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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如果说我们只说如果 ...


  •   苏明夏刚到北湾的时候正是炎炎夏日,那时候她刚和她妈大吵了一架,是逃出来的。

      六月的北湾正散发着这个季节应有的热度,不论是明晃晃的柏油马路,还是爬满了整面墙此时却恹恹的爬山虎,都像是指控着这刚进六月就狂飙至近四十度的温度。

      不过作为远近闻名的度假区,北湾那随处可见的绿荫还是给人不少精神上的安慰。至少苏明夏挺满意的。
      当然,只要不在她那个妈身边,她都挺满意的。

      北湾始建于宋代,四面环水,家家临水,户户通舟,位于H市的近郊,说是近郊其实已经出了H市市区的范畴。

      北湾本来只是一个被历史遗忘了一千多年的落魄的古镇,却因为优美的环境古老的人文和现代人自诩对古镇的保护由镇长带头招商引资做了度假区。

      黑瓦白墙,飞檐雕栋,远远望去,仍旧保持着由宋至明清各类型房舍的北湾很有一种隔世的沧桑感。

      苏明夏在小镇正中间的那座高的离谱的拱桥上站了许久,遥望着粼粼水面感慨着樯橹声声,对着犹自穿着碎花对襟衫头裹六角锦的当地居民张大了嘴巴。

      作为一名文艺女青年,苏明夏对历经沧桑的北湾毫无抵抗力。

      找到了自己预订的酒店,苏明夏满身疲惫的钻了进去。

      说是酒店,其实是由古老的民居改建而成,外观仍是黑瓦白墙砖雕遍布,翘脚和部分墙面早已有白粉脱落,砖雕也有部分风化成了粉尘,犹如丹青淡剥。而内里被当地居民铺了地板,装了空调,放了极具现代感的家具,俨然一副高级宾馆的样子。

      不得不说,苏明夏对这一切是相当满意的。

      苏明夏是被她的母上大人在凌晨三点用一通又一通电话叫醒的,苏明夏不胜其扰,恨恨的接通了打扰她清梦的电话,磨了磨牙,尚未清醒的声音带着淡淡的鼻音以一种狠狠的语调说:“可恶……我才不需要父亲……我才不需要……父亲……”

      电话那端一阵沉默,一个疲惫又沙哑的女声缓缓响起:“明夏,我今年……我今年三十七岁了……明夏……”

      苏明夏鼻头蓦地一酸,那个曾经清亮的嗓音那个曾经隔着三道小巷唤她回家的嗓音,早已被岁月磨去了棱角,恍惚间,如今已沙哑的似隔了一个时空在与她说话。

      电话那头复又响起:“明夏……你在哪……我……去找你罢……”

      苏明夏听着那头小心翼翼又犹豫的声音,心里忽然疼了一下,她仍清晰的记得以前那个女人牵着她的小手走过的大街小巷里总回荡着她强劲有力又雷厉风行的声音。

      岁月是种可怕的物什,它能让回忆凋零让时间遗忘。它也可以让那个曾经为她顶起一片天坚强无匹的女人露出疲弱的神态,以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态,向她的女儿示弱。

      苏明夏听见自己的声音:“苏莓,我散散心,随便你吧……”

      说完,苏明夏在对面惊喜的声音中挂了电话。

      晃了神再睡不着,苏明夏端着当地有名的美食牙酥糕出了房间。

      房间外竹影重重,竹子下面一张石桌若隐若现,几个石凳散布四周。

      月色正浓,苏明夏突然觉得牙酥糕甜的腻人,甜伤了味蕾,甜伤了咽喉,喉咙里痒痒的,凉凉的夜风吹过来,苏明夏到底是没有止住已经在眼眶里蓄了许久的眼泪。

      在紧张的高考过后,苏明夏拖着行李兴冲冲回到家,准备度过她长达三个月的假期,然而,她却在她十几年都没有过男人出现的家里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是的,苏明夏没有父亲。

      苏明夏的母亲只是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女人,却嫁了一个家财虽无万贯却也是远近闻名的富豪,街坊邻居都说苏母攀了高枝当了凤凰,言语间大多是嫉妒。

      婚后苏母像所有刚结婚的女人一样,言笑里都是幸福,行动间皆是甜蜜。苏父也不像周围人所想象的那样只是玩玩而已,对待苏母的体贴和真心大家都看在眼里,众人皆是感叹,感叹苏母这辈子最幸运的,大概就是遇到了一个好男人。

      或许这样的幸福连上天都是嫉妒的,于是才有了后来的天灾人祸。

      当时苏母怀孕还不足月,正是最应该小心的时候,H市发生了一起不大不小的地震,苏明夏的父亲,那个不算健壮的男人,用双臂为她的母亲顶起了一片天。然后,苏明夏成了遗腹子。

      苏父留下来足够她们母女一生无忧的金钱,苏母却从未动用过,用她未出嫁前就远近闻名的手艺开了一家甜品店。

      苏明夏今年十七岁,十七年的时间里她随着苏母一起做甜品,一起看店,一起送外卖……她们从未动用过苏父留下来的产业,几家公司的股份权也未使用过。她从未有过自卑,因为她知道她有一个天底下最优秀最伟大的父亲,她觉得因为父亲,再辛苦的路她也能走过,再难的险她也能平安度过。

      她以为,她的母亲,那个经过岁月的摧残已没有年轻时的朝气的女人,把所有的爱倾注在她身上的女人和她一样,一直惦念着父亲,惦念着那个用生命给她们生的希望的男人。

      可是!她以为她马上就要成人马上就可以与母亲一起承担起这个家庭的时候,在那个十几年都没有过男人气息的家里,那个明显有意装扮了一番的女人,以一种甜蜜又幸福又满含羞怯的声音跟她说:“明夏,这是你姚叔叔,我们准备结婚了。”

      苏明夏落荒而逃。

      人生在世,世事大多不如人愿。

      就像苏母怕担心苏明夏无法接受影响学习硬生生将自己的恋情隐瞒了两年却仍是招至如同小兽的女儿竖起了满身的尖刺。

      就像沈霈试图用最大的努力说服他的父亲想要报考一所他朝思暮想的艺术院校却只能在父亲的勒令下报考一所商业学校。

      这山重水复的难世间处处皆有,但柳暗花明的戏却不会常常上演。这世事纷杂,谁又捋得顺,分得清。

      如果说,我们只说如果。

      如果沈霈没有来到北湾坚持他的艺术梦想,或许,就再也没有后来的是是非非,对对错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如果说我们只说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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