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与谁同》潇烑

7、06.一恍六年

　　白沙。
　　“老大。”
　　“什么事？”
　　“至今没有搜查到那个人，没有任何他从某通道离开的消息。属下办事不力，恳请责罚。”
　　既然他躲，就不会给我查到的机会。
　　水晶屏幕上显出一行字：“不怪你们。林龙，李樊。”
　　“在。”
　　“你们两个的儿子，林易洋、李泽钰，谁进得了警队？”
　　“儿子无能，都没能进得去，周旋了这几年，任庾反而越发谨慎了。”
　　“莫让任韦则觉察出什么端倪。”
　　“是。”

　　曌椑的董事长之位由萧依璟暂代，一恍已经过去六年，萧依璟从一个被圈养着的小丫头披荆斩棘出落成一个国际公司的名副其实的董事长。该发生和不该发生的那些可能的事情，大多没有发生，但横生枝节的种种过往，无须再提。
　　恰如繁花似锦，秋已至，风渐凉，零落成泥碾作尘，香如故，往事不堪提。
　　“萧姑娘。”
　　“任队。”
　　“队里有事情，麻烦你过来一趟。”
　　“好，一个小时之后到。”
　　“我们在小会议室等你。”
　　放下电话，萧依璟揉了揉眉心，道：“张璃，在我回来的时候希望可以听到满意的答复。”
　　“好。”张璃应了一声。
　　满屋子人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不约而同的认为打来这通电话的人一定是天使，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纰漏，上周母亲节送出的五百套产品中，竟有一套配货的饮品被人掺了胶水，顾客食用之后当场大口大口的吐鲜血，亏的是因为还没离开曌椑接待厅，曌椑礼品部当机立断多方面封锁了消息直接把顾客送到了心怡医院，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一些小道消息传的飞快，公关部一向把媒体上下打点的好，还可以稍稍放心，但是一些小网站和小报记者哪管你这些，只要可以卖钱博点击量他们没有什么不敢写的，很多民众也倾向于相信这些“敢于向恶势力挑战”的小团体，一时间关于曌椑的负面消息满天飞，曌椑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被这种事情缠上，公关部一个个忙的焦头烂额。
　　曌椑从事发就放低姿态全力配合满足其家人提出的任何条件，终于感天动地的其家人表示不追究其他责任，只要把人治好了所有事情都好说，家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公关部的人绷了这么多天才算是大喘了一口气，但是心还在天上悬着，金卫鑫和李泽钰代表公司去探望了两次，拿着萧依璟和董事会的旨意，在不丧权辱国的前提之下，其他的无理要求都可以适当退让，毕竟都是有钱又有身份证的人。
　　除了公关部和售后部派了人去照料顾客，曌椑也给请了专业的医护人员和保姆，其他人都基本安下心回到公司，另抽出了安保部门人员协助警察调查此事，全体参与此事人员都在萧依璟那儿备了案，胆敢有任何人处理事务期间嘴巴没个把门的，透露了什么消息给媒体，萧依璟不便出面就让李泽钰挨个给了警告，谁都不是石头缝里面蹦出来的，你家要真没个亲没个故的就可劲儿往死里作。多管齐下，终于把这事儿压了下去。

　　七队。
　　“萧姑娘来了。”
　　“李局，任队。”
　　“上面把这个事情压下来了，咱们依着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传奇怎么着也得上心。”
　　“这是一块大石头，搁谁头上都顶不住，‘白沙’这么多年根基稳固，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破的。”
　　“上面为什么突然关心它来？”萧依璟道：“这个问题我三年前就想问，白沙和各方从来都是相安无事，怎么突然间就被拿出来说事儿了。”
　　“这些年虽然一直都没被提及过，可它毕竟是个地下组织，目的明确层级分明，不是个一般的地下组织，世界上大大小小所有信息它都能略知一二，这本身就是个很诡异的事情，它越是悄无声息的存在着，越是让人毛骨悚然。”李局本人亲身体会过白沙的本领，肚子上的枪眼和仅有两个指头的右脚天天提醒着他不堪回首的往事。
　　“这我知道，但你别忘了存在即是合理，白沙能建立起来这么强大的网络关系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况且七队也并不是没有仰仗过白沙，连它的创立者和操纵者是谁都不知道就去查它，你觉得能有几成胜算。”萧依璟冷笑，卸磨杀驴的功夫一个比一个练的炉火纯青。
　　当年李局还是队长的时候被人绑架，上面被绑架的人耍的团团转最后居然表示无计可施，对方一个小时一个指头的砍下去，队里面悄悄吩咐了一个队里的孩子去白沙求助，白沙收到钱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查出他被绑架的位置，绑匪本来吃定了他们自诩正派不会去找白沙帮忙，可事实就这么出乎意料的发生了，后来上面拉不下面子硬是不允许白沙插手解救，最后无法，七队自行解救的时候那绑匪鱼死网破给了李局一枪，自己也吞弹自杀。
　　幸运的是抢回来一条命而且平步青云的升了上去，不幸的是李局从那之后没能再站起来，而且这辈子没办法娶上老婆。当年那个到白沙求救的孩子因为忤逆组织命令自作主张求助不当，萧依璟再也没见过他。反正所有的过错都活该由最弱势的人来承担。
　　“萧姑娘，哪怕别人不知道你也该是知道的啊，上面想查白沙可不算是毫无征兆，那两位重臣的死惊了多少人的心，能做的这么天衣无缝的只有白沙，所以怕死的怕死，怕事情败露的更是想毁了它，白沙这次太轻举妄动了，不是吗？”任庾一脸的老谋深算，打量着萧依璟。
　　“哪怕无孔不入也得有个孔，你打算从哪儿入手？”
　　任庾不语，看着李局，李局踌躇了一会儿说：“我怀疑有一些事情不是白沙所为，只是近两年有人借着白沙的势干了不该干的，白沙走到今天，绝对不应该是顶风作案的风格。”
　　“没错，上面下令让查，白沙不可能不知道消息，得知消息不可能不收敛。白沙做事向来干净，但近两年几件事情虽然都安在它头上，却不像是出自它手。”任庾等着李局先把话说出来，才接上话头。
　　“用不着跟我兜什么圈子。”萧依璟一语道破。
　　李局轻笑：“上面既然压下来了，咱们就的尽力去查，查不出个所以然肯定是不行，总要查出点儿什么交差。”
　　彼时三个人都很清楚，表面看起来忙，可实际上悠闲的活儿谁都会做，尤其是牵涉到白沙的事情，保不齐又扯出多少鲜为人知的幺蛾子，尘封的事情之所以尘封就有尘封的道理，没必要一个个扒出来让谁脸上都不好看，况且上面赶鸭子上架，让这些人冲锋陷阵他们安安逸逸的躲在后面，白沙手起刀落他们凭什么替人担着这份风险。
　　李局和任庾面上不说但心里不约而同的都在琢磨一件事情，白沙身份不明，可这只手遮天的本事并非谁都能做到的，这样想来，白沙的真实身份会不会本来就一清二楚，所谓查，不过就是掩人耳目贼喊捉贼呢？
　　“没事儿我就走了。”萧依璟起身。
　　“很忙吗？”
　　“胶水的事情麻烦你了，曌椑树虽大，可不怎么喜欢招风。”
　　“交给我你放心吧。”
　　萧依璟见李局欲言又止，停下脚步等着：“怎么？”
　　“姓苏那小子还没回来？”
　　萧依璟轻轻摇头，眼底的黯然一闪即逝。
　　“唉，六年了，就这么无声无息的。”
　　“我走了。”萧依璟头也不回，她从来不需要别人来提点，关于苏世雨，她每天都掰着秒针度日。
　　任庾关上门，沏了两杯茶递给李局一杯。
　　“一转眼就六年了，时间真快。”
　　“不提那个了，苏世雨不在她身边倒还让人放心，萧依璟再大的本事也不过一个人，苏世雨若在，时局只会变化更大。”李局呵呵笑着：“你这茶不错。六年了，这一批选过来的孩子质量可不怎么样。”
　　“和依璟比吗？”
　　“哪能和她比，我这辈子也不会见到第二个177了，接她的班可能性不大。”
　　“再怎么样，她也是你培养的。”
　　李局摇头：“有的东西是天生的，那种感觉不是谁能培养的。”
　　“这孩子一直念念不忘离开七队。”
　　“我这位置，你那椅子，她可是功不可没。”
　　“放心吧。”任庾颇有深意的一笑：“到这份儿上，她绝对走不了。”
　　李局又笑：“我看你那儿子和她走的挺近？”
　　“他妈走了那么多年了，我也没空管他。”任庾说这话的时候才像一个真的人，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韦则要是真和她有点儿什么，你省多少心。”
　　“要是真有什么，只怕我更得闹心。”
　　“该死的也死了，就算说出来也不过死无对证，你没必要这样。”
　　“自作孽不可活。”任庾把剩下的半包李局夸过的好茶给他包上。

　　萧依璟坐在车里低忖很久，一脚踩下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