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花在院，美人在怀》寒相催

2、第 2 章

　　虞美人离开了小镇，他赶路去了江南花家。

　　江南花家，就是对方要投靠的亲戚。

　　对方请求虞美人去江南花家，代替他接受花家的庇护。而他只要好好活着，活到最后，就行了。因为这样一来，对方就还是个胜利者。

　　在现代的虞美人，已经消失了，而这个世界的虞美人，却能够继续存在下去。这样很好！

　　忽然之间，虞美人豁然开朗。这对他来说，或许是一个新的开始，他该感谢他的朋友。

　　虞美人现在的母亲，叫花妙人，是花家的旁亲。而他父亲早已亡故，母亲又刚去世，就来投奔花家。

　　虞美人坐在花家的客厅里，等着见花家家主花如令。

　　花如令收到了信后，就差管家去将人迎进来，他换了身衣服，就匆匆赶往客厅。

　　花妙人是花如令的远房表妹。花如令年轻的时候，随父母走过几次亲戚，也曾见过这个表妹几面。后来，花妙人的父母相继过世，她远嫁去了外地，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如今，他忽然收到花妙人来信，说她病重。她担心过世后，唯留下儿子一人，既无亲人相伴，也没有长辈开导。所以，她就想到了花如令这位见过几面的表哥。她希望花如令能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照看一二。

　　既是临终嘱托，花如令是断然不会推辞的。不就是家里多一个人么，他家儿子多，不怕多养一个，他且先去看看那位表侄。

　　虞美人就看到一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相貌很是威严，他立刻起身。

　　虞美人想，这位应该就是他的便宜表舅了。

　　想当初，虞美人知道自己所在的，竟然是陆小凤的世界，还是有点惊讶的。

　　原来他是书穿，还和花家沾亲带故了。原著里，和陆小凤无比暧昧的花家七童，花满楼，如今也成了他的表哥。

　　虞美人平时无所消遣时，也看看小说，大略看过陆小凤传奇的原著和几本同人。因此上，对于书中的情节，他还是知道个大概的。

　　同时，他也在心里庆幸，得亏没有和陆小凤沾亲带故，要不然，就是一个大麻烦。

　　他也庆幸得亏是进了花家。花家是难得的好人家，家主花如令仁义，花家又地产颇丰，很是富贵，在江湖上，也很有名望。这样的人家，是肯定不会亏待他的。

　　花如令一进客厅，就认真打量起了眼前的年轻人，观其五官端正，眉目俊秀，眼神清明，就在心里暗暗点头，第一眼看上去还算不错。

　　“坐下说话吧。”花如令道。

　　虞美人点头坐下了。

　　“额……贤侄莫要紧张，按辈分算，我也算是你表舅了。”花如令一时尴尬，他这位表侄的名字，实在让人叫不出口。

　　见花如令不自在，虞美人就道:“表舅好，叫我小鱼就行了，水中鱼儿的小鱼。”虞美人觉得小鱼叫着也不错，就跟大鱼还存在似的。

　　“嗯。”花如令也松了一口气，小鱼这名字倒不错，应该是小名。

　　花如令道:“你且放心好了，你娘既然托我照看你，我自然是义不容辞的。”

　　虞美人点头。

　　花如令又道：“你虽年轻，却也不小了，不知你对将来有何想法？”

　　虞美人道:“小侄没有太大的抱负，找个安安稳稳的活干，就行了。”

　　花如令知道，人家孩子可能是不好意思开口，毕竟他这个表舅，也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个表侄呢。

　　花如令觉得，不需要操之过急，先住下来，到时候，不管是要经商还是要出仕，端看各人的想法。

　　要是喜欢经商，他花家别的不多，就是地产和商铺多，他让人随便寻个好差事，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要是喜欢念书，这也可以。别的不提，他花家的儿子，也有在朝做官的。

　　花如令略一思索，就道:“你其他六个表兄，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只有你七表兄，因为眼睛不方便，就被我留在了家里，你就先住他的院子里吧。”

　　花满楼是花如令最小的儿子，小名七童。因为他眼睛的原因，不止花如令，他的几个兄长都对他十分照顾，但现如今他们都不在家里。

　　花如令想，花满楼平时虽然喜欢养养花当做消遣，但是没人陪着，也孤闷。让小鱼和他做个伴，却是再好不过了。而且小鱼母亲刚过世，七童又最是细心，也可以劝劝他。

　　虞美人虽然对花如令的安排有点惊讶，但这也算情理之中，就点头答应了。

　　花如令也很满意，然后，就见他看着虞美人的头，疑惑道:“贤侄啊，我刚才就想问你了，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

　　虞美人无奈，他就知道会有此一问。他的头发本来就短，就算长得再快，也不可能有多长。

　　虞美人道:“小侄一路行来，也有无处投宿的时候。一晚行至一破庙歇息，睡觉时，头发不小心碰到了火星子，就烧着了。小侄当机立断，就拿刀削断了下半截头发。”

　　花如令皱眉，还是看着虞美人的那头短发。

　　虞美人也无奈，笑道：“一时激动，就削多了。”

　　花如令嘴角抽了抽，道：“不是故意的就好，要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花如令觉得，虞美人的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借口，他这贤侄不会是动了看破红尘的念头吧？！看来，他还是得让七童多劝劝，放宽心才是。

　　虞美人不知道花如令的想法，他点头答应再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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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虞美人见到花满楼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

　　那院子里开满了花，姹紫嫣红，什么样的都有。花满楼很会养花，触目所及，都是一片娇红嫩绿，葱葱郁郁。

　　花满楼被花包围着，就像是天上鲜花美境中的谪仙。

　　他伸手，抚过一株芍药紫红娇美的花瓣，轻闻花香，笑得满足。

　　虞美人没有做声，花满楼也像是没有发现他。

　　只见他搬来几个花盆，又抱了几株还未入土的杜鹃。这几株杜鹃深粉淡粉不等，但都开得正艳。花满楼松了松花盆里的土，将那些杜鹃小心地移了进去。

　　整个动作，完全不像是在种花浇花。深情款款，倒像是在对待妩媚的情人，悉心照料，又像是面对可爱的孩子。

　　见此，虞美人不禁感叹，花满楼果然是难得的惜花之人。像他这么爱花的人，恐怕普天之下，也找不出几个了。

　　花满楼没发现他，倒是这院中的花十分好客。只要虞美人眼光所及，都会看见它们，在他这位客人面前，展现它们的美艳芳华，俏丽身姿，以及送来阵阵清香。

　　虞美人眨眨眼，花满楼养的花，怕是都要成精了吧！他怕再看一会儿，自己就要被这些花仙迷了眼睛。

　　接下来又是一番浇水施肥，修剪花枝，花满楼也总算是忙完了。

　　只见他打了一盆水，就认真洗起手来，动作流利，完全不像是失明的人。

　　洗完手后，花满楼回屋。虞美人还是没作声响。

　　过了一会儿，就见花满楼又从屋里出来，手上还托着个茶盘。

　　花满楼走至院中的石桌边，放下茶盘，坐下。

　　他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在他自己面前，另外一杯则放在对面。

　　花满楼语气温柔道：“让你久等了，多谢。如今奉上一杯清茶，还望莫要嫌弃。”他的眼神虽然黯淡无光，但他的神色却并无沮丧，任谁都能看出他的愉悦。

　　虞美人就走过去，坐在了花满楼对面。他端起那杯茶，打开茶盖，还没喝，就已闻到了茶的清香，他轻轻啜了一口。

　　虞美人并不是爱品茶之人，但却觉得这茶确实挺好喝，不苦，还能回出点甜香，花茶么？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虞美人不知道如何开口，花如令有事，就差管家带他来，适碰上有人来找，虞美人就让管家先去，他自己来了花满楼的院子。

　　至于为什么一眼就能看出花满楼，这还用说么，除了花满楼，还有谁这么爱花呢！

　　而花满楼，他本就是个温柔的人，只耐心地等着对方先开口。

　　直到管家寻来的时候，两人在鲜花簇拥的院子里，已经坐了一下午，也喝了一下午的茶，可始终也没有一人先开口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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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后，江南的一座小楼里。

　　此时正是炎炎夏日，楼下的院子里开满了鲜花，一位年轻人正在给花浇水。

　　年轻人只穿了一件白色里衣，外罩一件靛青色轻纱长衫，但他还是热得出了许多的汗。他不是花满楼。

　　花满楼不在他的屋子里，他没有在弹琴，也没有在品茶。而是在另一座楼里，他在楼上堆放衣物的房间里。

　　夏天了，这几天小鱼总是烦躁的很，想来也是怕热的缘故。没错，楼下浇花的人，是虞美人，他是今年才刚住进这座小楼的。

　　花满楼记得前几天，家里面的大嫂还寄来许多夏衫，够他和小鱼穿了，所以他正在找。没办法，瞎子找东西，总是比寻常人慢一点的。

　　花满楼找到衣服，下楼后，经过虞美人身边，就嘱咐他小心点，别中暑了。

　　虞美人答应了一声。

　　花满楼在心里摇头，小鱼不是特别爱花之人，而他一旦爱花，就肯定是他又要做些什么。而一旦他要做些什么，遭殃的就肯定是他那些花。

　　自从小鱼住进来后，花满楼就感觉他的花总会少掉一些花瓣，希望不是他的错觉。事实证明，这确实不是他的错觉，因为少掉花瓣的花，越来越多了。

　　更让花满楼哭笑不得的是，小鱼想是也有点心虚，他怕花瓣摘多了，这花就会秃掉，长不回来了，所以专门挑那些花瓣多的摘，每朵摘几瓣。

　　要是换做别人，确实发现不了，可花满楼却是个十足的爱花之人。每一盆花，都是他的孩子，它们的花瓣，每天他都要抚摸过几遍。孩子出了问题，做父母的，又岂会不知？

　　花满楼是个瞎子，却是个豁达的瞎子，能让他在意的，除了亲人和朋友，就只有他的那些花了。你可以想象，一觉醒来，却发现他的孩子们被“妙手摘花”了，任是谁都会心疼的。

　　他现在应该感谢小鱼，因为小鱼还没有动他那几盆珍贵的花种。

　　幸好，最近小鱼好像已经结束了他的某些实验。今天应该是出于愧疚，想要弥补一下那些被采掉花瓣的花，所以才积极地浇水。

　　花满楼上楼后，就泡了一壶茶，开始了每天下午的品茗时间，虞美人在楼下一边唱歌，一边浇花。

　　这时，花满楼房间的窗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一个人从窗口跳了进来，是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不算是个美男子，但不得不承认，他是个极富魅力的男人，尤其是他嘴角那两撇长得就跟眉毛一样的胡子。

　　花满楼还是一脸温柔的笑意，喝着茶，仿佛对方就像是空气一般。

　　来人正是陆小凤，花满楼的好基友。

　　陆小凤穿着他那件大红披风，他见花满楼没反应，就把披风脱下来，随手扔在了一旁，又自顾自地在花满楼对面坐了下来，还给自己倒了杯茶，行动就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随意。

　　陆小凤喝了一口花满楼的茶，叹道：“花满楼，还是你这里的茶好喝。”

　　他又是一叹，“不过，说到好喝，还是你这里的酒更好喝。”

　　不知陆小凤又想到了什么，苦笑一声，“唉，只可惜，好酒虽好，却埋在地下，无人欣赏。花满楼，你也太小气了，好朋友在这里，怎么能不拿出好酒来招待。”

　　花满楼终于开口了，只见他缓缓道：“陆小凤，你又不是贼，怎么总爱走窗口。莫不是你刚才真的去做贼了？”

　　陆小凤叹了一口气，他刚要开口，就听见了楼下虞美人的歌声。

　　“你从哪里来……我的朋友……好像一只蝴蝶飞进我的窗口……”

　　花满楼笑得温柔，“飞进窗口的，不一定是蝴蝶，也有可能是凤凰，还是一只爱偷酒的凤凰。”

　　陆小凤摸了摸胡子，苦笑，“花满楼，这回我可没偷喝到酒。我没有想到，花满楼也这么会藏东西。”

　　花满楼道：“没有酒喝，茶也是不错的。”

　　陆小凤喝了口茶，眼珠一转，道：“花满楼，你这日子过得，鲜花在院，美人在怀，神仙也不及你来得潇洒。”

　　想起前些日子，花满楼也不禁苦笑了，鲜花和“美人”，总是不能兼得的。

　　陆小凤看见了，就道：“鲜花自然是不能让你露出苦笑的，看来是美人让你苦恼了。”他打破砂锅问到底，“出了什么事，说来我听听？”只要是能看到花满楼苦恼，他就高兴。

　　花满楼没有回答，只道：“我的日子过得不错，没什么好苦恼的。倒是你，得苦恼了。”

　　陆小凤疑惑，“我有什么好苦恼的。”

　　花满楼道：“你喝不到酒，不就苦恼了。”

　　陆小凤苦笑：“花满楼，你也太小气了，总不能每次我来，你就给朋友喝茶吧！”

　　花满楼道：“我也不想每次都给朋友喝茶，但是现在就算是我，也不知道那些酒藏在何处。”花满楼的话，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陆小凤惊道：“连你也不知道？”

　　花满楼点头，道：“嗯，因为现在我的那些酒，都交给那位‘美人’保管了。”

　　陆小凤沉默，现在，他就是连苦笑，都苦笑不出了。

　　楼下，虞美人还是重复地唱着同一首歌。

　　陆小凤忽然感觉有点冷……

　　他最近刚做完一件身心俱疲的事，突然想起了花满楼亲手酿的酒，就兴冲冲跑来了。

　　他先去了小楼后院，花满楼以前埋酒的地方，却只看到满地乱爬的丝瓜藤。

　　陆小凤顿时就震惊了，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花满楼改行了？不种花，改种菜了。

　　而且看起来，花满楼种菜的手艺，远没有种花的手艺好，就连他都知道，丝瓜藤得支起来，才能往上长。

　　那块地方肯定不可能藏酒了，陆小凤就在小楼其他可能藏酒的地方找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任何酒的踪迹。

　　最后，他只好来找花满楼了，没想到会在花满楼这里听到这个答案。

　　陆小凤又问：“那后院的丝瓜藤是怎么回事？”

　　花满楼一听，也无奈道：“后院现如今已经不是我的地方了。”自从虞美人来了之后，后院就被他霸占了。一人一半，倒也公平。

　　花满楼知道虞美人在后院种了丝瓜，因为选的地方不对，附近没有地方让丝瓜藤爬，只好就这么晾在地上。

　　花满楼在心里摇摇头，种菜和种花一样，既然已经种了，放弃掉总是不好，等会儿他去看看吧。

　　陆小凤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在花满楼这里聊了一会儿，就迫不及待地走了。花满楼这里虽然好，但某只小凤凰的酒瘾犯了，他总是要到有酒的地方去的。

　　临走前，他还不忘披上他那大红披风，也不嫌热。

　　陆小凤打算抄原路，飞出窗外，但此时，虞美人又正巧唱道：“啊……我的朋友……难道你又要匆匆离去……又把聚会当成一次分手……”

　　陆小凤脚上一个踉跄，差点摔下去。他回头，就看到花满楼面色不变，还是同样笑得温柔。但陆小凤就是能感觉到，花满楼笑得比平常更开心。

　　陆小凤苦笑，为了避免再出丑，他急忙掠出窗外，和来时的惬意完全不一样。

　　花满楼能感觉到陆小凤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花满楼是陆小凤的朋友，和陆小凤一样，能够看到朋友吃瘪，他是再开心不过的。

　　不过，花满楼不知道，陆小凤此去，会被牵扯进一件大事情里，还会波及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