没关系。”言落安慰她，冲她点头示意。闲儿没有办法，看了凌轩一眼，终是不太放心地离去。
　　抬眼对视，目光交接，碧水微漾，甚是平静。
　　“何事？”言落先出声。
　　凌轩不动声色地睨了她片刻，淡道：“无事。”
　　“嗯。”言落言罢抬步离开。
　　就在她快要出园门时，凌轩唤住了她：“慢。”
　　言落止了足，等其后话。
　　凌轩走近她，绕到她的正面。
　　“你难道不想为苏瑾澜的行为对我说些什么吗？”他的语气带着些清冷。
　　果真是来兴师问罪的！
　　“对不起。”言落轻轻吐出三个字。
　　“一句‘对不起’便足矣？”凌轩将幽深的眸子毫不顾忌地投向她。
　　言落不知其意为何，却也不想再拐弯抹角，便道：“你说。”
　　你想如何？你说便是。
　　凌轩挨近她几分，看到她微蹙的眉，他难得维持许久的清冷神色也随之破功，伸手将她的鬓角的碎发轻拢于耳后，低头在她耳旁低语：“娘子要为夫说什么？”
　　他轻吐的气息若有似无地缭绕她的耳畔，过分亲昵的姿态让她颇不自在。
　　身子不受控制地后退，耳廓一篇通红。
　　“呵呵……”凌轩轻笑，“娘子还是这般不经逗。”
　　“请自重。”言落微有些怒气，对于凌轩的调戏她竟毫无招架之力！
　　“嗯。”凌轩未再向前，“走吧，去看看你的好姐妹现在如何了。”
　　他单手背于身后，悄然转身。
　　言落渐渐舒了眉心，松了口气。
　　凌轩不仅让她捉摸不透，也让她生了些畏惧。
　　厨房一片狼藉。厨娘站在一旁局促不安。
　　苏瑾澜带着锦书和添香在那片狼藉中不断翻找着什么，脸上都是漆黑的印迹，苏瑾澜几乎是从在黑灰里滚了一圈，哪还有一点女子样！
　　言落闭了闭眼，轻唤：“瑾澜。”
　　苏瑾澜闻声回头，已看不清容貌的脸上唯独那双漂亮的眼睛还是依然美若星辰。
　　“阿落……”知道自己又闯祸，苏瑾澜低下头，像个孩子犯错后的可怜兮兮。
　　“公子……”锦书添香一脸委屈地看向神情不变的凌轩。
　　“姐夫……”苏瑾澜也甚是委屈地将那张漆黑的脸朝向他。
　　“娘子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凌轩却是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言落。
　　言落凝眉思索片刻，道：“闲儿。”
　　“在。”闲儿应声走至言落跟前。
　　“酒。”言落未有耽搁便走入厨房。
　　“是。”闲儿了然，走向苏瑾澜，“苏小姐还是先回房去，小姐会解决的。”
　　苏瑾澜见言落格外清冷的身影，乖巧地对凌轩讪笑一下便离开。
　　“锦书添香，你们去帮小姐收拾厨房，杨婶可否麻烦您去取一只锦鲤？”闲儿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像极了她主子的从容不迫。
　　“公子请移至前厅，稍等片刻。”
　　“好。”凌轩没有追问，若有所思地淡笑，眸子里多了些兴味。

　　除了言府的人，没有人知道才女言落在厨艺上也是深有造诣。
　　所以当锦书、添香甚至是厨艺精湛的杨婶见识到言落的刀功后，都感到不可置信。
　　她将锦鲤去鳞削薄片，薄如蝉翼的片状鱼肉无不显示着她出神入化的技艺。
　　闲儿在一旁甚为娴熟地配制着酱料，放在那桌上的，是一坛酒。
　　锦书有些好奇，挪过去打开坛盖，沁入鼻息的不是烈酒的醇香，亦不是清酒的绵长，只有若有似无的淡淡花香。究竟是什么花，她竟道不出名字。好似三月桃花，却又似八月香桂。
　　她在凌园待了这么久，公子不是没有带过上好的琼浆玉液给她们尝尝鲜，可没有一种可以与之相媲美，那是一种极尽高雅的悠然酒香。
　　明明是酒，却又不似酒。
　　似乎是太惊艳于言落的厨艺，杨婶也望而却步地摇头说自己会的还太少。
　　言落冷静沉着地忙碌，对火候拿捏有度。
　　谁能想到被养在深闺中的娇贵小姐也会做如此粗活，也只有她，能把如此粗活做的如仙子戏尘。
　　估摸着有半个时辰，厨房里已是香气四溢，萦绕鼻尖，锦书和添香无不惊叹。
　　锦鲤已出锅，配上闲儿精致的配料，煞是好看。
　　“闲儿姐，小姐她在等什么？”添香不解地发问。
　　“散温。”闲儿道。
　　散温？那岂不是凉了？冷掉的菜肴怎可给公子吃？
　　见闲儿不动声色，添香亦没有再多嘴，只和锦书窃窃私语。
　　半晌，言落起身。
　　闲儿转身命令着：“锦书，倒上一碟酒跟上，是那坛我拿来的酒。”随后端上锦鲤，跟着言落出了门去。
　　进前厅时，凌轩正在作画。
　　言落走近，方见得他画的，竟是她。
　　画上的她手执书卷，正凝神看着身旁的芍药花。也不知是他的刻意，亦或是她的错觉，他画上的她的眼底，有细微的笑意。
　　前日她赏芍药时，他竟是瞧见了么？她居然毫不知晓。
　　凌轩转身，见她面上有些不自在，笑问：“娘子，为夫画的可好？”
　　言落不答，前日既然来了何故躲在暗处窥看却不露面？本是君子，却为小人事。她不满。
　　凌轩也没计较，视线扫过闲儿手上的餐盘，便问：“可是娘子亲手为为夫下厨了？”
　　“闲儿。”言落偏头示意。
　　闲儿呈了上去，置于桌上。
　　锦书添香也将酒与碗筷放上去。
　　“醉锦鲤。”言落看着凌轩，道。
　　“嗯，你居然会欧阳师傅的绝学。”凌轩不免讶异。
　　言落敛眉：“你识得？”
　　欧阳琴，十里厨娘，因其做的佳肴香气可传十里而获此美誉，只是，她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已有两载。
　　言落遇见欧阳琴，是再偶然不过的巧合。
　　而凌轩却唤她欧阳师傅，那自然也是熟悉的。
　　他却没有解开言落的疑惑，不置可否地浅笑：“我尝尝。”
　　醉锦鲤的做法是甚为复杂的，就是那配料，也要按次序放入，不可有丝毫差错，否则便是不成功的。更重要的是残花酒，顾名思义，集各时节之残花，以及秘制的酒酿，分不同时节埋于不同温度的地窖才可制成。
　　吃过它的人，少之又少。
　　而会做它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锦鲤一跃溢十里，花酒渺似齿颊香。
　　“娘子，为夫开始好奇了。”尝过一口后，凌轩带着笑意的眸子投向她，带着一丝化不开的温柔和狡黠。
　　“嗯？”言落平静如常。
　　现场花絮直播中……
　　苏瑾澜：“这真的能吃？”
　　言落：“不知道。瞎做的……”
　　凌轩：“……你可以尝尝。”
　　凌彦：“可怜的公子，吐到现在。”
　　某男：“还好我还没出场……”
　　闲儿：“嘿嘿，我的黑暗配料……”
　　凌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