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从冬天开始》一生之水

5、第４章 她的喜忧

　　在天气还算晴好的星期三，我和她坐在公交车的后座上一直尬悠了半个多小时来到护国寺。到站后我看着她风一样地冲进店里买了一堆盆糕、碗糕、果料年糕之类的小吃，出来时笑得像只正啃着肉骨头的小狗。真不知道是谁在陪谁！

　　从护国寺到什刹海，我们整整逛了四个多小时，直到我不得不斜着眼觊觎她手中的年糕，她才想起某人也是需要吃饭的。晕！

　　“我知道一家很好的馆子，东西超好吃呢！”

　　“那就走吧！”其实我想说，随便找一家就好了，我正饿着。反悔，似乎迟了点儿，我看见她一脸献宝。

　　在走了漫长的二十五分钟后，那家饭馆终于“半妆而出”。它残破得有点儿离谱，简直像在与整个什刹海的繁华过不去。低矮的平房建筑，残损的青砖墙面，红色落了漆的木制小门，苇编的壁挂装饰……处处都让人“望而生畏”。

　　“里面的东西能吃吗？”我问。

　　“呃？”

　　她一脸错愕地扭过头，我怀疑她根本就没听见我的问题。

　　“算了，”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里有什么好吃的，介绍一下吧？”

　　不同于之前的兴奋，此时的她显得有些犹豫。“也许你希望换一家店……”

　　她听到了？

　　“没关系的，我只是……”她嘴角轻起，轻松地说，“只是很怀念这里的毛豆而已，小时候常吃的，现在……现在想想，似乎有些幼稚呢。好吧，我们换一家，去吃肯德基如何？不算太委屈你吧？呵呵！”

　　在我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的时候，她已然仓促转身向回走了。我匆匆跟上，心中有些许不悦，怀疑这世间所有的女孩子都是自我中心主义的忠实信奉者。凭什么你要来就来，要走就走？凭什么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我连置喙的余地都没有？

　　我愤愤地抓住她的衣袖，一把将她扯回身，大声咆哮：“喂，你这人是怎么回事？我……”

　　我的话没有说下去，实际上是我完全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只因为……她的眼里那浓郁化不开的哀伤。

　　只是一瞬而已，女孩子的情绪怎么会变得这么快，这么剧？刚刚不是还很高兴的吗？

　　还有，我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觉得……心痛？

　　为什么？

　　“萧绎，”她突然扬起笑脸说，“我觉得你好像我的继父哦！你也好容易生气呢。呵呵！”

　　什么跟什么嘛！

　　可是，好灿烂的笑容啊！

　　这女人变得真快！

　　盯了她好久我才意识到自己也在笑，只因为她的笑而笑。可……我不是在恨她吗？那种强烈的熟悉感让我连怀疑自己的判断的资格都没有，那种深切的恨意早已冲破了时空的界限铭刻于我记忆深处了，可……怎么我还会因为她的哀伤而哀伤，因为她的快乐而快乐？

　　该死！

　　“萧绎，萧……”

　　我猛然抬头，看到她正要拍上我肩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的脸色忽而惨白。“怎么了？”

　　她倏然捉住我的胳膊，仓皇地往巷子里奔跑，像是在逃离什么。

　　我的怒火又一次被点燃，一把甩开她，决定不再纵容她左右我的行程。她只是稍稍愣了一下，愕然地看了一眼自己落空了的手臂，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奔跑。

　　我向身后回望，不期然瞥见一张与卓灵溪极为神似的脸，虽然年龄稍大了些，但姿色早已美艳过她数倍。

　　怎么会这样？

　　那张脸的主人身边正伴着一个体态有些臃肿的中年男人，他正偏着头对她说话。而她却有意无意地将眼光投向卓灵溪消失的巷口。

　　她们是什么关系？

　　我此时才注意到那女人的衣着是如此华丽，以至于让我怀疑她是某个我不熟悉的过气明星。

　　我沿着巷子追寻卓灵犀，却没能在人潮中找到她的踪迹，那冬日的清寒在她消失后变得明显得不容我忽视。

　　她在哪里？

　　我在别无他法的情况下打车到了她家楼下。

　　天色有些阴沉，所以有些人家亮起了灯，但她的房间没有，里面黑洞洞、冷森森的，但不知为何，我就是觉得她在里面。

　　我上了楼，按了门铃，等了许久，但没有人回应我。

　　妈的！卓灵犀，有胆你就给你呆在里面别出来！

　　我又按响了门铃，但这次不是她家的，而是隔壁的。出来应门的是个脸上涂了绿湖湖面膜的中年女人。在她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我已经闯了进去，然后我听到她刺耳的尖叫，很恼人。我无视身后那女人的阻拦和叫嚣直奔阳台。

　　从这边的阳台到卓灵犀家的阳台间有段距离，但还不足以拦住我。我跃上栏杆，轻轻一跨，然后我不意外地又听到了那女人的尖叫声。

　　落地后，我回身大吼：“闭嘴，老女人！”

　　不过，这似乎起到了反效果，那女人尖叫得更厉害了，大有即将晕厥过去之势。可是我没有再理会她，因为我透过冰寒的玻璃门赫然发现卓灵犀正蜷缩在墙角，此时的她像个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的灵体。

　　我推开玻璃门，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揪起她的衣领。“卓灵犀，你在搞什么鬼？”

　　她茫然抬起头，看向他，眼神迷离对不准焦距。“我……”

　　正当我努力斟酌如何处置这个疯女人的时候，她不发一言地拥入我怀中，身体剧烈地振颤，仿佛正被惊恐围困。

　　天！这是什么状况啊！

　　当我的手抚上她的后背时，我才警觉此时的情景与我的初衷相去甚远。

　　不是要报复吗？不是要伤害她吗？为什么还会不由自主地想要安慰她呢？

　　还有……她怎会如此轻易地信任我，依赖我，在我们还称不上朋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