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刺》颂十八

3、重遇

　　周末泡汤之后，颐凉和满夏就开始规划下一个周末。
　　林琅之前说期中考不能考砸的事情，俩人这时候其实还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其实开学不过很久，下意识里，离期中考还是很远的，平时零碎的考试多，就更不上心。
　　于是，在阳光明媚，天气晴朗的早上，颐凉咬着林琅给我留的包子，背上书包晃晃悠悠一点不着急地往学校的方向散步。这两天白天睡太多，颐凉很无奈地早早就醒了过来。只是对她来说的大早，林琅却也已经买完早餐去了学校，只留下桌面上的便签纸和一份早餐。
　　这个时间的林荫道，只能零零散散见到几个高三的学长学姐匆忙走过或者听着英语，懒散散步的颐凉，大概算是个异数。虽然她自己并没有觉得自己诡异，却也被一个中年模样的老师盯得整个人发毛，后来禁不住，干脆疾步穿过，径直向教室走去。
　　三个年级的教室分布在三座教学楼上，每个年级占了一栋，砖红色的小洋楼，修建的时候是为了延续整个学校浓重的民国气息。这里曾经是民国时一所公立大学，后来搬迁圈了其中一片地卖给了现在他们所在的高中，所以一眼望去，干净漂亮，充斥着满满的文艺气息。
　　吃完最后一口包子随手将袋子塞进垃圾桶，爬上二楼，转过身一眼便望见了虚掩的教室门。
　　这么早，居然，是有人的。
　　下意识从门缝里看了一眼，便觑见一个让全身僵硬的背影。推门的手就此僵住。
　　腿上打了石膏的陆夷歌，和……背对宋颐凉斜倚在桌子上的，程寄沉。
　　颐凉从来没有想过，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再看到他。
　　教室里的陆夷歌，脸上带着极有分寸的笑，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女子，沉静如水，却又偏偏因为脸上的笑意而显得明艳动人。她柔顺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有一缕掉在了程寄沉的手臂上。
　　宋颐凉感觉到了，她的的眼睛，这一刻，有些刺痛。
　　然后，落荒而逃。

　　那两个人，看上去的郎才女貌天生登对。
　　林琅老早便说过他不适合，只是自己不信。
　　她以为，无数遍重复自己并不在意了，便可以放下。只是，她骗不过自己的。
　　再走回教室时，已经没有了程寄沉的影子，陆夷歌因为腿上不方便坐在椅子上，周围围着的几个是跟她向来要好的女生和几个整日嘴上挂着仰慕她其实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男孩子。她笑得温和得体，像是画里走出来的大家闺秀。
　　不知道为什么，颐凉心里有些失落，正要垂下眼眸，却看见她的目光扫来，停留在我的眼睛上。于是两人四目相对，却看不透彼此。
　　她想到与程寄沉，勉强算作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除了林琅和满夏，旁人并不知情。程寄沉又在不同年级，他们在学校见面的机会，说到底，并不多。偶尔遇到，却也是同林琅一起的，有林琅在，总归都是要收敛几分的。

　　满夏谈到陆夷歌和程寄沉的八卦时，颐凉下意识望向陆夷歌的腿。
　　虽然缠着厚重的石膏，却并不能掩盖掉她周身的气质，让她变得臃肿，反而让人更容易生起怜惜。
　　“我跟你说啊，颐凉，我真是没想到！”满夏有点激动，“这居然是一场英雄救美！听说，陆大小姐去书店的路上，被三中那帮姑娘堵住了。三中你知道的吧，带头的那个姑娘有点横，见到陆夷歌长得好，就直接大街上堵了人，一点没避忌。”
　　“说重点……”满夏手舞足蹈，打算把这个很少出现在现实生活里的桥段戏剧化，颐凉定定地瞧着，然后有些无奈地拦下了她抬得老高的手臂。
　　“然后，正在那帮人拉扯陆夷歌的时候，程寄沉出来救了她。左勾拳右勾拳上勾拳下勾拳！然后，为首那姑娘就倒地了。真是拉风……不过他居然打女人啊也听不讲究的啊……”
　　最后一句声音极小，颐凉却听到了她的吐槽，霎时脸色惨白。他不对女生动手，那是原则。
　　只是，如果，那个三中的女孩子，是李蔓筠……颐凉的手覆上左边肩膀。那里有一道很深的刀疤。那一次，程寄沉打破了他的原则，对女生动了手，还对李蔓筠放下了狠话。
　　“颐凉，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休息不好胃疼了？”满夏看到仿佛整个人失去力气的颐凉，担心得很。颐凉扯出一个安抚的笑，“没有的事，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有点走神。”满夏沉默了一下，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很是同情地看了一眼，也不知她是真懂了还是想岔了，不过九分的把握，她想到的东西，不是正常人思维之内的。
　　果然，停顿完，她有些迟疑地劝慰，“凉凉啊，这种打女生的男生，也是幸亏分了，不然以后家暴我也救不了你。”宋颐凉无力地望着她，已经不打算解释什么了。只是她的思绪却也跟着飘忽。
　　程寄沉，李蔓筠。一个个高调地离开她的世界，却又高调地归来。只是，为什么她不想松手的时候，一个把她推开。她在深的夜里被黑暗击溃的时候，那些曾经许诺她，不会放她一个人掉进黑暗中的人，却一个个用离开，纵容了她的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