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魔教教主的日常》慢性骨折

3、chapter 3.

　　黑暗中，有个熟悉的声音在问一个很矫情的问题：你爱他吗，有多深呢？

　　他是谁？郁简之想问。但在这无理又巨大的黑暗中，他感到自己动弹不得，也遑论张口提问，只听那个声音继续说道：
　　只要你杀了魔教教主，就可以永远和晴伦在一起。师妹晴伦，那不是你最喜欢的人吗？
　　是啊……晴伦。黑暗中忽然有了颜色，那是一张天真少女的笑脸。
　　“师妹……”他叫她，却没有回应。
　　半晌，一个声音才沉沉地问道：“醒了？”
　　“嗯？”郁简之朦胧中睁开双眼。

　　这间屋子的设计十分奇特，床顶竟开着一扇巨大的天窗。要是突然下雨，岂不是在床上也淋成了落汤鸡？可再定睛一看，窗外天宇沉静，星河璀璨星光和月光都倾洒下来，衬得整个床顶都朦胧可爱。郁简之顺着月光看去，发现它还打湿一张脸。
　　月光在脸上变成了柔光，那张脸在柔光里显得无限温柔，不知是不是月光的原因，从来人们都爱用星辰形容眼睛，可这个人的这双眼睛竟会教你想到月亮。那幽暗苍穹的孤独的天宫，谜一般地惆怅的，眼神分明是深邃的，在若隐若现、星光交织的夜里，是最深的潭水，可这潭水又因为笼着迷雾与月光，教人看不清了。
　　还有那挺直的鼻子，微抿的嘴唇；花下见无期，一双愁黛远山眉。真是好美的一张脸。
　　郁简之从枕头下飞快抽出短刀超那张脸上挥去，然后又被对方毫不费力地接了下来。

　　“早啊，教主。”郁简之笑得甜蜜。
　　教主顺手把短刀放到床边的矮桌上，“一睁眼就勤练刀法？”
　　“不是，”郁简之捂着脸，面色潮红，“我没想到起来一睁眼就能看见教主你，实在不敢置信，恍若做梦，就想戳自己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做梦，一不小心……戳偏了点。”
　　教主点头，“确实是偏了点。”
　　郁简之忽略教主的重音故作疑惑地问；“教主怎么会在这儿？”问完还娇羞地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你不记得了？”
　　我哪儿敢记得呀，难道要说我是刺杀你的时候不知怎么晕过去了吗。郁简之睁大眼睛，决定扮白痴。
　　郁副教主本色出演，十分成功，教主神色复杂地说道：“你在雪溪游泳，溺水了。”

　　溺水？人都可以站着洗澡的深度我居然溺水了？？？郁副教主心下一片茫然，霎然便不愿再多想这件事，只求教主也别再多想，就让往事都随风吧。
　　“那么……那么是教主救了我？”他有理有据地转移了话题。短短一句话间，脸上出现了惊讶、崇拜、少女才有的娇羞以及莫名的三分陶醉，如此深刻而有层次的表演，若不是碍着教主还在场，郁简之简直要为自己鼓起掌来了。
　　教主却没有注意这大好演技，随意应了声就又不动声色地朝矮桌看了一眼。郁简之顺着教主的眼光看去，只见原来方才被教主挡下的短刀旁，还静静地躺着一把匕首。

　　这匕首赫然正是用去刺杀教主的那一把。巧合，巧合，自己总不可能都溺水了还紧握着匕首吧？一定是教主偶然拾到的。
　　“游水都还拿着匕首，溺水也不愿松手，副教主醉心刀法，重建我教声威真是指日可待呢，”教主夸道。
　　郁简之闻言一把紧握住教主的手，“教主武功盖世，英明神武，我教声威从未陨落又何谈重建呢！”
　　“那你哭什么？”
　　都晕过去了还惦记着刺杀魔教教主的事仍把匕首紧紧握在手里，如此深明大义舍生忘我，当然是被我自己感动哭了呀，郁简之泪眼婆娑，“我想到此生有幸能跟在教主的身边，就不禁喜极而泣。”

　　教主没有回话，郁简之等了半晌，抬头望去，见他似乎有些微微愣神。不是吧，这种鬼话难道他还真信了？郁简之小脑瓜飞速地转动着，思索着着会不会是一个杀他的好机会。还没思索出个所以然，就听见教主开口问道：
　　“下个月洛阳的英雄大会，要跟我一起去吗？”
　　郁简之眼睛亮了亮，在许下刺杀魔教教主这个宏愿之前，参加武林大会一举夺魁名扬天下才是他的梦呀。
　　“要！”郁简之毫不犹豫地点头。
　　“为什么要去？”

　　不是你问我去不去的吗？我说要去你又问我为什么要去？
　　郁副教主边腹诽，边甜甜笑道，“当然是想待在教主身边。”不然也不好杀你啊。
　　教主若有所思点点头，忽然没由来地笑了一下。
　　郁简之小心肝微颤，遂想寻觅一下周围有没有小手绢或者任何能擦擦鼻血的东西以防万一。
　　教主却没注意到这些，径直站起来，一句“早点休息吧”未说完，就已经转身向门走去。他未束发，月光幽幽地落在他的长发上，那一身的白衣与一头的黑发，都被打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在这样的夜里，看起来这样的不真实。
　　一瞬间，郁简之竟觉得教主的背影似乎是有些落寞。

　　怎么会呢？郁简之躺在床上歪着脑袋想。
　　那可是魔教的教主，当今天下武功最高的人，还用着令所有女人都妒忌的一张脸，这世间除了他，还有谁能真正恣意妄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有什么可落寞的。
　　莫非是高处不胜寒？郁简之望着月亮，愈发觉得它和教主十足相似。
　　其实何必活成这样呢，即使天下人都称赞或谩骂，得万人敬仰或惧怕，最后始终都不过化作一摊白骨，受风蚀雨浸，骨化成灰，仔细想想这一生，又究竟得到什么呢？
　　不如和心爱的人简简单单共度此生。

　　恍惚间，郁简之记得曾有人这样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