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溪风月》洇紫

2、妃怨

　　转过点睛湖，便看见一陇翠绿之后的红墙，琉璃瓦顶时隐时现，还未走到正室门口就听见雨声中的笛声，笛声婉转低吟，绮叠萦散，飘零流转，我听着并未停下脚步，美人吹的是一曲《枉凝眉》，这是一首无词曲，以其哀怨清幽为著，可是早已失传，都说美人多才多艺，原来真是如此。
　　进得门来，便闻到一股子茉莉清香，美人不喜欢宫里的制香，嫌太过浓烈熏人眼鼻，便常命人摆放时令花草在屋内反而更使人神清气爽。
　　见得我来，荣美人嘴角漾开一丝微笑，放下笛子，柔声道：“你身子可有好些？”
　　我欠了欠身，答道：“奴婢身子已觉清爽很多，劳美人费心牵挂”
　　美人还是赴宴时的打扮，一袭碧绿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内裙，身披翠水薄烟纱，梳着双环望仙髻，配着金梅翡翠叉，这身打扮清丽可人，却并不出众。
　　看着美人似乎满怀心事，并不愿多话，便道：“美人，让奴婢服侍你更衣可好？”
　　荣美人正看着笛子出神，听我这样说顺着说了句“也好”便不再言语，我轻轻替她去下发叉，放下发髻，想着，进宫也有三月余，从未见美人如此寡欢，虽然荣美人向来少言寡语，但为人温和醇厚，平日里除了写字作画便是赏花望月，这么久来皇上从未踏入依兰殿东殿半步，倒是一月有那么一两日会去西殿的萱美人那儿。原以为荣美人本是清心寡欲之人，看来，也并非如此。也好，这样一来，于我是更好的。
　　我拿起沉手的象牙梳替荣美人收头，我虽没有去满月宴，但那声声丝竹也穿入我耳中，可见，奏乐之人甚多，为了一位公主，这样豪华的气派不论是哪个妃子美人心里都会稍有嫉妒，这也难怪，元羲帝已经登基十五年，光华公主却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这么多年等来的孩子，不论是公主还是皇子注定要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我替美人挽了个佳人髻，伺候她换上常服，正好，晚膳已经摆好妥当，美人只看了一眼，便挥手让人端走，端起笛子轻奏起来。
　　呜咽的笛声清清凄凄，声声如泣，我侍奉在旁，细细听闻，原来是《妃怨》，这首曲子本是古琴曲中的一首，“落花落叶乱纷纷，终日思君不见君肠断断肠肠欲断，泪痕痕上更添痕。一片白云青山内，一片白云青山外。青山的内外有白云，白云飞去青山在……，我把词含着心里细细念着，幽幽怨怨，呜呜咽咽……没有任何乐器的伴奏，这深远婉转的笛声似乎比古琴更多一份寂寥和沧桑，别有一番味道。
　　一曲而终，余音缭绕。
　　荣美人侧身而坐，托腮沉思，我端去一杯“翠含雪”放在她面前的几子上，“美人可知道妃怨的典故？”，
　　荣美人一惊，从沉思中醒来，见我问她，答到：“其中的典故可是二妃思舜？”
　　我缓声道：“传说舜崩于野，他的两个妃子娥皇、女瑛非常悲痛，哭落的泪水滴在竹子上，在竹子上留下了一块块的泪斑，后人就称这种竹子为“湘妃竹”。美人，曲子虽动情动人，但实在不宜再吹，所谓曲从心声，但凡长于音律之人也必是心思敏亮之人，这首古曲太过于悲绵，吹奏之人也难免神思忧虑，久之难免伤神”
　　荣美人侧头细细端看着我：“好一个标致的美人，你刚来依兰宫的时候我便瞧着你与众不同，今日，更觉得你比别人多一份才情，你学过古曲？”
　　“略学过一二，并不太懂。”我行礼答道，至小娘亲就教我抚琴识谱，娘亲不仅琴技高超，吹箫也更是一绝，那时候我和她常在院子里面的荆桃树下合奏，我年幼琴艺稚嫩，娘亲随我的琴声吹和，风一过，满树荆桃花瓣随风而落，零零碎碎，满目纯白。
　　“可会写字？”荣美人越发对我来了兴致，又问道。
　　“小时候，爹爹教我练过几年”
　　荣美人喜不自禁，忙拿过我的手瞧着：“这样好的一双手，不抚琴写字真是糟蹋了”说着，抬起眼帘望着我。
　　“谢美人谬赞”我欠身道。
　　“进宫好几年了，还从未有像你这样能说上几句话的人，身边的宫人奴婢不是粗枝大叶就是目不识丁，我只能自己写写画画，实在是没趣。你若能陪我，那我也能好好打发这深宫寂寥的日子了。”
　　“美人若是觉得寂寞为什么不去别的美人昭仪宫中坐坐呢？”
　　美人轻皱眉头，欲言又止，但还是说道：“那也是十分无趣的，是非长短，尔虞我诈，我实在是应付不来。索性哪里都不去还能落个清静。”
　　我轻笑道“美人果真为人高洁，那为何不去皇上那儿看看？”
　　提到皇上，荣美人眼中流光一闪，但抓瞬即逝，“皇上哪还有这份闲心陪我呢，国家大事本就繁重，再加上有那么多佳人，皇上还哪有心思在我这里？”

　　窗外依然瑟瑟，我不再多问，服侍美人睡下，有些事情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