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安卓魅达尔，酒吧（过度章） 我想，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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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噜噗噜噗噜……」
床头前的电话虫响了起来。不停地回响，不断地回响，仿佛正在传达着电话另一头的不耐烦，一声接着一声，犹如一种自然的背景音乐和这寂静的黑夜融为一体。
我刚从睡梦中被吵醒，维持着原本的动作没有动。枕着左手趴在书桌上，埋首在一堆的书本纸张中，一直到电话虫停下，然后……再度响起。 「噗噜噗噜噗噜噗噜噗噜……」
真的很吵。忍不住坐起身，走向弹簧床边，我瞄了一眼电话虫旁边的显示器：十二通未接来电，由同一个人发出的。
呜哇、他还真是有毅力，我不禁赞叹道，在心灵上简直就是植物级别的了。 ……如果再不接电话的话，下次见面他肯定二话不说就会操家伙往我揍过来了吧。
跳上床，大字型地躺在那里，我顺手接了电话。 「喀咖。」清了清喉咙，尽量用轻笑的口气去说话。 「嗨～晚安啊，准将大人～」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半响，有种欲要爆发出实体化杀气或是怒吼的趋势。我笑了笑，他好像……不对、依他的个性来说，绝对气得不轻。
就在这个时候……「哈啾……！」在空气中凌乱飞舞的头发落在眉耳口鼻，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很大的喷嚏。
「……」他沉默的更厉害了，我等待着任何的冷笑或是嘲讽，但什么也没有，只听到他叹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气，夹带好像是无奈的情绪。 「……感冒了？」
我很喜欢听这个人的声音。沉稳流畅，平静自然，就好像是低音大提琴在谱着一首优雅美丽的古典乐一样，有时像萧邦、有时像柴可夫斯基，总能让我让我陶醉在其中。
虽然我知道他完全不懂音乐，但我却能想像那一双古铜色有点粗糙的手拿起乐器的样子。
「喂，回神。」听见我许久没有回话，他喊道。 「……妳刚才是不是又在给我胡思乱想些什么？停止妳的脑补。」
「才没有呢！」我忍不住撇撇嘴。 「我才没有脑补些什么，在你的心中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人吗……？真是过分！」
他冷了声，口气中的嫌弃毫不隐瞒。 「哪种人？嗯，就是会在心中随便脑补、会有事没事拿我的墨镜去玩捉迷藏、会在我的衬衫上涂鸦、会趁我睡觉时乱剪我的头发，会……」
他一件一件地开始细数我过往所犯的二事，一想起自己小时候屁颠屁颠的样子，我还是打断了他的话。 「啊－－好了、好了，够了，我知道了……这么久以前的事情你记得那么清楚做啥？快给我忘记！」
……他肯定是在抱我刚才不接他电话的仇恨。
他轻咳了声，不算答应也不算拒绝。 ……我觉得就算我成功地活成了五、六十岁的老奶奶，也一定会被他讲这些事来砸脚的，你准将大人行行好可不可以放过我啊喂。
片刻之后，他转了个话题。 「有基德海贼团的消息吗？」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调很随意，从容不迫而且漫不经心，但是我太熟悉这个人的风格了。
看起来越冷静心中的怒火就烧得越旺，看起来越镇定心里越是烦躁地想要杀人，看起来越平淡其实他越在乎。
「啊啊、我不知道耶，完全没听到任何类似的情报。」我顿了顿，坐起身，将电话筒夹在肩膀。 「可是从红土大陆到这里再慢最多也不过三天的时间，我上次见到他们时，他们都已经走过了一半的航程，不管怎么说都应该要到了啊。」
「或许是被海王类吃了？还是遇上暴风雨翻船就这样一口气也没吐的沉入海底了？」口气非常敷衍。
「……妳能不能乐观点，非得要想法这么黑暗不可吗？」他顿了顿，传来写字时沙沙沙的声音，好像是在办公的样子。先生……你拿办公室的电话打是在滥用公费喔。 「我不认为那群家伙会这么随随便便地就死掉了，他的悬赏金额可不是随便订订的。」
说的也是，一聊到这个话题，我就想起那个红发死神站在甲板上气得跳脚的样子。
忍不住笑了。
但是，这样愉悦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片刻之后我听见他说：
「如果三天后还是没有任何的消息，就把安卓魅达尔从地图上消灭掉吧。」
挂上了电话之后，我闭上眼瘫软地坐到地板上靠着床。
刚来到这座岛上的时候，我在安卓魅达尔少数不被光明所眷顾的区域里，买了一间大约十几坪的小套房。跟其他正在狂欢的地区不同，这里的夜晚依旧深沉孤单，破晓的黎明连个渣也没看见。
睁开双瞳，我没有开天花板的日光灯，书桌上一盏晕黄且一闪一闪着快要没电的台灯是唯一整个室内的光源，房间内满地凌乱，纸张、书本所有的东西散落了一地，活像是刚刚才经历了一场可怕的偷窃案。
然后，「啪搭」一声，台灯随着希望一起泯灭消散。
所有的事物透过月光的反射一刀一划的刻在我的视网膜上。
我能够感受到万物的声音。我听见隔壁的邻居在睡梦中呢喃、我听见街道尾端的恋人在路灯下拥吻、我听见酒馆内的男人在欢呼中拼酒、我听见……
三天之后，岛上的人们在火海中尖叫哀嚎。
我抬起头，仰天长叹。
＊＊＊＊＊＊＊＊＊＊
你觉得人是为了什么而活着的？
血缘相伴的家人，正在养育小孩的母亲这么说道；志同道合的朋友，正在青春期的少年这么说道；至死不渝的爱人，正在热恋中的情侣这么说道。虽然答案各相异窘，但是他们同样地，为了一个东西而活、为了一个东西而死，如此单纯明了。
我偶尔会想起小时候，坐在街头的长椅上，被迫练习观察着人们的表情、眼神、肢体去推测他们的内心想法，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总是他们望着自己最最重要的东西发自内心开怀大笑的样子。
有时候也会有那么的一点羡慕嫉妒恨。
我不知道自己应该为了什么而活，我没有血缘相伴的家人、没有年龄相近的朋友、更从来没有爱上过任何人。这片大海如此辽阔蔚蓝，在这之中却没有一样东西是我认为值得为之活下去的。
我仍旧能够听到众人的心声、我仍旧用双脚走在这片大地上、我仍旧感受到海风吹到脸上时湿湿黏黏的感觉……这个世界曾有过这么多的色彩，但倒映在我的瞳孔上却只剩下黑与白。
我的人生早已失去了意义。
所以我说服自己其实每个人的人生都一样。
＊＊＊＊＊＊＊＊＊＊
虽说整座岛上的所有人都在拿着酒杯狂欢，但酒味最浓的地方还是莫过于酒吧了吧。
四周仍然是喧嚣一片，我在原本的服饰外又披上了一件纯白色的大衣，在路灯的照耀下晃闪闪地有点显眼。
用剃避开拿着酒杯靠近的人群，在正常的道路上拐了个弯，窜进一旁黑暗的小巷，走没几步路又再往更小更蜿蜒的小路钻进去，等到面前出现一扇沉重老旧的木门才停下脚步。
瞄了眼右上方，印着「中继站」的看板稍微斑黄发黑。
当我一推开门，门内侧的铃铛立马发出声音，在一瞬间酒吧内的视线饱含着各种警惕、恶意、挑衅的意味向我射过来。
就算是在安卓魅达尔，中继站也是一间十分特别的酒吧。它不会拒绝任何人来到这个地方，但也不会对任何人手下留情。
人群繁杂，中继站就像是一个小小的社会缩影。那里面有着各式各样的人：借酒浇愁愁更愁的年轻人、工作压力太大的上班族、孤独寂寞的老年人、阴险狡猾的黑市商人、逞凶斗狠的帮派老大……
就像它给人的那个名字－－中继站。
这里只是个中继站，我们顿步、停留、喝杯酒，然后下一刻又会往不同的方向飞去，不管是谁只要待在这里就像是一个旅行者一样，我们不会永远待着。
我回忆刚来到安卓魅达尔发现这间酒吧的时候，它还不像现在这样有这么多的人在这里停留，酒吧里常常只有自己和少少几位客人，单纯简单而且温暖许多。早已离开安卓魅达尔的老板以前细心地为每个客人调好每一杯酒，然后跟正在品尝酒的他们聊着在其他岛屿曾经发生过的往事。
明天开始，连这里也会不见吧。
我只是对着酒吧内的家伙微微一笑，侧身进入顺手带上了门。
众人又回到了原先的样子，聊天的聊天、谈判的谈判、喝酒的喝酒……但我知道那只是装装样子而已，在这栋屋子里的人警戒心从来都没有松开过，毕竟这里出现什么样恐怖的人都不奇怪。
往吧台的空位走去，地板有点腐蚀老旧，我的双脚踩在上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下一刻就会踩破木板摔到地下的酒窖中。
但我好好地走到了吧台前坐了下来。
酒馆里会出现的人物大多都是以男人为主，想当然吧台椅子的高度也是用男人的身高去设计的，对于身高只有一米七六的我来说有点嫌高。
我单手撑在吧台上支着侧脸，抬眼扫了下墙上跟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变化的酒单。
「请给我一杯Bloody Ma……」我的点单被一只从左边越过我拍在吧台上的手打断。
他的手劲应该不小，拍上来的时候整个吧台都跟着震了震，酒吧里的所有人又将注意力往我这里集中了过来。我没有回头，只是细细地观察起那只金光闪闪的手掌，肤色偏黑而且皱纹很多，感觉起来就是快要迎接老人生活的中年男子。
「啊、不好意思，」我没有将目光从那只手上移开，对着正前方的酒保说道：「还是给我一杯Brandy好了。」
可是就连酒保好像也对我身后的人有所忌讳，他呆愣了很久，口失去控制一张一合地不知道在呢喃些什么，我只好再大声重复了一次Brandy的点单，他才勉勉强强地回了神。
「啊、嗯……」他肢体僵硬地开始动手调酒，还是不忘提醒道：「那个、小姊妳的身后……」
「我知道的。」我点了点头，微笑的打断他的话，将高脚椅琁转一百八十度看着身后身材横向发展的男子，他目测只有一米五的身高让我觉得很想笑。 「有何贵干？」
男子开始大吼大叫些什么，我背靠着吧台拿起酒保刚调好的Brandy细细地品尝起来，他的话语我大多都没听进几句，只是那眼神中赤裸裸的嚣张和□□倒是让我清楚地明白了他想要干麻。
我笑着将杯中仅存的酒喝干。不过就是在找麻烦而已嘛。
「不然您想要怎么样呢？」我看着眼前明显中年肥胖的家伙说道。
「呵呵、想怎样？」他露出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这一笑整张脸的肉都堆在了两边的脸颊。 「我不想怎样，只是希望这位美丽的小姐能够到我家坐坐。」
我微微挑眉，带着点兴味，不喜不悲。
「可以啊。」从这家伙先前大声嚷嚷的时候开始，酒吧内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我这么回答的同时，其他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不过……就这么随随便便的答应你，好像有点太无趣了。」
「既然是酒吧，我们就稍为配合一下这个怀旧晕黄的背景如何？」
于是我提议说要拼酒，这个恶心的家伙和他身后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都是一阵哄堂大笑。
但下一秒，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我忽然微笑着转头看向酒保，显然还是酒保新手的他微微一震。 「请给我十瓶的『一瓶醉』。」
所谓的「一瓶醉」，安卓魅达尔的特产之一，是一种极烈的酒，效力比Vodka或是Tequila都还要强劲。
顾名思义最多只要一瓶就可以让普通人立刻醉倒在地板上不省人事，而且喝醉期间发生的事当事人都不会留下任何的印象，因为酒精浓度真的太高了，对身体不好的人也会造成很严重的影响，所以不常有人喝这种酒，总是被很多不法人士当作欺骗外来者的工具。
据说，至今没有人喝完一瓶醉之后不趴在地板上的、没有人记得在自己喝下第一口一瓶醉之后发生的事情、没有人喝过第二瓶的一瓶醉。
酒吧内的所有人都被我吓了一大跳，刚才还笑嘻嘻的这群人脸色更是就这样子僵在那个要笑不笑的表情上，感觉非常滑稽。
「……十、十瓶一瓶醉？」酒保不可置信地重复道，好心地想劝阻我一下：「请别开这种不好笑的玩笑了。小姊，妳是外地人吗？妳知不知道一瓶醉这种酒是……」
「我知道。」我浅笑打断他的话。 「有什么问题吗？」
他又愣住了。在我的注视下只好硬着头皮给了我十瓶一瓶醉。
十分钟之后，地板上横尸遍野，我在他人吃惊张望的表情下兴冲冲地打开自己的第三瓶一瓶醉。
当我从酒吧内走出，已经十一点十六分了，外面依旧是一片狂欢的景像。
刚刚发现自己身上带的钱不够付十瓶一瓶醉，我马上纠结了。这明显是原物料涨价吧，你个黑心厂商。然后我突然灵机一动，往地上醉倒的人身上翻去，居然发现一个装满珠宝钻石的紫袋，把那天鹅绒的袋子丢给酒保，我顺便买了整个酒吧内所有人的单也还是绰绰有余，惹来了一震响彻云霄的欢呼。
偶尔被找麻烦也是不错的，我衷心地这样觉得。
我深了个懒腰。嘛～就让那些酒鬼开心一下好了，还有四十四分钟，差不多该开始准备烧掉这整座岛。
从收到毁灭这座岛的命令后我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在岛上的每个角落装好了所有的炸弹。
之后的三天：第一天，我将那好几年不曾好好清理的房间整个大扫除；第二天，我去到岛上唯一一间的图书馆看了一整天的书；第三天，原本预计要喝个烂醉再放火的却发现自己依旧无法喝醉。
被捡回去的那一年，我每天被迫把Rum和Whisky当作水来灌。
这三天以来我一直在等着跟基德海贼团有关的消息，但却什么风声也没有听到。我想，也许就像我三天前所说的被海王类吃了或者遇上暴风雨翻船就这样子沉入海底了吧。
我不会对这种事情抱持着过多的热情，事实怎样就是怎样，无聊的猜想没有任何的意义，他们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虽然我只有二十岁初，但我看过太多的人情冷暖、温柔残忍、生离死别，使我对这个世界的价值观早就已经崩解掉了，就算多死个一两千个人我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本来就是如此吗？在活着的时候，本来就应该要有所觉悟。
我们总有一天都会死。可能是下一秒、可能是明天、可能是很久很久以后，反正就是会死就对了。
我想，我的脑子大概坏掉了。
我一路从山坡上走向海边，沿途中没有拒绝任何一个陌生人敬的酒，总是拿起酒杯直接干了，然后将杯子随手往边上一丢。虽然有点头痛却只是越喝越清醒，丝毫没有一丝醉意。
等到终于远离了所有的喧嚣吵闹，我站在海边的公路上望着海洋的彼方，但因为夜太黑了却连海平面都看不见，只能从潮汐一阵一阵拍打着岸边的声音推测现在应该是正在退潮。
整个世界仿佛就这样被隔离了起来。
山坡上的不夜城是一个世界，海岸边的我是另一个世界。他们的欢乐喧闹无法传达到我这里，就像我的安详寂静无法传送过去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只要这样子想就算我按下手中的按钮，远在另一个世界里的炸弹也不会引爆。
……自欺欺人罢了。将引爆的遥控丢在地板上作势就是要往按钮踩下去。
「慢着。」
我的脚僵在空中没有放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安卓魅达尔，酒吧（过度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