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罂粟法则》画画合子

8、两个世界

　　顾融下班回到宿舍的时候，房间里依旧是两人昨日离去时的样子，桌子上摆着顾融带回来的大包小包的零食，厨房里，还有没来得及清洗的盘子。
　　林可没有回来，顾融并不感到意外。
　　即使生活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顾融也觉得自己并不能完全了解这个男孩子。
　　顾融做到沙发上，轻轻的翻动着大大的购物袋。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自己该怎么做，去把林可找回来？
　　也许没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再等一等，林可晚一点就会回来？

　　顾融大脑一片空白的，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一夜。直到手机闹铃响起，才突然醒悟一般的，一把抓过手机，迅速的翻找通讯录中的姓名。
　　颓然的甩开手机。
　　林可就这样离开了。
　　顾融才惊觉自己居然没有他的任何一种联系方式。
　　邮箱，电话，MSN，一样都没有。
　　无法理解，林可所有这一切行为究竟有什么意义。
　　顾融觉得自己，被那个口口声声说着想要自己的人，莫名其妙的抛弃了。
　　并且连挽回和询问的权力都没有？

　　穆晨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样一幅场景。
　　手机裂着显示屏，躺在门边，而自己的发小正颓废的靠在沙发上。
　　林可应该已经离开了。
　　“融哥你…？”穆晨依旧亲切的询问着。
　　“啊，你怎么来了？”顾融并未答话，只是眼神涣散的扫过穆晨的面孔，然后倔强的盯着半开的木门，仿佛在等另一个人推门进来。
　　顾融的眼神让穆晨猛的一怔。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顾融。即使在自己当初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的示爱的时候，他也只是公式化的笑了笑，问了一句‘还能不能做朋友？’在得到自己肯定的答复之后，也就风淡云轻了。自己这个优秀又骄傲的发小，何时显露过这样颓废和绝望的模样。
　　顾融见穆晨懂事的不再询问，才用手肘支撑着身体，慢慢坐正，习惯性的撸了撸有些凌乱的头发。恍惚的挂起微笑，看了看表，道“我下午还有课，小晨你做一会儿吧，我还有教案没有整理。”
　　“哦，好吧，那你先忙。我就是想把这个季度的两篇论文带给你帮我看看。”说着，便将一叠A4纸放在了顾融的桌上，又问道“哎，你的小尾巴呢？”
　　顾融的手在听到‘小尾巴’三个字的时候狠狠的一抖，却还是死死地握住了教案，声音平静的说“小可回学校了，你的论文放这里吧，我看了以后给你电话。”
　　“恩，那我先谢过融哥了，改天请你吃饭。”确定林可的离去之后。穆晨阁下一句官方答谢语，就离开了。
　　不能让任何人伤害顾融，与爱情没有关系，在穆晨眼里，在自己出国之前的十几年中，顾融是照顾自己到无微不至的兄弟，在学校里替自己挡过棍子，背过黑锅的兄弟。
　　他本来可以直接了当的把林可的一切在顾融面前抖出来，可是他没有。对于自己无法接受顾融的感情，穆晨是内疚的，他也知道顾融挺看重林可那孩子，所以，他选择了以这样一种方式。希望最大限度的保护顾融，也间接的维护了林可的自尊。
　　在他本来的计划里，两个人这一段懵懂的感情，应该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然后各自回到自己的圈子里。然而，大多数时候，人们总是会低估一个人的执念。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顾公子开始频繁的光顾Kino pub，他想见林可，越来越想。
　　以至于他开始不动声色的疯狂寻找这个人。而林可却像是人间蒸发，寻不着半点踪迹。
　　幸运的是，这间酒吧经过上次的事件，却依旧没有被关停，生意还一如既往的红火，这让顾融无头苍蝇一般的寻找有了一丝希望，让他再一次遇见了林可的那一帮狐朋狗友。

　　Lily再见到顾融的时候，有些惊讶。更让她讶异的是，顾融主动搭讪了她。
　　顾融并不打算和这个女孩绕圈子，于是，直截了当的表明来意。询问林可的下落。
　　很明显，Lily身边的这一群年轻人在听到林可这两个字的时候，表情很古怪。七嘴八舌的议论开了。
　　“那小子很久没现身了啊，不太清楚…”有人咕哝着，醉眼朦胧。
　　“他，他不是跟叶老大飞巴黎了么？”一个长腿美女也向顾融望了望，还故意伸了伸她傲人的美腿。
　　“哪有…叶总是和她老婆去纪念日旅行的，林可不是被甩了么？”开口的是个皮肤黝黑的男生，穿着有些不伦不类。
　　“没叶总罩着，那小子该不会进去了吧？”娇小的洋装女孩，有些担忧的嘀咕了一句。
　　“说起来两个多月没见到他了，不会那什么了吧…”Lily大大咧咧的开着玩笑，丝毫不担心林可的生存问题。
　　“万年的祸害，死不了他的。”果然，又有人应声，表示看好林可的生存能力。

　　“他不是在家么？我今天出门还看到他的车停在库里来着…”一个声音传出人群，被顾融听得真真切切。开口的是一个看起来和林可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和林可一般瘦，却矮上一节，看起来文文静静的，穿着衬衣，很学生的样子。
　　“你说他在家？哪个家？”他不是没有家了么？顾融冲到哪男孩子的面前，急切的表情让在座的众人都有些莫名其妙。
　　“你找他干嘛？他怎么着你了？”顾融的态度让Lily有些怀疑，难道是林可又惹出麻烦，人家上门寻仇来了？
　　“他家在哪？”顾融丝毫没有理会Lily，继续逼问那个穿衬衣的男孩。
　　“秋暮林畔C-6-1，你…你…”
　　顾融哪里还有耐心听他后半句话，扭头就冲了出去，他觉得自己这是关心则乱，居然没想到，林可会回到叶枭那里去。
　　“你干嘛告诉他？万一他找林可麻烦，叶总可饶不了你，连带着我们大家都得遭殃。”Lily狠狠的白了那少年一眼，语气中透着责备。
　　“我…我就是觉得…觉得他不会欺负阿柯的…”那少年有些害怕的低着头。
　　“好了好了，姐姐也没怪你是意思，你看你一副要哭了的样子…哎…”
　　“就是就是，辉哥叫我们好好照顾你呢，你可别哭鼻子啊…”
　　大家七嘴八舌又安慰起衬衣少年，便忘记了顾融的出现，这个短小的插曲。

　　顾融下了出租车，才发现，少年口中的‘家’，就是那天，他带林可离开的那栋小别墅。林可的那辆宝马，正安静的停在一楼车库里。
　　顾融突然觉得有些无所适从。呆呆的站在门口。
　　不知道林可是不是真的就在里面。
　　要是在的话，自己该进去么？
　　见到他了，然后呢？
　　要是不在，自己该怎么办？
　　继续找下去？
　　还是就此放弃？
　　满心纠结着按下门铃，半响却无人答应。顾融对于自己，纠结了半天，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突然觉得有些愤怒。心一横，脱下西装往地上一甩，手脚并用的爬墙上了二楼露台。
　　露台上的落地窗大开，厚重的欧式窗帘，随着初春的寒风翻卷着，屋内一片黑暗…轻轻的呼吸声还是传入了顾融的耳朵，证明屋内确实是有人的。
　　“林可…”顾融走到床前，没有开灯。低头望着床上熟睡的人，林可瘦的几乎快要脱形了，苍白干裂的嘴唇，和尖削的下巴，在窗外透入的微弱光线里，显得有些凄惨。额头上还有一大块淤青，触目惊心。
　　更让顾融感到惊惧的是，他发现林可从被窝中露出的半截小臂上，似乎有些意义不明的针眼…它们让顾融怀疑，自己刚才听到的呼吸声是不是错觉，自己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还活着，而自己跑来这里，到底是不是个错误。

　　而事实是，自己已经站在了这里，床上的人确实还有呼吸。而自己的心，正迫切的想要救这个人。
　　“林可…林可！快醒醒，你怎么跑回来了？啊？你怎么了？快醒醒。”顾融按亮吊灯，屋子里的景象更是让顾融感到恐惧。到处都是凌乱丢弃的针头和针管，沾了血的卫生棉。“林可，你快醒醒，你…”
　　“哥…哥哥…”林可并未清醒过来，只是意识模糊，浑身颤抖着，伸手拉住顾融的衣袖，闭着眼睛哀求着“哥哥…我…我错了…救救我，给我药…我错了…给我…药…”

　　“药？什么药？在哪里？小可你醒醒，快醒醒，我们去找药，我们去医院。”顾融慌张的握住林可的手，不论怎么呼唤，林可始终无法恢复神智。

　　顾融对自己说，要冷静，林可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
　　随即拿出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打了过去。“宁哥，我，顾融。”
　　“哦，你小子啊，大半夜的，什么事？”电话另一头传来一个睡意正浓的男声。
　　“宁哥，江湖救急，我弟他…哎，反正你快过来，秋暮林畔C-6-1。”顾融急急忙忙的报上地址，立刻掐断电话。
　　刘铭宁的父亲是顾老爹的老交情，M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外科主任医师。刘铭宁则是他爹的接班人，医学硕士高材生。就是顾融那个在机关里不可一世的老哥，也得叫他一声学长。
　　顾融之所以挂掉的如此迅速，是因为他知道，一旦刘铭宁盘问这边的情况，自己一定答不上来。短时间内，自己绝对编不出那么一个合情合理的谎言。
　　一旦刘铭宁起了疑心，一定会惊动他老爸，这就大大麻烦了。

　　刘铭宁到楼下的时候，就听见顾融的声音“小，小可，你醒醒，医生马上就到了，好好…好，我给你找药，你别…”
　　“顾融，你小子快下来给哥开门啊。”
　　听到是刘铭宁的声音，顾融风似的冲下楼去，把刘医生请进了屋内。
　　纵使刘大医生做了些心理建设，还是被屋内的景象震撼了脆弱敏感的小心肝。
　　“宁哥，你快来看看，小可他怎么了？”
　　“这孩子是谁啊？你…弟弟？顾叔叔的私生子？”刘医生一边为林可做基础检查，一边还不忘调侃顾融。
　　“不，他是…是…我们班一插班生。”顾融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得胡乱搪塞。
　　“无所谓他是谁”刘铭宁拿出一支杜冷丁，“我这里只有杜*冷*丁…顾融，这孩子…吸*毒…不是一天两天了…”
　　“小可…”顾融早就已经在看到这满屋狼藉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结果，最后由刘铭宁来做这个定论，仍然让顾融感到震惊和恐惧。
　　“我记得你不是这么多管闲事的人，顾融，你要是觉得这孩子你一定要管，送他去戒毒所吧，或许…”能多活几年。后面几个字。刘铭宁还是没忍心说出口。就凭顾融大半夜的把自己从被窝里召唤出来给这孩子看病，就足以说明，顾融很在意这个人。
　　“或许什么？”
　　“或许…把毒*戒了，身体能慢慢好起来。”刘铭宁是个不善于说谎的人，他僵硬的收拾起自己的医药箱，匆匆忙忙起身离去“阿融，你嫂子在家等我回去，先走一步。”
　　“恩，宁哥，麻烦你了，还打扰你和嫂子休息，真是抱歉。”顾融客气的送刘铭宁下楼“宁哥…这事儿千万别让我爸他…”
　　“放心吧，今晚的事，我就当没发生，但是阿融，这孩子…”刘铭宁欲言又止，意思是顾融不要跟这个孩子有太多的牵扯。
　　“我知道该怎么做，刘哥你回吧。”顾融送走刘医生，再次返回屋内。

　　林可醒过来的时候，额头依旧滚烫，但是神智是清醒的。
　　茫然的环顾四周，与沙发上的顾融四目相对的时候，林可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醒过来了，不然，为什么，梦里的人，会这么真实的坐在自己面前？
　　顾融见林可醒来，并不开口，只是坐着。

　　林可见顾融不开口，也默契一般的紧闭双唇。

　　那日从酒店离开之后。林可就发现叶枭冻结了他的副卡。没有药品，林可一天也活不下去。他试着去求他的朋友。可是，没有人敢伸手搭救他。
　　于是，林可将自己所有值钱的手表珠宝全部折现，可是车和房子都在叶枭名下。
　　林可把所有的钱都拿去买了药，无家可归的他，再次回到这栋别墅的时候，依旧是他离开当天的样子，凌乱而肮脏，落满灰尘。
　　叶枭果然是财大气粗，在遗弃他的时候，连同车和房子，也一同不管不问了。
　　而林可买到的那点药，根本撑不了几天。
　　毒瘾发作的时候，头疼的像要裂开一般，疼的林可不停的在床上翻滚，甚至用头去撞墙，来减轻疼痛，那种死去活来的感觉，比炼狱丝毫不让。
　　林可有想过自杀，可是，他想要再见见顾融，至少好好道个别。

　　现在，他见到了。顾融又救了他一次。林可想，这是最后一次了吧。
　　就像穆晨所说的那样，自己这样的人，没有资格再留在顾融身边。
　　如今林可再也不用小心的藏起左臂上的针眼，自己全部的不堪都已经被顾融看到。
　　林可静静的坐着，如死刑犯等待宣判一般，面如死灰，却倔强的一言不发。

　　“小可，我们回家吧？”顾融看着林可战战兢兢的望着自己，像即将被丢弃的小猫。
　　即使知道林可吸毒，知道他也许还有很多不堪的过往，可是，自己还是不愿意丢下他，放弃他。
　　“哥哥？…哥哥！我没有想要害你，也没有病，我，我…”林可难以置信的挣扎的要下床，却被顾融眼疾手快的扶住了。
　　林可睁着大眼睛，死死抓着着顾融的肩膀，几乎要哭出来。他想要解释，自己绝无恶意。本来以为再也见不到顾融了，现在见到了，林可想要把一切都跟顾融解释清楚。“我没有想过害你，我就是，就是，就是喜欢你，哥。”
　　“小可，哥也喜欢你。”顾融顺势做到床边，搂住林可的小脑袋，揉着他有些凌乱的头发“哥哥会医好你的，我们回家吧。”
　　“嗯嗯。”林可拼命点着头，又立马挣扎着要下床，却被顾融按倒在床上。
　　“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睡一会吧，天亮了我们就回家，我明儿早九点半的课呢。”顾融说着，也躺倒在林可身边，将林可搂进怀里，这才安稳的闭上双眼。
　　第二日一大早，顾融就抱着半梦半醒的林可，在出租车司机诧异的眼光中，回到了学校。终究还是没有赶上九点半的课。
　　当顾融小心翼翼的安顿了林可，再赶到教室的时候，谢天谢地，还剩下十几个学生，百无聊赖的以各种方式打发着时间。
　　一切仿佛都不曾发生，而顾融一路小跑，还未平复的呼吸，告诉他，从他捡回林可的那一天开始，有些东西就已经不一样了。只是，自己后知后觉到现在才发现。还好，自己终究寻回了那个孩子，一切似乎都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