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氏传》浮萍听语

3、第三回 初入异世万

　　又过了几日，一个衣着鲜亮的婆子登门来了。这人是远近有名的冰人，给人保媒拉纤，最是一把好手。今儿个她特意避开了饭时，来找申时夫妻谈事。
　　“哟，申家娘子，几日不见，气色又好了啊！”王婆熟稔地和关氏寒暄。“哪里哪里。倒是您近来穿得越发鲜亮了，这衣料和做工可都不一般。”王婆笑：“是啊，正是从那附近新开的绣坊里拿的。今儿个我登门啊，是有大喜事！”关氏道：“什么大喜事？”王婆答：“有一户人家看上了诗莲，请我来提亲呢。”关氏：“这两年来我家提诗莲的人可不算少，这大喜怎么说？”王婆：“这我也知道，诗莲这孩子容貌好，性子也好，十里八乡都知道。这两年向你们申家提亲的人都快踏破你家这门槛了。可我这次的人家可不一般，这可是官家老爷。你家申老板在哪里？我一并同你二人说了罢。”
　　等到申望才也来了的时候，王婆才讲了起来。“要说这次提亲的人家啊，可真是不一般，人家是天启二年登三甲进士，时年三十二，授直隶广平府推官。那相貌也是堂堂，一表人才。更是功于诗文，有大才华啊！”申父问道：“这是哪家的才俊。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会找到我们这平头百姓？”也不怪申父心生疑虑，大明朝二百年之间，门户之见倒是小了许多。只要家财万贯，许多士族也会与之联姻。可是，这和申家沾不上边。申父又补了一句：“这官人姓甚名谁？”“是王徵王老爷。”“是他？”申父又道：“他不是早有妻室了吗？我还道谁条件这么好还未成家呢。”关氏听了不喜，对王婆言道：“你这婆子，竟拿我们开涮！”王婆忙道：“可不敢。确实是王老爷一家来提亲，只是，并非娶妻。乃是纳妾。”“什么？纳妾？你走，你走。我家诗莲绝不做妾。我申家是小门小户，却也衣食无忧，绝不卖女儿！”申父怒道。关氏也觉得这婆子拎不清，并不言语。
　　王婆早就知道这二人爱女，料到会是这般反应，沉稳道：“二位先且听老婆子说几句。我保媒拉纤二十年了，是有口皆碑。多少夫妻从我手上结缘，合不合适，我看一眼便知道。若是不合适，不待你二人说，我便不会来。我既然来了，就有一些道理的。那王徵有妻室不假，可是那妻子是膝下只有女儿，并无儿子。他妻子尚氏和婉贤惠，又比王徵老爷年长三岁，早已年老色衰。男人嘛，再讲恩义，也都重颜色。就凭诗莲的容貌，嫁去他家断不会受得一分委屈。”王婆歇了口气，继续说道：“何况那王徵老爷是个品貌俱佳的。无怪申老板也知道他。在这十里八乡，就出了他这么一出息的，那王家，我们都是知道的，在我们这儿也堪称最有名望的大户了。今年他年方三十，前途无量。等到诗莲生了儿子，以后的日子还愁吗？”王婆这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夫妻惊怒也渐渐消退了。要说那要能进王家的门，确实是个大机缘，若是错过了，诗莲是不可能嫁的更高的。
　　王婆抿了一口茶，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二人一眼，见他夫妻神色松动，自忖这事成了十之八九，只需再加一把火。关氏问她：“可是，无论如何都是妾啊！我们好人家的女儿若是做了妾，便同猪狗无异，任人处置。街坊邻居的，会说我们卖女儿。这年轻时倒还好说，若是过个几年，容貌衰驰，又没能怀上男胎，那可怎么办呢？”王婆笑了一声，答道：“现下这世道谁还管妾不妾的？容我说句直的，也就你们夫妻这般老古董还讲究这个。能享富贵就是好的，多少人抢着去。这街坊邻居别说不会笑你，羡慕你还来不及呢！这些人迎来嫁娶，多少都是托我走的，我可没诳你。再说王家那家风，依着王老爷的人品，断不会做出赠妾的丑事。这王老爷可是个有名的大善人，原先就是个信佛的，总是施济乡里。后来听说他信了个什么天主教，变得更是高风伟节了，你们大可放心。至于生不出儿子......呵，也不能什么好处都给你们得去吧。不过你们放心，即便如此，她想必也不会被苛待。”
　　申氏夫妻又松动了一些。王婆又道：“来你们家提亲的人虽多，可都是什么人咱们都心知肚明。不然你们也不会把你家眼珠子留到现在都没定人家。你说，嫁个纨绔子弟，嫁个卖苦力的，还是招赘一个干活的穷女婿，这些哪个比得上王家？人家愿意来提你家，还是因着诗莲的容貌、名字俱合了人家的意呢。我王婆也是把诗莲好一通夸，人家觉着，申老板是个仗义的，想必女儿也是个好的。”王婆的一番话，把夫妻二人说的有些意动，却又有些顾虑。王婆便告退，说容他二人再想想，改日再登门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