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铃》未对

13、第十三章 25不知疲

　　25

　　不知疲倦，文忘忧伏在书桌前处理文件。白色的灯光印在身上，转投到漆黑的玻璃镜面，背后是灯火通明的街景，冷清的街道上偶尔有几辆车子快速驶过，等注意到时，视线里只留下浅浅模糊的尾灯光。

　　时间过去，她倚在靠背，朦胧间有隐约睡意，她试着捕捉，却在短暂的十五分钟后猝然惊醒。她拖着步子，转身往洗手间走，拧开龙头，水在哗哗的流。她害怕安静，偏偏不适于喧闹。刚到文家老宅的时候，她记得，不敢孤身在陌生的房间里休息，每晚，都要揪着小小的白枕头，往文君雅的卧室钻。

　　文君雅抚着她的背，一下一下，轻柔的拍过，然后她便顺从的往对方怀里拢了拢脑袋。

　　“会好吗？漂亮姑姑。”现在想来也会发笑，自己会用这么奇怪的名号来称呼文君雅。

　　“什么？”文君雅有些发困，手上的动作全凭惯性在重复。

　　文忘忧抱紧了对方，因脑袋埋在被子底下，声音有些瓮声瓮气：“我不想你难过。”

　　文君雅动作稍作停顿。

　　“爷爷对你很凶，你不高兴。”文忘忧老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想让他对你好一点，可是他不喜欢我，我也害怕他，对不起，小姑姑。小忧是不是很没用。”

　　“不会。”文君雅继续手上的动作，“我很感谢小忧。”

　　“为什么？”小文忘忧仰着头，满脸迷惑，“可我没做什么呀。”

　　“小姑姑很孤独，一直以来。所以很感谢你。”

　　“孤独？”文忘忧还不是很理解这个词语，“就是一个人的意思吗？”

　　“差不多吧。在你没有来的时候，小姑姑总是一个人学习，吃饭，休息，然后又是这样的循环。”

　　“噢，明白了，所以小忧以后都要陪着姑姑。”文忘忧许下承诺。

　　“我不信。”文君雅怕话题再引申下去会勾起文忘忧对大哥的思念，小人儿敏感又贴心，到时候又躲在哪个角落偷偷抹眼泪，故意打趣，“等你找了小男朋友，就肯定不理姑姑了。”

　　“胡说！我才不会这样。我最喜欢小姑姑。小姑姑好看又香香的，对我特别好，我......我......”文忘忧急红了眼眶，生怕对方不相信，她猛地从被窝里爬起，在朦胧的月色里，对着文君雅的双唇吧唧一下，“盖章了。所以姑姑就是我的，我也是姑姑的。没有别人。”

　　文君雅诧异的瞪大双眸，想不出这古灵精怪的小家伙从哪学的这招。她好笑的开口，鼻尖还萦绕着对方的奶香：“不能乱亲人嘴巴。”

　　“我没有乱亲，老师说只有互相喜欢的人才能这样。可我喜欢的就是你，你也喜欢我。”小家伙表情认真，“所以没有什么不对的。”

　　害怕小家伙着凉，文君雅将其塞回被窝里：“对对对，你讲的很有道理。所以，现在我们可以睡觉了，否则明天上学迟到就该羞羞脸。”

　　小文忘忧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呼噜呼噜。

　　回忆戛然而止，至于离开文家后是怎样的？刚开始那段时间觉得夜晚特别安静，受不了电视，受不了一点声响。没有眼泪，所有的难过在踏上行程的前一晚全部收拾干净。大概人都是这样，仗着有人纵容才会肆无忌惮的耍横胡闹，但当明白，世间只剩下你一人，爷爷不是爷爷，小姑姑不是小姑姑，连最依赖的爸爸也不是爸爸。再也没人会牵你的手，抚着的背陪你入睡，自然就收敛了所有娇气。

　　再无一夜好眠。

　　是什么支持我？

　　大概是我还活着这个事实。

　　文忘忧闭上眼，试图感受过去的眷恋。晚上将文君雅揽入怀抱的时候，她几乎克制不住想要留下的欲望。然而，原本的想法是什么。远离文君雅，拒绝文君雅。理智在叫嚣，情感却拼命压抑。乔柏高说过，要跟随本心。她的本心是什么？只知道越接近文君雅亲近感越强烈。文君雅在找寻自己的事，她一直都有了解。过去带着怒意，以及隐隐的报复感，故意掠去自己的生活足迹。在世界的另个角落，带着期待或打算从此山水不相逢的矛盾在挣扎，对方会心痛吗？对方会忘记自己吗？

　　然而，文君雅在憔悴。她看到对方眼角的细纹，眉间紧蹙的哀伤。是了，她怎么会变成和文老先生一样的恶人，伤害，不该是自己带给对方的。她后悔，懊恼，以及无措。她不知该怎么去表达自己的善意，虽然身体每个细胞都在跳跃要亲近对方。

　　她要坦白，该坦白，偏偏机会未到。

　　算着时间，她准备到床上稍微休息一会，即便难以入睡。她眯着眼，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对文君雅好的一百种方法，只是事业上精明的大脑此刻却卡了壳。送花？电视里好像这么放。看电影？公司的女职员好像最近在讨论好看的片子。送早餐？上下班接送？有求必应？随叫随到？虽然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但获得别人好感的方式应该就这么多了吧。

　　对了！可以上网去咨询。她急匆匆的从床上爬起，赤脚跑到电脑前，输入自己的问题：怎样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

　　答案五花八门。她点开靠前的回答。看起来挺正规的，因为还有细分步骤。

　　第一条，微笑。她扯扯嘴角，总觉笑容僵硬。算了，这个可以慢慢练习。

　　第二条，穿着。她扭头看向自己的衣柜，以黑白居多，虽说不活泼，但好歹是干净整洁。

　　第三条，付钱。她点头，表示了解，明天就约对方共进午餐好了。

　　第四条，共同话题。她微微犯愁，聊些什么？除了公事她还真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话题，好吧，这个可以再讨教下有经验的人士，比如乔柏高。

　　第五条，到家问候。她谨记在心，要让对方明白她的重要性。

　　还有别的答案。她接着打开另一个页面。要随时恭维对方，善于发现对方的美好，并发自内心的夸赞，文忘忧皱着眉头，有些难。她一边打开界面，一边做着笔记。天际已经隐约出现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