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次第长相续》知蔓

8、芳菲尽头成空林

　　“小娃娃醒了。”
　　睁开眼，就看见须发花白的老头，两个老头，一左一右的看着我。“这……怎么回事……”出声发现除了嗓子有点痛之外，并无大碍，背上的伤好像也没感觉了。
　　“小娃娃，让我们来告诉你芳菲林的故事吧。”老头子们很深沉很深沉的叹息起来。似乎是个很长的故事。不过在这之前，我无辜的打断了他们的兴致——“老爷爷，我肚子饿了。”
　　我坐在床上，啃着鲜美的果子，喝着蜂蜜茶，听老头们讲“芳菲林的故事”。
　　“我们祖上为避战祸迁徙至此。在四周都布上了各种陷阱，形成了整个大陆上圆心空缺出的地方，任何人都进不来。祖上更是严令任何人走出芳菲林。
　　这一代又一代，生男生女不平衡，活下来的人也不多，后来就实行了走婚制，但是发展到现在，就剩了我们几口人。我们全部是男人，又不愿意香火毁在我们手中，就想要拆除陷阱掳一个女子进来。拆到现在，只剩我们二人了，还未实现目标。
　　前几日看你从上面掉下来，我们连忙拉过缠绕花的藤网将你接住，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你解救进来。给你诊病疗伤，可把我们辛苦死了。”说着一边唏嘘一边用眼角瞄着我。
　　我想了想，恭敬的问道：“你们希望我做什么？”
　　“虽然对你的祖上有些不敬，你能不能认我们中的一人做父亲？”他们急切的异口同声。
　　“可以是可以，”我松了口气，还是皱皱眉，“可是我也出不去了。”
　　“谁说不能出去？”老头皱眉怪叫道。
　　“诶？”我不可思议的看向说话的老头，“那你们忙乎了这么久没有出去？”
　　“祖上禁令，我们不敢违背。”老头指天立誓的说道，“芳菲林出易进难，出去掳了人还是进不来不是吗？”
　　这才是最纯良厚道的古代人嘛！同时拥有传统的上古智慧！我笑的略带谄媚的问道：“请问一下我的伤？”
　　“叫声父亲我就告诉你。”两老头再次的异口同声。
　　我连忙笑眯眯脆生生的叫道：“父亲大人们！”
　　眼前的两人眼睛刷的直放光，连声假咳之后才道：“我们联手把你的经脉打通了一遍，又灌了不少放在芳菲林没有用武之地的药材，你的身体也吸收的很好。只是昏睡了大约月余，现在完全没有大碍了。”
　　“那，该怎么出去？”我十足的好奇宝宝样子。
　　“来来，我们带你去。”说着将我抱下床，一左一右的牵着我往里走。一路上全是疏落的天光，衬在各色哀艳的花樽下，说不明的不吉。如果不是芳菲林中人的人，估计进来就会被辨出来。在这全部是花木的没有路径的阴湿地方，谁知道错一步是不是陷阱。
　　“来，乖娃娃，就是这里。这是我们的神坛，来，和我们一起跪下来祷告。”看他们松开我虔诚的跪下来，我也跟着跪了下来。一时有些沉默。跪了不知多少辰光，他们拉着我站起来，一个老头走近神坛，从台上拿起一颗珠子说：“芳菲林虫蚊甚多，而且带毒的不在少数，所以要佩戴上这样的珠子。”
　　他正说着，身边的另一个老头解下自己脖子上的珠子为我戴上，开口道：“这座台子是历代的人所佩的珠子慢慢的垒高起来的。可惜现在做珠子的药师也去了，所以只能借用他人用过的。”说着神坛边的老头走近身，将手里的珠子为他戴上。
　　“推倒这座台子，就是出去的密道了。”一个老头淡淡的说。
　　嗯？可以理解为他们的不离开，也是对神明和过去的祖祖辈辈的尊重吗？

　　在芳菲林和两位老人呆了有半年多了，只是深刻的觉得如果他们不在的话，我根本无法在这样的环境自给自足生活下去。然后某天，他们拉过我说：“乖娃娃，我们的日子到了，得去和神见面了。要麻烦娃娃把我们的珠子放到神台上了。”
　　“嗯？什么是……什么是日子到了？”我心里有浓重的不舍。
　　“傻娃娃，是人都要去和祖先们团聚的。”他们说着，站起身慢慢往外走。我傻愣愣的跟在后面，有浓重的茫然。
　　我看着他们在地上画了个圈，搬来很多的枯叶和干花，这是之前很长一段时间的收藏。然后他们笑眯眯的坐上去，拿起打火石。
　　“你们……你们的那个和神见面日子到了是什么意思！”我怎么看这两老头都是要玩自焚的架势。
　　“娃娃，我们满月是摸数，摸到的就是我们的寿命。偏我摸到了九十八，他摸到了九十九，我们为了活到现在真是吃了很多苦，现在终于可以解脱了。”老头的脸上满是满足，“娃娃，进屋去吧，等会可能会让你害怕。你明天记得来收珠子就好。”
　　另一人也笑着开口道：“要不我们直接把珠子给他吧，省的麻烦了。”说着就摘下了脖子里的珠子伸手道：“来，乖娃娃，拿去吧。”先开口的也伸手摘下了珠子递过来。我木然的趋身上前，接过珠子，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们，能不能陪我一起生活，继续生活……”
　　“乖娃娃，我们很感动你的孝心，但是我们不可以违背神的旨意。”说着他们相识一笑，忽然其中一人问道：“还没有问过娃娃，娃娃原来叫什么名字？”
　　“……梵寒开……”我好像哭了。
　　“啊，芳菲林的人都姓花。不过你的名字很好。”他们再次笑的恬淡，“娃娃进去吧。”

　　我在床上哭了一夜，哭完之后就是懒得动弹。
　　到第三天终于懒懒的下床，抬眼去看那片灰烬。我知道不久的将来，那里就会花草栖息了。从怀中掏出两颗珠子，将属于父亲的那颗摩梭了一下塞入怀中，转身往神坛走去。
　　将借来的珠子放上神台，我跪在台前冥神祷告。许久后我脱下外套，将神台上的珠子装进衣服，背到了居住的小屋里，前前后后背了不下十次。最后我进屋稍微收拾了些吃的用的，在小屋四处点了火，便毫不犹豫的向密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