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溪风月》洇紫

4、暗夜

　　撑伞走于点睛湖畔，那雨势丝毫未减，现在虽已开春，但寒意依然逼人。我是刚进宫的新人，并没有资格贴身服侍在美人身旁，不过容美人进宫时便没有带着贴身丫鬟，入夜歇息之时也不喜欢有人在旁，除了轮流在殿前伺候之外倒也免去了不少守夜当值的辛苦。依兰殿并无主位，荣美人与萱美人位品一样，分别入主东南两偏殿，荣美人为人敦厚内敛不善言语，萱美人刚刚进宫，除了规矩之内的互礼外未来过东宫一次，进宫时我便想到荣美人定是处境艰难，可没有想到如此遭受冷落，入宫至今日皇上不仅一次都没有召唤服侍，身边的宫人也是来去随意在她身边待不长久就另择主而奉了，除了莫亚琪之外身边的宫人都是新入宫的。其实这也自然，一个不受宠幸的主子跟着有何前途？
　　我定下脚步，入夜时分的点睛湖看不真切，黑茫茫的一片，风吹时的波涛汹涌被掩入这暗夜中，只有远处廊外的点点烛光在风中瑟瑟，偌大一个宫殿竟无一丝生气。十年前的今天那场雨也是如这般大.....“夫人，小姐快走.........”玲珑那拼尽全力的最后一丝呼喊又在耳边响起。十年来我都不忍回忆，那刺入心灵的伤痛灼心蚀骨。
　　握住伞柄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报仇！”娘亲说，雨水从她乱发脸庞滴下，分不清哪一颗是泪珠。
　　伸出手，雨水打在我的手心，放肆而霸道还有些凉意，我缓缓握紧拳头，十年春秋，那岁月流光中黄发垂髫，卖弄撒娇的女童早已不在。我已经等了如此之久不会在乎再多等半刻......
　　回到房间蜜儿正坐在床边等我，见我进来马上跳起来扯着我的手道：“好姐姐，你可算回来了，雅琪姐姐今天当值，这么大的雨我都不敢一个人睡。”
　　我失声笑道：“平日看你倒也热闹，怎么胆儿这么小？”
　　蜜儿嘟着嘴道：“我至小就怕大雨打雷的夜晚，家里姐妹多大家挤一块倒也不觉得，到了宫中这晚上都比别处静，越发害怕起来。”
　　我见她只穿着单薄的内褂就哄她上床，收拾应当便与她挤到一块，“今天我没有见识到大场面，你说与我听听。”
　　蜜儿见我问她一下子来了精神，俯身两手撑着脸蛋道：“姐姐，今天你没有去真真的太可惜了。不仅各宫美人婕妤都去道喜连各亲王和郡王们也到了场，未央宫热闹得很啊，他们送的礼物我有些听都没有听说过。”
　　“我听说纪王的夫人心思最为奇妙，不知道她挑选了什么礼物？”
　　“今日纪王妃并不在场，纪王一个人来的，礼物确实是精巧。皇上今日可高兴了，嘴巴都合不拢了。唉！要是我们美人也能加把劲多好。”
　　我不再言语，整下心绪想着心事，蜜儿终是孩子，刚刚还喜笑颜开才片刻闲话的功夫就已趴着睡着了，我替她掩好被子，抽身回到自己的床上。独处的日子久了，早已不习惯别人身上的温暖。
　　窗外依旧大雨滂沱，这茫茫春雨不知几时才能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