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国，我的城》著手成夏

4、他的奇怪朋友

　　傍晚六点下班，城市的灯光陆续点亮，街上人来人往，拥挤繁华。叶枝桑挎着帆布袋，逛着距离蔷薇花园最近的一个菜市场，买了排骨、蛤蜊、冬瓜、麦菜和西红柿，还有菜场大婶看她嘴甜，又是常客，免费搭给她的两棵青葱和几粒指天椒。
　　她是根据房东左唯偏清淡的口味专门买的菜式。左先生有严重的胃病，同住一屋檐下，虽然见面次数了了，但她有一天晚上看见左唯在阳台打电话，右手无意识的放在胃部附近，脸色在灯光衬托下有些发白，神情大约是有些痛苦。客厅的抽屉里还有医院的病历本和零散的几瓶胃药，她一看日期，已经过期半年。私自动主人的东西好像不大好，她盯着药瓶，琢磨了一分钟，拣出过期的扔进了垃圾桶。
　　天色越发暗沉闷热，叶枝桑提着菜，快走到花园大门的时候，一场酝酿已久的雨，倾泻而下。好似走在街巷，被人从楼上的窗口，兜头淋下一盆水，顿时全身湿个透彻。
　　她拖着一路的水渍拐进地下车库，打算从那儿的电梯回去。
　　咦，是左先生。她看见左唯从车里出来，正想前去打个招呼。想不到被人捷足先登了，她立马缩回去，猫着腰，蹲在车辆的阴影下。
　　那个男人从一辆黑色宾利下来，伸手截住左唯。西装革履，霸道总裁范中透着整洁禁欲的高冷，眉目冷峻，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好招惹的主，那双手横亘在左唯腰部的位置，占有意味明显，又带点亲昵感。
　　左唯神色厌恶地推开他的手，未置一词，转身欲往电梯方向走。那男人用力抓住他胳膊，往自己怀里一带，眨眼便看见左唯背抵车身，被迫面对着那个男人，两人的身体紧紧贴着，眼神对视，剑拔弩张，火花四射。片刻之后，左唯开始极力挣脱他的手臂禁锢。
　　“滚……”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嗯？”
　　她相隔两人很近，分明看到了左唯眼中的屈辱羞愤，根本不像一般的朋友，也不像情侣之间闹别扭。作为资深腐女，她一眼就看穿两人非比寻常的关系，内心还小小兴奋了一下。毕竟俊男帅哥，看着实在养眼。
　　就在她看得正激动的时候，左先生已经发现了自己，叶枝桑觉得自己才像干坏事被抓包的那个，眼睛即刻投向别处，莫名的心虚。她忧伤的想到，自己无意偷窥了房东的秘密还被抓个正着，房东大人会不会今晚就把她清走，让她去睡大街。
　　“你要在这里让人看笑话吗？恕我不奉陪。”
　　正是下班时间，车库里逐渐有车开进来，而那两人已经僵持了快五分钟，要是被人看见传出去，对住在这里的左先生总归影响不好。叶枝桑不怕死的拎着菜站起来，硬着头皮朝她的房东大人走去，想要将功补过，打断两人非常不友好的交流。
　　那个男人看见她走过来，犀利的眼神扫过她，叶枝桑觉得自己被通知去参加了一个毫无准备的面试，结果那面试官不是HR，直接就是大boss，有种被他从头到脚审视的压迫感。而且自己头发凌乱，一身湿透，还拎着被雨水拍打的蔫了吧唧的菜，能有什么气质可言，这要是面试，她的简历也该当场被丢进垃圾桶。那男人一看就是常年身居高位，气势逼人的主，压根没把她当回事。
　　“阿左，你朋友吗，不介绍一下。”叶枝桑强装淡定的走过来，跟那个男人打招呼，并且自然的挽起阿左的手臂，不着痕迹的把人拉向自己这边。
　　“不熟的人，我们回去吧。晚上吃什么？”
　　“都是买你爱吃的呀。”
　　房东大人无视某人阴郁的脸色，非常配合的接过她手中的菜，两人有说有笑的往电梯走去。
　　真是天生的演技派啊！她默默的为自己点赞，适时地为房东大人打破僵局，这样出色的表现，今晚不用被连夜清走了吧。
　　电梯门一关闭，叶枝桑立马把她的爪子从房东大人的臂弯处收回来，深吸一口气，那个男人的气势吓的她腿软。刚想问，你怎么会认识那么可怕的人。转头看到左唯背靠电梯内侧，眼睫低垂，紧抿着唇，气息不稳。方才在那个男人面前表现的强势和冷淡，此刻像是被卸下的铠甲，露出薄弱的身躯，眼睛里只剩下脆弱迷茫，好似夜色下找不着路回家的小孩。
　　两人沉默着走出电梯，陌生的如同路人。左唯回到的自己房间关上门，门上就差挂个生人勿进的牌子。
　　叶枝桑换了一套干爽的家居服后进了厨房。大约用了一个钟头捣鼓出一桌菜，蛤蜊冬瓜汤、小米蒸排骨、西红柿炒蛋和耗油麦菜，都是她拿手的广式菜。
　　她踌躇着，磨蹭着，第二次敲响左唯的房门，说话有些温吞，“煮的菜有点多，你可以出来陪我吃个饭吗。”
　　事实上，她毕业之后，就一直是一个人吃饭，上下班，逛菜场，看电影。这样的生活，她没觉得哪里不好。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叶枝桑险些以为房东受了刚才那个男人的刺激，在里面做什么傻事。就在她脑补的时候，房门毫无声息的开了，惊的她倒退了一步。
　　“开饭了,你……”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诡异，叶枝桑识相的不去提发生在车库的事，也没有问东问西打探主人隐私，但一时又想不到起什么话头，索性埋头吃饭。而她的房东看起来就是一天说不到三句话的闷葫芦。
　　吃饭的时候，她忍不住用余光去观察左唯，总觉得他的眼睛过分沉静，一点也不像活力迸发的年轻人，带着挥之不不散的忧郁，但是写满了故事。故事对于一个编剧来说，是致命的诱惑。可就算很好朋友，也未必有立场对人家刨根问底，只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她按下自己的好奇心。
　　“再喝些汤吗。”看到左唯放下碗，叶枝桑又顺手盛了碗汤递给他，捞了很多蛤蜊，还习惯性的把葱花撇去。
　　“谢谢你，收留了将要露宿街头的我，还陪我吃饭。”
　　刚喝完热汤，左唯看向她的眼睛略带水气，不再是冷冰冰，没有一丝温度的样子。“叶小姐客气了，今天的事，应该我说谢谢。”
　　“叫我枝桑好了。”因为小叶什么的，像是上司和下属，或同事与同事之间公式化的称呼，好比一个工作代号，还会让她时刻想起自己的妖艳上司。
　　“那么，以后我叫你阿左。”她顺杆往上爬，热络的称呼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