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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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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回路转,雪在脚下吱吱轻响。风剜在脸上生疼。
雪山上,两个身影在前进。
“师兄,这就是第五座山了。”
“嗯。”
“你还好吧?”云籽手因为长时间与冰雪接触忍不住颤抖起来,转头去看云尘,发现他的嘴唇也冻得发紫,但手还是稳稳地抓住凸起的石块。
“嗯。”
他们已经整整翻了七天七夜雪山。云籽仗着极高的轻功底子攀爬起来到并不费力,借着随身携带的极锋利的短剑陡而光滑的崖壁也没太大问题。只是严寒和体力的消耗让他很吃不消。也不知道云尘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从不吭一声,他在心里默默迷惑。
没有办法,这一次还要他开口。
“师兄,前面有块大石,我们歇一歇吧”云籽故意把嗓子捏细,把话说得连转几个弯,终于满意的看到师兄的手抖了抖。
“好。”
坐在大石上,,云籽摸了摸头上的花,脚在悬空的崖边晃荡着。下面是看不见底的深渊,黑的如同某种野兽的大口,狰狞的朝着看向它的人。
云籽的脸上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师父,你说我们要掉下去了会怎么样?恐怕摔的连渣也不剩!嘿嘿你害怕了吗?”
又不回答!他摇摇头,大吃一惊的发现某人正站在大石的边上,凝神向下望着什么,顿时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你小子行……你看什么呢?”他小心地挪过去。原来那块黑乎乎的是一个枯枝树叶搭成的鸟窝,里面还躺着三只白色的蛋。
“咦,这是……”他看了看,“好像是,鹰隼的?”看了一会儿,只觉没什么动静,就无聊的缩了回去。
云尘仍然在看着。凭着过人的耳力和内力,他“听”到了蛋壳将要破裂的声音。他的眼如微澜的湖水,紧紧盯着蛋。
一刻,两刻……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云籽终于忍不住说:“别看了休息会儿吧。”
这时,只听轻微的一声“啪”,其中一颗蛋碎了,一只浑身湿透的小东西探出头,然后在寒风中哆哆嗦嗦的拖出身子。它颤微微地睁开小圆眼睛,忽然歪着头对着云尘叫了一声。
“哎?”云籽站起来,“这么巧,师兄你很幸运啊,听说鸟刚破壳见到的第一个生命就会成为它承认的亲人。”
云尘难道笑了笑:“是吗?”
下一刻,另一颗蛋也开始破裂,另一只鸟也出来了。然而先前那只幼鸟突然一改之前的温顺模样,用嘴拼命啄第二只出来的鸟,两鸟随即打得你死我活。
“别动!”云籽阻止了想要伸手的云尘,“它们中注定只能留下一个,留下的那个强者才能最终成为翱翔在天上的鹰。”他笑了笑,仿佛并没有在说一件很残忍的事。
后出的鸟明显占了劣势,身上被啄撕的鲜血淋漓,还未干的羽毛掉落许多,最后只剩下勉强招架之力。先出的鸟目露凶光,尖叫一声把它挤出了鸟窝。
一声惨叫后,那只刚出壳没多久的鸟消失在深渊中。
风呼啸着如肃如杀。刚战胜的小鸟抖了抖羽毛,开始梳洗自己,一边梳洗还一边对云尘啾啾叫了两声。
云尘的眼□□更加不平静了,因为他看到最后一只蛋也开始破裂。他闭上眼不忍心看它的惨状。
鸟的嘶叫声此起彼伏。
“不对!”他突然睁开眼,看着难以置信的一幕。
那只先出来的鸟趾高气昂的发动攻势,一开始小鸟不断躲避,眼神瑟缩,哀鸣阵阵。也许他在怨恨命运的不公?云尘看着它,忽然很想知道它在想什么。
似乎受了某种鼓励似的,小鸟突然开始反攻,而它的优势也显现出来。大鸟因为刚经历过一战开始渐渐力不从心。
它没有想到,自己落得一样的命运。
“万物的竞争本就无可避免”,云籽总结道,“只有你自己足够强。”
云尘的眼中涌起波澜。
万物,有灵!
故曰喜怒……故曰哀惧……得之愈妄……
名非天定,必从其实;命非天定,未可由人……
他看了看依然肆虐的风雪。
他听到小鸟欢快地对他啾鸣。
“师兄?”云籽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小心脏受不了了?不过呢,不管怎么样,你已经是它的亲人了,来给他喂点食。”
他不知从哪揪出一条虫子,居然还没有完全冻僵。云尘将虫伸到小鸟口边,它欢快地吃了起来。云尘的眼神也逐渐柔和起来。
“我可以带它走吗?”云尘问道。
云籽笑了笑:“不好,鹰就是生活在陡崖上,在最劲的雨、最冷的雪中战胜一切,才能变得更强。”
“如果有缘,它会找到你,走吧。”
“……”
攀走了一会儿,云尘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一声长鸣,两人向下望去。母鹰张开有力的翅膀飞向巢,它绕着小鹰飞了两群,给它喂了食。
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
到了沙漠,便再也将不下雪了。
只有干冷得让人喉咙发痒的空气和铺面漫天的黄沙。
“哇,真是够了!”云籽在这样的景象中走了三天时便开始发牢骚。他嫌弃得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把头上的花插正了。
云尘抬头看了天,天是明镜深远的蓝。
“前面有人。”他说,脚步也随之加快,云籽便也只能紧紧跟着。
走得近了,只听得喊杀声一片。双方分别是手持大刀的糙汉子们和骑着骆驼似是商队的一行。那些汉子们清一色毛皮裹身,下手既快且狠;骆驼队伍的人衣着在此地显得上乘,后面还拉了两辆不小的马车,发饰低调中透着不凡。
显而易见,这队人不幸遭到了实力雄厚、人多势众的土匪,好在他们看起来身手也是训练有素,只不过其中很大一部分人守在两辆马车边,似乎在保护什么重要之物,因此行动有些受制。
这样一来,土匪们也分成两队,一队阻杀其他人,另一对更加凶悍的扑向马车。可惜算盘不尽人意,在护卫们的拼死阻拦下,凶匪们逐渐失势。
然而形势突变。“嗖”的一声,一只箭矢带着四溅的火星射中前面那辆马车,火势立刻蔓延。守卫们不得不分了少数人去救火,剩下的则更加奋力阻杀。
沙漠中的火在寒天冻地里也难以防范,只得用沙扑灭,几人之力勉强压下火势已是颇费周折。
“咦,竟有人趁机放火,方法虽好,也未免太损。”云籽眼尖,很快发现有人躲在远处一座戈壁上。
云尘紧紧盯着放箭的人,看他在众人酣战之际对准马车的薄弱之处下手。又是一箭发出,这次一名护卫舍身挡住才没让另一辆车中招,然而第三箭也已在弦。
守卫们苦于对战,发箭之人占了远攻优势竟难以对付,直急得满头大汗,眼看那箭又射过来,在空中随着摩擦绽放出恶毒光芒的火焰,只能咬牙硬着对付。
云尘突然看了云籽一眼,云籽心领神会。只见他足尖在一块石头上一点,身体立刻像落叶般悠悠飘起来,继而如同被狂风席卷而起风筝一般以几乎难以辨别的速度冲向马车边的两队人马。
谁料双方看见他,第一反应都大惊而停下手中的对战,然后冲向这个看起来很厉害的不速之客。土匪们自然认得这不是自家兄弟,车队的人更怀疑是对方派来的突袭之人。眼看两方包围圈的利刃都向合围中心砍去,而就在这一瞬间,那个白色的身影消失了。
忽然听到头顶上有人笑语:“我在这呢!”
“我”字一出,一位土匪才发现此人竟站在自己的帽子上;“在”字时众人齐齐望去,正欲挥刀反击;“这”字出口,那人一个旋身从空中洒下一把粉末;最后一字尚未落音,一帮土匪连着个别护卫倒地不起。
剩下的护卫们惊疑不定地看着一个穿着白色狐皮袄的少年飘然落地,脸上犹自带着十分笑意。他长得极是俊气,只是那笑意和发上簪着的一朵艳丽的花怎么看都有那么点古怪。
然后他们当然也没有放弃关注那枝气势汹汹而来的箭——那枝箭在这少年飞来的一瞬间已奇异的碎开,火烧过的几百块碎屑随之失力落地,化作几缕飞灰随风而去了。
于是他们明白这少年是在帮他们。
此时那边的斗争也几近结束,一个身姿魁梧的络腮男人走来,气势很不一般,而这边的护卫见他来也都低头回礼。
络腮男人挥挥手,豪气地对云籽说:“这位小兄弟好轻功,好本领,竟能同时制服那帮贼人和阻挡那枝箭,在下一行很是感激。”
云籽也摆摆手:“哎,我不过是洒了一些迷药罢了,那枝箭却不是我的功劳,而是我师兄,喏,就是那边那个。”
络腮胡子和护卫们皆是一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另一个深色皮袄的少年。虽然被称作师兄,他却比这个白衣的少年明显年纪轻一些,身形略单薄,刚过肩的发随意批开显得有些碎,却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他苍白的皮肤和飞扬的眉,眉下是一双清冽如雪的眼。
他似乎只是手指动了动,又将一枝飞来的箭碎裂在急速前进中,无影无踪。
眼见那暗箭之处黑影晃动,应是见势不妙逃走,他并未阻挡,而是转身走到云籽身前。
“这……”络腮男人眼中讶色又增一分,“江湖能人甚多,小兄弟功力之深仍是少见,敢问师承何方?”
云籽谦虚答道:“哪里哪里,无名师门,大哥还是无需再问了。”
“哦?”络腮男人一愣,随即点点头,“我们是从中原往西疆而去,受雇运送一些重要物什,两位小兄弟若是出来闯的,不若加入我们,报酬定不会少。”
“实不相瞒,我们师兄弟奉了师命,要去东边办事,不同路的。”云籽细细看了看对方,果然见他和一部分护卫轮廓较深,鼻子高挺,不太似中原人,难得中原话说的极好,想来见识也非同一般,便问,“师父老人家要我们去一个叫黔的地方,不知大哥能否指指路。”
络腮男人隐了些许遗憾的神色,想了想回答,“那里的确是极东之处,只不过是山泽之地,人烟很少。你们再向南走一日左右就能出了这大漠,到中原之地后再往东南方向去即可。”
云尘两人拱了手:“多谢。”
云籽又掏出一包东西送他:“这是我方才用过的迷药,中后如果不用冷水相激得三个多时辰才能醒转,若再遇着些匪人也不必伤他们性命,放倒便是。”
男人称谢收下,两人便辞别。
车队也开始缓缓前行了,两人走到队尾处,又下意识看了看两辆马车:那辆先前被烧过的马车,损坏不大仍能正常前行,其走过的沙上留下两道颇深的痕,想是有什么贵重之物;而第二辆之前护卫更多的车则轻便不少。
云尘看着这辆行将错开的马车,忽的眼前一闪,一支闪着翠青色泽的簪子从车窗飞落在他面前,他“嗯”了一声停下脚步,同时听见车里传来一个有些颤抖的女孩声音:“少侠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