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肉串和啤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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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渐渐远去，顾家的小院里恢复了夏日的宁静。
林可紧闭着双目，靠在副驾的玻璃上，缓缓的除了一口气，他多希望顾融能追出来，可，如果顾融真的追出来了，他并不知道两人未来，该何去何从。所以，感谢上帝，让顾融先一步放弃。
林可，才可以说服自己，不得不死心。
“lily，麻烦你了，送我回家。”
Lily二话不说，一路狂飙着，将林可送到了楼下。林可却完全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只是疲惫的睁开眼，微微笑着，呆呆的盯着单元门的入口，半响，才开口道“lily，这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小可，你别这样…”lily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林可，对于如今的林可，她无能为力，唯有陪着他，在他身边。
“lily姐，我们回家吧。”林可依旧保持着他嘴角微笑的弧度，只是看上去无比凄凉“回我们的家。”
林可到家的时候，屋里正亮着灯。叶枭一个人坐在宽大的客厅中，电视里。新闻女主播的声音，突兀的，使得整个房间都变得凄凉。
叶枭注意的门口的动静，下意识的侧过脸，表情疲惫的看着林可，一言不发。他并不意外林可的归来，却繁忙到没有时间去思考重逢的场景。两个人就这样，莫名而尴尬的杵在那里。
终究是叶枭先打破了沉默“小可回来了，不早了，上楼去休息吧，晚一点我还要出门，这两天都不会回来了。”
说完这些，叶枭起身，随手抄起沙发上的西服上衣，便闪身离去了。
留下林可一个人，呆呆的站在玄关，望着远去的车尾灯不言不语。
叶枭疾步钻进车内，逃似的将车驶出了林可的视线。黑色的奔驰漫无目的的在城市的街道上行驶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和愧疚，让叶枭感到无所适从。
林可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或者说，是他一手安排的。
舒默的手段高明的掐断了林可和顾融所有的退路，林可能回到这里是唯一的，不得不做出的抉择。
在林可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叶枭繁忙到几乎没有想起林可。
所以他的归来，显得那么的突兀和尴尬。
叶枭偶尔回忆起与林可之间的点滴，竟然屈指可数，少的可怜。自己自以为是的所谓感情，也许不过就是那份不甘心的执念。
然而，就在刚刚，他再次见到到林可的瞬间，似乎是要证实自己的想法一般。
他所执着的，想要留在身边的那个人偶般美丽的男孩不见了。
来到他面前的，是一个伤心，绝望，失魂落魄的孩子。
那个曾经引起他兴趣和欲望的男孩，如今只能让他感到心痛。
更让他内心无法安宁的是，如今的林可，鲜活生动的，足以勾起他所有的回忆，和埋在内心深处的罪恶感。
所以他逃出来了。他无法再面对林可，或者说，他无法在面对那个将林可折磨至此的曾经的自己。
叶枭一生的信仰，就是，想要的一切，都会不择手段的去得到。
就在刚才那一刻，他却想到了放弃。如果一切还来得及，不管林可最终是否愿意留在他身边，他都决定要放过林可。
叶枭在想到‘放弃’的一瞬间，竟悠悠的吐出了一口气。
他在决定放过林可的时候，也放过了自己。只是，这一切，是否还来得及？
到达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深夜2点半。
无论天气，‘佛罗伦萨’酒店的套房内，永远是温暖而适宜的。叶枭仰躺在雪白的大床上，摇晃着高脚杯中猩红的液体出神。这么多年来，自己能够这样独自呆着的时间，似乎越来越少了。
从众人的追捧和围绕中脱身而出的这一刻，叶枭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惶恐和不安。
叶枭对自己的能力和如今的社会地位都有足够的自信。可，就在这一刻，他才突然发觉，不知不觉，已过了而立之年，父母都过世多年，妻儿均远在异国他乡。如今，他叶枭竟就是孑然一身，一只孤独的可怜虫。
叶枭摸索着掏出手机，熟练的拨通另一只‘可怜虫’的号码：“喂，小默啊，给哥送点烤串上来啊。”叶枭咂咂嘴，想起当年和叶白一起在南巷混道儿的那些时光，一路走来，现在只剩下一个舒默，还能在这样的深夜，陪自己再走走从前的时光。
舒默在电话的另一头，捧着电话，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来，含糊不清的问着：“卧槽，大半夜的，你哪位啊？”
“你说我哪位？！我是你枭哥。赶紧的，佛罗伦萨1803。”叶枭说完，便挂了电话。
舒默愣愣的坐在床上，莫名其妙的盯着手机，半响，叹了口气，认命的爬出被窝，给老板买烤串去了。
叶枭翻身起来开门的时候，门外舒默正靠在门栏杆上，摆了个白马王子的POSS，手里还捧着一把烤串儿。视觉冲击的效果还是很强烈的。以至于叶总在心情如此低迷的时刻，还是一不小心笑场了。“哈，小默你这是来送外卖啊，还是来求婚啊？”
舒默也不接茬，将捧花似的一大把肉串往叶枭手里一递，嘿嘿一笑笑着，就钻进了套房“枭哥快拿啤酒出来，咱把串撸了，一下凉了，就不是那个味了。”
“自己冰柜里捞去。”叶枭随手甩上门，两三步，往沙发上一歪，看着舒默提溜着啤酒从外屋钻进来，“小默跟哥有五年了吧？出生入死，哥当你是过命的兄弟。来，哥这会儿心里憋屈，陪哥聊两句。”
“枭哥，不像你啊。”舒默从没见过叶枭这副样子，明明老不正经的表情，舒默却觉得枭哥是要哭了似的“您是我的半个救命恩人啊，又是我的老板，有什么用得到小弟的地方，鞍前马后，万死不辞哈。”
“就跟你念叨两句心里话，什么死不死的，谁要你死了？”
“是是是，哥，你…”舒默拉开品酒，洗耳恭听。
“小默，谢谢你。小可回来了。”
“哦？就这事儿？您这叫我大半夜的来送肉串？就是打算谢我的？”舒默没想到林可回来的这样快，不过，总算完成了老大的任务。
“咱能不犯二么，别破坏气氛，哥心里烦着呢。”叶枭心里堵的要命，拿过一厅啤酒，就灌了下去。
看到叶枭这状态，舒默发觉自己这回装傻充愣耍宝犯二，也躲不过叶枭的吐槽了。少不了要听一些不该听的东西。于是只好低眉敛目，专心吃烤串。
“小默，我后悔了。”叶枭默默干掉手中的啤酒，低声开口，仿佛自言自语一般。
“嗯，嗯？”顾融叼着肉串，拿出一副好奇宝宝的表情，等着叶枭的下文。
“我是说，对小可的事，我后悔了。”叶枭敲敲手中的烟盒子，眼神暗淡到有些呆滞。
“嗯，这个，枭哥，不是一直都对小可挺好的吧？也算是一种弥补…我觉得…”老实讲，舒默没想到叶枭能说出这样的话。
“有些东西是不可挽回的，小默，应该没有人比你更了解这种感觉。”叶枭打断舒默的话，他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安慰，他需要一个像舒默这样的人，然后完整的，将一切都交给他。“我是想，想弥补的…可是我无能为力了，无能为力，你明白么…就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只能看着，你明白么…”
“我明白的，枭哥，”舒默一边帮叶枭开酒，一边小心翼翼自己的措词，试图给自己的老板一些开导“可是，事已至此……”
“小默，枭哥现在的难处，你知道也好，也许不完全了解，但，如果，我说如果，枭哥哪一天真的穷途末路了，你就替哥照顾小可，哥当年真的不该…”叶枭放下啤酒，罕见的垂下了他狮子一般高傲的头颅，声音低的有些失真“可是，现在…哥只能托付给你了，抱歉，也许会让你为难，但是只有这事，小默，一定要答应枭哥。”
叶枭的状况，没有人比舒默更清楚了，穷途末路算不上，但，也已经如摇摇欲坠的危卵，这次的难关一旦跨过，整个集团，就彻底洗白。可若是真的翻了船，叶枭十条命也不够判的。
‘我怎么可能让你穷途末路，若真有这一天，我一定在你之前就…当然，也就无所谓食言。所以，应了又如何…’舒默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舒默回答的也就干脆利落。
“好，我答应。”
叶枭笑了，如释重负一般站起身来，伸手揉了揉舒默的头顶，转身朝着床头走去。
“小默，你过来。”
舒默不明所以，默默跟上。却见叶枭打开了墙角挂画后的保险柜，取出一把钥匙，郑重其事的交到了自己手中。
“我在XX银行的保险箱，如果真到那一天，小默，一切都交给你了。” 说罢，就一头栽到床上，不再言语。
默默的将钥匙贴身收藏，舒默伸手看了看表。得，这个点赶回家就可以直接看日出了。于是也不客气的往大沙发上一躺，睡了过去。
在得到钥匙的第二天，舒默就脱离了叶枭的视线，违背了叶枭的安排，擅自开启了那只保险柜。
没有金条，没有支票，没有金刚钻。除了一张金额不明的银行卡，那里面仅仅只有两个塞的鼓鼓的公文包。
舒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可，当他坐下来，仔细审阅每一份文件。脸色却越发苍白和凝重。这两包文件，几乎能完全讲述了叶枭二十几年的人生，以及它的发家史。没错，这里就是他的那些黑账，那些他违背正义，留下的证据。
当叶枭的一切都被舒默看进眼里，舒默这才真正理解了叶枭的处境。
与此同时，舒默终于完整的认识了，这个他跟随了5年的大哥。
没有人知道叶枭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叶枭就这样交出一切，没有交代一句原因。
舒默同样，处在一片茫然当中。
舒默突然有一个想法：现在，一切罪证都在自己手里，如果想害死叶枭，或者想明哲保身，那么，只要将这一切公诸于世，不出一个星期，整个叶氏就能彻底玩完。
一个人可以很容易就背叛另一个人，然而，却很难去背叛自己的习惯。
舒默已经习惯了站在那个人的前方，为他挡下所有子弹。
舒默想救他的枭哥，所以，他很明白，此时此刻，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替叶枭顶下这所有的罪名。
决定牺牲自己，替叶枭顶罪。但在这之前，他还有一些事情要去了断。
舒默在公司的所有工作都被叶枭叫停了，所以，他现在就算一个月都不出现在公司，叶枭应该也没时间来过问。
回乡下的火车很慢。空荡荡的老旧车厢，昏暗而沉闷。
舒默趴在脏兮兮的餐桌上，睡眼朦胧的看着车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象。
五年了，整整五年…舒几乎就忘记了家乡的模样，本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回来了…可他，还是想在最后再见父母一面，再去看看那个人。
没有人知道舒默的过去，他也从来绝口不提。即使被人旁敲侧击的问起，总能一笑而过。
二十几个小时的车程，舒默下车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
小县城里没有灯红酒绿，一天弯弯曲曲的主街道，两旁是老旧的房子和明灭的路灯。舒默提着他唯一的行李，一只有些陈旧的公文包。横穿过主干道，沿着一条石阶小路默默的走着。在回家之前，他还得去向一个人道别。
石阶小路的尽头，是一个荒凉的小山坡，县城里所有离世的人，都葬在这里。
舒默在一个小小的石碑前站定。
简陋的石碑上，刻着两个模糊的字迹‘陈晨’。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肉串和啤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