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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既相知,莫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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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黯碾。
"这嫁衣可真难看。"莫迟迟看着轿中之人,身上那不伦不类的嫁衣,只嘟着嘴说道,却不想喜轿似是一声崩塌,就那般四分五裂,莫迟迟倒是躲开了,可喜轿中的人却被喜轿重重的压住,片刻,便只见怒气冲天的脸出现在莫迟迟的眼前。
"莫迟迟,你能不能保持你那颗善良的心,不起坏心思,不批评这嫁衣,你是不是又忘了,你根本不能动坏心思,害了自己便算了,如今竟连累了我。"此番指着莫迟迟骂了半天的,便是叶知离,非人非仙,非魔非鬼将。
叶知离,原是八十重天,碧落池的一块小石子,她仍然记得,初到八十重天的她,从未见过那么灵气涌动的池水,她很想跳入池中,吸尽灵气,却不得动弹,原是她忘了,自己只是一块石子罢了,何去何从,不由自己。
三千年,几世繁华终过,叶知离仍然睡在池边,终日看着与她一同到得这八十重天的伙伴们,都已穿上了绿悠悠的衣服,她仍然只一身洁白,只能幻想着,再过个几千年,也便能穿上绿悠悠的衣服了。
"啊!"叶知离只感到泰山压顶的重量,她快要喘不过气来。只一颗小小的石子,自是不能反抗,只能等待踩在她身上的仙人,移开脚步,方能重见天日。
叶知离只能闭着眼,听得一阵极好听的女音说道"尊神这几日,又睡过去了,说是对这世间已然失望,不如一睡。"
又听得一粗狂的声音说道"他不爱当这尊神,便不当好了。"叶知离自是识的这声音,八十重天唯一的侠仙,这三千年来,多亏了这侠仙,她才能每日都一尝,泰山压顶的滋味,此刻的叶知离若是能幻成一根针,她定当狠狠扎入侠仙的脚底,定教她一尝钻心之疼。可,叶知离只能幻想着,因她只是一颗不由自己的石子。
泰山压顶的感觉终是过去了,只一双纤细灵气的手,把她捧在手心,就那般慢慢移向碧落池,叶知离只感到自己就快奔向乐园,她似是看到了自己身穿绿悠悠的衣服,那般无与伦比的美,那般倾世之姿。突地一阵眩晕,叶知离被一只粗糙的手握住,如此往复的得失,叶知离流出泪来。
听得侠仙说道"桑柳,你当真要如此。"
"万年来,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原以为我当了尊后,你便不愿再叫我一声,桑柳。"尊后只怔怔的看着侠仙。
"你当真要如此。"侠仙再次问道
"我从不后悔。"尊后话刚落,侠仙只松开了她的手,叶知离听不懂她们的谈话,此刻只快乐的在碧落池里戏耍着,这里有她的伙伴,一群小石子的快乐。
"叶知离,叶知离。"莫迟迟就那般摇晃着叶知离的胳膊,叶知离终是从回忆中抽出身来。
"快跑,莫迟迟,快,快……"叶知离的人随着她的话一起落入了巨大的网中,她看着来人一身素衣,剑眉星目,只轻轻便抱住了叶知离,叶知离身上的网,也便消失了。
"我早知,我的风采依旧不减当年,这美人已被我轻易拿下,还说什么我年岁太长,不适合这勾当。"来人抱着叶知离,叶知离却动弹不得,那人只轻轻对着叶知离的耳边说道"我叫古思,你可称我一声,古哥哥便好。"
叶知离只觉,古思的声音真是好听,犹如八十重天上,仙女的悠悠琴音,只那般陷了进去,开口便也要喊声"古,古,哥……"
"敢同我们抢人,胆子也太肥了,也不看看这血黯碾流的血是不是白流的。"只这一声叫喊,古思长袖一拂,便倒了一地的山精鬼怪,只抱着叶知离便飞离了血黯碾。
"知知,你放心,放心,我一定会去救你的。"莫迟迟早就逃离了血黯碾,只看着天边似是飞过了一袭白衣,便暗暗握紧了拳头,多么用力的挤出了两滴泪来,片刻只听轰然一声。莫迟迟看去,几只血黯碾上的山精鬼怪,似是被雷击中了,金黄稣脆。
"好饿呀!真香"莫迟迟只闻了闻被烤熟的山精鬼怪,口水就那般流了下来。
"别,别吃我。"莫迟迟似是听见话音,只开了天眼便看到,原是那几只山精鬼怪的魂魄在同她说话,她便道"吃这回事,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如今本小仙饿了,你们这肉又如此的鲜香肉嫩"莫迟迟边说,还边咽了咽口水,接着又道"这天雷为何只击中了你们,不就是知道本小仙,饿了罢。"
几只山精鬼怪的魂魄似是抖了一抖,那番可怜巴巴的眼神,那番后悔不已的表情,他们只敢在心里埋怨着,为何要追这难惹的小仙,这青天白日,也能有天雷,开了眼界,也便死了,可怜他们竟要眼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身被食,真是何其悲哀呼。
莫迟迟终是没有吃那几只山精鬼怪,而是为那几只山精鬼怪寻了个好的葬身之地。
"你们可要感谢本小仙,小仙我今天心情还不错,也不想吃肉,就把你们葬在这,早点去幽幽涧,早点投胎,再当山精鬼怪,再被本小仙吃,好报答本小仙的大恩大德。"莫迟迟终是做了件天大的好事,心情自是十分高兴,便自顾的走了,似乎还哼着小曲,只不过唱的却是。
"我就是喜欢吃,喜欢吃,喜欢吃,喜欢吃,喜欢吃……"
那几只山精鬼怪的魂魄只互相看了一眼,它们冥冥中觉得,这小仙似乎被天雷击中了脑子。
"啊……"那几只山精鬼怪似是发出了惨叫,魂魄似是正被吞噬,无法动弹,只能一点一点等待灭亡。
"小,小仙……"几只山精鬼怪未说完的话应是"我们无法相报小仙的大恩了。"
莫迟迟为那几只山精鬼怪所选的地方,原是饿鬼之地,专门吞噬魂魄,被吞噬之后,便成为了饿鬼的鬼灵,永生永世都要被禁锢,饱受折磨。
"小仙,好想被你吃啊!"空气中回荡着山精鬼怪的遗言,似是悲哀的鸣叫,莫迟迟却是听不见的。
如果背负是一朵花髓,便会绽放。
帝王之谷,世间被选中成为帝王之人,待归天之后,都要归于帝王之谷,一世繁尘皆落,此刻只着一身布衣,前尘往事,自当相忘。
此刻的叶知离正黏在古思的身上,那般眉眼如水,轻轻一咬嘴唇,呼之欲出的美,就那般袭上了古思的心头。
"你这眼,可真美,真美,我古思自认见过的美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皓月之眼,明明是万雪的寒意,却仿佛可以看尽这世间之美。"古思只那般细细看着叶知离的眼,这样的明眸却是罕见。
"古哥哥"叶知离那般娇媚的声音,古思只应了一声,便低下头去,想要吻上叶知离的唇。
"古思,好手段,好手段。"古思的身体似是被一分为二,只人身的一半,就那般说起了话。
"古溪,她是我带回来的,便是我的人。"古思缓缓开口,却是一半唇说着话,一只的眼看着对方。
"若无我帮忙,你怎么可能带的回她。"古溪也便是一半唇说着话,一只眼看着对方。
"是我带的"
"我带的"
"……"空气中只隐隐看到似是两个人,不是两个只一半的人,就那般打了起来,动静兴许过大,引来了这帝王谷中的其余帝王。
"古思,古溪,你们这是做什么?你们爱打便都出去打,扰了我们这许多人的清修。"说话之人,正是这帝王谷中的第一位帝王,他却早已忘了自己是何帝王,如今,他只名为古漫。
古漫见古溪与古思仍未停下,只伸长了两只手,强行的将古溪与古思身体合在了一起,那身体却是极度扭曲着,一番打斗仍未停止。
"瞧这女子的眼,生的可真美,真美。"古莱两只眼飞离了身体,就那般看着叶知离,此刻的叶知离眼虽睁大了,人却是昏了过去,古思的房间已尽数焚毁,都那般堆满了叶知离的身,若不是古莱强行拖出了叶知离,此刻的叶知离怕是已成了陪葬。
"她便是千斛明珠,可惜了这眼,竟要为眸钗。"古莱的话一落,空气中似乎静止了下来。
眸钗,唯一能打开八十一重天宝钥的灵石,须得了明珠的心,方能制一枝眸钗。
古漫只轻轻点了点叶知离的眉心,手指似是有一刻轻颤,为叶知离的明眸惊到,片刻只动了动手指,叶知离只那般安然闭上了眼,身体就那般渐渐消失。
"我已解了古思所下的秋水波清,此刻她身在烟雨红尘。这帝王之谷,自红尘落幕,便不应再趟这次浑水。"古漫话落,人也便慢慢的消失了,其余帝王也相继消失。
"我偏要一改这世间法度,永生永世在这帝王之谷,素衣相伴,我就是不愿,不愿。"古思的声音就那般悠悠回荡着,他的身体仍是极度扭曲着,却又听见古溪说道"咱俩要不暂时休战,一齐拿下这叶小妮子,到时再战。"
古思与古溪难得如此琴瑟和鸣,身体不再极度扭曲,一派玉树临风,嘴角微微向上勾起,口中只怔怔有词的念叨"古漫,你真以为我进不去那烟雨红尘"
空气中似是有一道紫光划开来,扯出一个极好看的弧度,像极了剑眉星目的霸气。
古思到得烟雨红尘时,叶知离睡得正沉,古思轻轻放下手中素白的灯笼,点点烛火洒在烟雨红尘的天际,似是开启了一场流星雨,却是带着女子的哭腔,那般划过天际。
"不要走,不要走……"古思挣扎着,指间紫气一闪,素白的灯笼似是穿上了大红的衣衫,就那般燃了起来,古思是逃一般的离开了烟雨红尘,他看到了他的心魔,他从来不敢面对。
大红的灯笼就那般燃了起来,连带着烟雨红尘的天际也那般燃了起来,叶知离的眉就那般拢在了一起,空气中似是有一双手,轻轻抚着她的眉间,微微动了动她的睫毛,叶知离的眉随着那双温柔的手,渐渐舒展开来。
似是有蓝色的光一闪,大红的灯笼只变作了冰蓝的雨,淅沥沥的下了起来,蓝色的光晕染了整个烟雨红尘,叶知离仍是睡的那般沉,那般沉。
梦中的她似是回到了苍云颠,那时的她还未被带到八十重天。
那有苍茫茫的云,似乎叶知离只记得那有,苍茫茫的云,对了,似乎还有那个白衣背影。
沉沉的梦中,叶知离的明眸笑了开来,烟雨红尘也同她一般笑了开来。
"唉!"这是莫迟迟的第九千九百九十九次叹息,她已在帝王之谷外徘徊了十天十夜,可仍未找到进入帝王之谷的方法。
"知知,知知,你还好吗?还好吗?"莫迟迟对着一个馒头说了半天的话,却仍得不到半点回应,莫迟迟渐渐张开了口,馒头就那般入了她的胃。
"莫迟迟,莫迟迟……"莫迟迟似是听到叶知离的声音,却是一脸的无辜,她竖起了耳,听到那声音似是从她肚子里传了出来。
"知知,知知,我又吃了你给我的萧音鼓,呜呜……"莫迟迟面露悲伤的神色,她深吸了一口气,口中默默念了句咒语,却仍未变出冰玉刀来,只得若无其事般从怀中掏出一把极小的刀,她盯着那刀看了半天。似是用力的咬着牙,闭着眼举起了极小的刀,朝着自己的肚子,她必须一刀就剖开自己的肚子,然后拿出萧音鼓。
"啊!"莫迟迟的喊声可谓响彻云霄,拿刀的手却不及喊声那般威武,只轻轻划破了点点肚皮。就这般往复了上千次,莫迟迟的肚皮小伤不断,却仍未剖开肚子。又听得肚子中传来声音"莫迟迟,你是不是又把萧音鼓吃了,你快手起刀落,放心一点都不痛,忍一下就过了……"
莫迟迟似是听不见叶知离的话,神情是极凝重的,只顿了片刻,她便朝山下走去,她饿了,也罢,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手起刀落。
烟雨红尘之内,叶知离对着指间的小鼓,说了许多话,却都得不到回应,她的眉就那般拧在了一起,随即她便微微一笑,那样的皓月之眼,此刻竟是深深恶意。
"莫迟迟,别怪我心狠手辣。"叶知离的话落,似是一场好戏在上演。
"你这小妮子,生的可真美。"稚嫩的声音传来,叶知离看去,竟是一群孩童,也是那般素衣,只眉目间,却尽是一派沧桑之感。
"这话说的倒好,姐姐喜欢。"叶知离的明眸就那般笑了起来,那一群孩童拥到了叶知离的身旁。
"姐姐,姐姐,陪我们去看枯藤眉砂吧!很美很美哦,姐姐一定会喜欢"那样稚嫩的模样,叶知离很是喜欢,只轻轻摸着孩童的头,眼里的宠溺那般深深。
"姐姐自是喜欢,可姐姐却出不去"叶知离的样子是那般委屈,有一个孩童竟还偷偷亲了亲她的眼,她只是笑的更加灿烂。
"姐姐走,走,走……"叶知离的身体就那般悬浮了起来,似是被那群孩童顶在头上,只几步便出了烟雨红尘。
"就这样便出来了。"叶知离心中得意了起来,她试了十日未果,就这般出了烟雨红尘,可接下来见到的人,却犹如万年寒冰使得她惊醒了。
"叶叶,来,我带你见一世繁华,可好"古思伸出手握住了叶知离,就那般随着他的手,脚步踏在空中,一步一步踏向古思,身上的衣似是变作了繁星的纱,那般生辉的色彩。
稚嫩的孩童只抹了抹眼泪说道"姐姐走好,我,我舍不得你。"
另一个孩童也抹着泪说道"姐姐,姐姐,为了我们的幸福,我们不会忘记你的。"
漫天的眉砂飘洒了起来,枯藤发了疯的生长,那般变换着,叶知离的衣也便随着眉砂幻化着,她此刻意识到,她竟将一世繁华穿在身上,何其幸运。
"叶叶,你喜欢这枯藤所织的秋千吗?"叶知离的脚步似是着了魔,轻盈的一跃,便荡起了秋千。
枯藤织就的秋千,古思只轻轻一推,叶知离随着秋千仿似荡入了天际,浩渺的星空中,只她一人,她的繁星之衣,仿似在那幽深的蓝,深邃的黑里,挥洒笔墨般,书写着她的美。
"真美,我很喜欢,很喜欢。"叶知离轻轻的叹息着,纵是三千烟雨,不及这一刻潇洒书写。
眉砂雨轻轻拂上叶知离的脸,她只轻轻一回头便被惊到,古思此刻同她一般落在秋千之上,古思的手只轻轻一点,千军万马似是奔向她来,她的眸中映着鲜血,厮杀,死亡,战争。只片刻,她的眸中映着极精制的宫殿,佳人回眸一笑,皇帝三千妃子,那样的繁华,似是一瞬,叶知离的眸中只映着,千古一墓,幽幽之魂。
一世繁华终是落败,只余幽幽之魂。
"那便是我的一世,我也只有那一世罢。"枯藤的秋千越荡越高,似是想逃出天际,却又只能回到原位。
"她最喜欢荡秋千了,她最喜欢听我念诗,她总是生病,她的眼总是那般清亮,她……"古思似是进入了回忆,只说着他的话。
"你在干嘛,你不行,就我来,别絮絮叨叨的像个娘们似的。"叶知离此刻是惊恐的,她看着古思的身体一分为二,脑中只出现了两个字。
快跑。
叶知离脚步轻盈,跳下了枯藤的秋千,身上的一世繁华之衣,也渐渐蜕变着,还了她一身原本的白纱,却被拥入怀中。
"叶知离,本大爷叫古溪,你就别跟古思那小子了,本大爷才是你的良人。"古溪那一半的唇说着话,直教叶知离轻闭起了明眸,她对自己说着,这不过是个梦,梦醒来,她还是苍云颠之下的小石子,她的世界里只有苍茫茫的云。
"古溪,我们说好了一齐拿下这小妮子,你怎的出耳反耳。"叶知离的身体就那般被撕扯着,她不敢睁开眼,她害怕望见诡异的古思与古溪。
听得古溪说道"你这絮絮叨叨的性格,前尘往事早已我们无关,为何还要记着。"
"要你管,要你管。"古思边说着话,就与古溪动起手来,叶知离被重重的砸下,她觉得莫不是自己的石身够硬,此刻她怕是早成了一地粉末。
"姐姐,你痛吗?"稚嫩的声音再次传来,叶知离看着面前孩童,怒火涌了上来,她只用力的敲着孩童的头,边说着"你个小骗子,你骗我做甚,除了色我一无所有,你该不会是想……"叶知离的手似是抖了分毫,一脸惊恐的看着面前的孩童。
稚嫩的孩童缓缓开口道"忘年之恋,我喜欢,姐姐却是好想法,我先送姐姐回烟雨红尘罢。"叶知离的身体飞了起来,又那般被孩童顶在头上,就这般回了烟雨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