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潇湘梦红楼》百花残莲是妙缘

33、雨情 天蒙蒙亮

　　天蒙蒙亮，迷糊中感觉有人轻轻拂着我的脸颊，鼻尖熟悉的气息，却让我的睡意更浓。再睁开眼时，身边的人已经离去，摸着微凉的床榻，心有些空空的。“姑娘，你醒了。”紫娟掀着帘子走了进来，“嗯，王爷呢？”我穿好衣服下了床，“姑娘，你小心点。”紫鹃忙走过来扶着我，她紧张的样子还是和当年一样，只不过如今的她，眉间却多了一份成熟与稳重。我淡淡一笑道:“放心吧，我还没有那么娇弱。”
　　“姑娘，你现在可是有身子的人，什么事都要小心点。”紫鹃继续唠叨着，“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难道……”我用着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她，戏谑的问道，紫鹃的脸变得微红，“姑娘你不要打趣我了，快用膳吧。”说着便伺候我用膳，“对了，紫鹃这几日有湘云的消息吗”想着那日的梦境，我有些微微的担忧，紫鹃摇了摇头:“还没有，王爷已经派人去卫家，只是听说卫家早些时候已经搬离了京城，所以还要等上一些时日。姑娘，你怎么突然想着史姑娘呢？”
　　“没什么，只是想着湘云妹妹出嫁后，我都不曾见过她，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说着我的心微微有些伤感，想着年少的我们生活在那个如梦的大观园里，结社作诗，赏花作画，而如今这一切都是过眼云烟。“对了，姑娘一会儿施太医要来给你把脉。”紫鹃的声音打断了我，稳稳了神我颔首道:“我知道了，现在时候好早，我们先出去走走。”说着我便起身向门外走去。
　　夏日的酷暑渐渐消散，天气却依旧变幻莫测，滴答滴答的雨声打在房顶上，树叶上。望着窗外的雨滴，有些发神，屋外传来了阵阵脚步声，微微瞥头一看，只见一人身披蓑衣，站在门口正取着大箬笠，不远处放着一双棠木屐风。我呆呆的靠在门口，呆呆的望着眼前的人，“怎么呢？不认识我呢？”水溶的手在我的眼前晃了晃，“没什么，只是没想到王爷会这样打扮。”水溶拉着我的手进了内屋，边走边道:“这有什么惊讶的，我以前在家闲暇时经常这样穿，你喜欢吗？我也弄一套来给你，别的都罢了，惟有这斗笠有趣，上头的这顶儿是活的，冬天下雪，带上帽子，就把竹信子怞了，去下顶子来，只剩了这圈子，下雪时男女都戴得。”
　　他的话让我有些发愣，相同的话，不同的人，一个是过去，一个却是现在。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异样，水溶将我拥入怀中，柔和的道:“玉儿，怎么呢？”闻着水溶身上的香气，淡淡的却让我的心满满的，收回了心思，我笑着道：“我才不要它，戴上那个，不就成了画儿上画的和戏上扮的渔婆。”水溶替我理了理耳发，亲密的动作让我的脸有些微微发红，这时他却突然道:“玉儿，你竟然打趣我。”我不解的看着水溶道:“王爷，我什么时候打趣你呢？”水溶笑着道:“你都说自己是渔婆了，那我不就是渔翁吗？”
　　听了他的话，我的脸更加绯红，不觉间呼吸有些急促，便咳嗽了起来。“好好的，怎么咳嗽起来呢？”水溶轻轻的拍着我的背关切的道，“王爷，你多虑了，我没事。”水溶拉着我坐了下来，给我倒了一杯茶，我就着他的手微微的喝了口，抬头对上他黝黑的眼眸，心甜甜的。这时外面传来了朱英的声音:“王爷，太医已经来了。”水溶与我相视一笑，对着屋外道:“知道了。”说着将我扶到了床上，放下了床幔，才又道:“进来吧。”隔着床幔，我只能隐隐约约看着几个人影，面容却看得不真切。
　　“参见王爷。”“起来吧，给王妃把脉吧。”水溶不紧不慢的吩咐道，“请王妃伸出手。”我缓缓地将手伸了出去，这时水溶走了过来，将一块方巾搭在上面。半炷香的时间，太医对水溶道:“王爷放心，王妃的身体健好。现在王妃还没有孕吐现象，看来小世子小小年纪就是一个孝子。”听了太医的话，我不知不觉得将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脸上充满了笑意。“老朽再给王妃开一些安胎药，便可。”“有劳了，朱英带施太医下去开药。”听着渐远的脚步声，忽然眼前一亮，便看见了水溶俊美的脸庞。我正打算下床，水溶却躺了上来，我不解看着他，他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拉着我的手，示意我躺下。
　　“怎么呢？”我柔声的问道，“玉儿，不要说话，安静的陪我躺躺。”水溶的声音有些沙哑，瞥头察觉他的眼角有些泪光，我的心有些微微的痛，但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像水溶说的一样静静的陪他躺着。不知过了多久，在我迷糊中快要睡着的时候，水溶的声音却淡淡的响起，“玉儿，你知道吗？我真的好害怕现在的一切都是一场梦，梦醒之后，你又不在了。”这样的水溶是我不曾见过的，但是他的话却让我心有些痛，我侧着身看着他的侧颜，双手紧紧的拉着他，声音轻柔却又异常坚定的道:“这不是梦。”
　　水溶也侧着身子，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面还有着晶莹的液体，“当我看到你写的诗，我就知道你是我要等的人。可是当我知道你和宝玉的情时，我以为今生与你无缘，只能再等到来世，却不想上天还是眷恋我。”说到这里水溶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听到这里我的心有些波澜，却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等待着他的下文。水溶继续开口道:“提亲那日，你点头答应时，我感觉自己的世界亮了。可是我知道，要想让你把你自己完完全全的交给我，还需要很长时间。我从来不愿强迫别人做事，更何况是你，当时我觉得每天睁开眼能看见你，就足够了，当你将你自己完全交给我的那日，是我这么多年来最开心的时刻。如今，我又要当爹了，我真的好怕它是一个梦，梦醒之后，又只有我独自一人。”
　　没有想到，水溶对我的情竟然如此之深，握着他的手，我一字一句，郑重的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此生不负君。”听了我的话，水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陪我睡一会儿。”水溶微闭着眼，“你不处理公务吗？”水溶伸手将我搂在怀里:“陪我睡会儿，其它的睡醒了再说。”看着他有些淡淡的黑眼圈，最终我还是闭上了眼，这一次我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梦境中………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水溶的身影已经不在了，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阳光已经斜照进了房间，我有些懊恼，不知是怀孕的缘故还是因为水溶，现在的我睡的越来越安心。“姑娘，你醒了，我服侍你起来吧。”雪雁说着便开始伺候着我，“怎么不见紫鹃？”我无意的问道，一提起紫鹃，雪雁的脸色便露出了浓浓的笑意，“姑娘，你不知道，才刚王爷给紫鹃姐姐赐婚了。”雪雁的话让我有些吃惊，“赐婚？和谁？”雪雁笑着道:“还能有谁，当然是朱护卫了。”听到这里，我不由地笑了笑，水溶什么都替我考虑周全，不过想着紫鹃脸红的模样，我还是问道:“紫鹃答应了吗？”雪雁将一碗人参汤递给了我，接着道:“姑娘，你才刚没有看到，紫鹃姐姐的脸都红透了。我以前可从未见过她这个模样。”
　　见雪雁一脸羡慕的样子，我打趣道:“怎么？你也想急着嫁出去？”我的话刚落，雪雁的脸马上恢复了正经模样，“我才不嫁了，只想好好的伺候姑娘你，姑娘你快喝汤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了。”在雪雁的伺候下，我静静的喝着汤，“对了，紫鹃究竟怎么说？”“紫鹃姐姐说一切听姑娘的。”听了雪雁的话，我不由的笑了笑:“她就不担心，万一我给她选了个她不喜欢的。”雪雁忙摇着头，解释道:“才不会了，我们跟了姑娘这么多年，你对我们怎么样。我们是知道的。紫鹃姐姐知道，姑娘一定会给他找个好人家的。”放下碗，我站起身道:“王爷在哪儿？”“王爷在前面书房。”
　　“陪我去书房吧。”说着我便向门外走去，原本打算给水溶说他们两人的事情，不想他却早已知道了我的心思。不知不觉间，我的脸上又浮现出笑容，“姑娘，你现在的笑容真多。”雪雁扶着我，似乎很开心的道:“看来，老太太将你嫁给王爷是最对的。”我没有回应她的话，心却有些波澜，想想当初宝玉成亲时，自己已经打算一死解脱，却因为欠一个人的情而又回到凡尘，现在想想这人一定便是水溶--又称水王的人，尘世中的又一知己爱人。“参见王妃。”见朱英站在关着门的书房外，我停下了脚步道:“王爷在吗？”朱英望了望书房，严肃的道:“王妃还是先回吧，王爷正在处理一些棘手的事，可能会花很长时间的。”
　　“既然这样，那我在外面等等，顺便问你一些事。”兴许是知道我要问什么，朱英的脸有些红，但还是恭敬的对我道:“王妃，请讲。”我看了看一旁的游廊，对他道:“我们去那边说吧。”在雪雁的搀扶下我靠坐在回廊上，“雪雁，你去茶房给王妃倒杯茶来。”听了朱英对雪雁的吩咐，我微笑着道:“去吧，雪雁。”“那姑娘我就去了。”我颔首目送着她的离开，待雪雁走后，我才开口道:“朱英，才刚雪雁已经给我说了，我想你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朱英郑重的点了点头:“属下知道。”
　　看着头上雨过天晴的天空，我接着道:“虽然紫鹃是我的侍女，在常人的眼里我们是主仆的关系。事实上我和她的感情却如同姐妹，当年我带着雪雁来到这个繁华如梦的京城，开始了寄人篱下的生活，在陌生的环境里，全心全意关心我，为我打算的人屈指可数。紫鹃是位好姑娘，虽然她平日里不怎么说，但她的心思我还是清楚。现在我不想让你给我保证你会好好待待她，这种承诺，你是王爷身边的人，你的为人自然是好的。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做出让她伤心的事，便好了。”我的话音刚落，书房里的门便缓缓打开，水溶从里面走了出来，看着呆若木鸡的朱英道:“还不快谢过王妃。”
　　听了水溶的话，朱英这才回神，我只听见咚的一声，便见他跪在地上道:“谢王妃成全。”脸上的笑却怎么也藏不住，“好了好了，快去找你的新娘子，本王跟王妃好好商量一下你们的婚事。”“谢王爷。”朱英一脸傻笑的离开了。一点也没有平时严肃的模样，水溶拉着我的手，坐在了我的对面，对上他的眼:“你的事处理完呢？”水溶点了点头:“刚处理完，就听见你说话的声音，你怎么来呢？”我瞥了他一眼道:“我要是不来，自家姐妹被卖了都不知道。”水溶笑着道:“夫人不也同意了吗？”“这也是我自己觉得朱英是她的良人，只是我还没有跟紫鹃谈，不过我到现在都没有见她，她去哪儿呢？”
　　水溶也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看了看天色，我站起身道:“我想回去，你走吗？”“夫人，如此盛情邀请，我岂能不去？”水溶戏谑的道，我的脸有些微烫，不再理他自己向前走着，没走几步我却突然腾空被人抱起，摸着我起伏不定的心，看着水溶:“你想吓死我啊？”谁知水溶的脸色却沉了几分:“记着你要是死了，我也决不独活。”这样的他，我不曾见过，只因为我的一句话，他就给出这样的诺言，我的心再也无法平静，水溶将我抱回了院子，一路上我们什么也没有说。
　　待回到屋里，我低声的道:“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你不要生气。”“我没有生气，只是……那种感觉太痛了。”水溶的眼里有着更深的东西:“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出去一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的心有些闷闷的，一种失落感犹然而生，“姑娘，你去哪儿呢？”紫鹃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去外面走了走。”看着紫鹃脸上还未消散的红晕，我却没有心思打趣她，“姑娘，该喝药了。”紫鹃将药端到了我的眼前，淡淡的扫了一眼，“放下吧，我一会儿再用。”我缓步走到琴桌前，素手抚琴，紫鹃静静的站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