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今报》呓语

3、终篇

　　佛曰：缘来则去,缘聚则散,缘起则生,缘落则灭。
　　这些年，我以为我早都看开了，可是直到跟随主人搬进了那个人的家后，我发现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仇恨。
　　那天一见到他，凭借我微弱的妖力我就感知到了，他就是那个夺取我道果的妖。
　　十五年前，终南山下。
　　妖族的记忆传承，这是每个妖都具有的能力，可得知很多关于妖族的事情。我是一只出生在普通农户家里的小黄狗，和我一起出生的还一堆兄弟姐妹。
　　可是，我知道我和它们都不同，我出生后就拥有莫名的记忆，这是妖族的记忆传承。从记忆传承中我知道了我是一只天生开启灵智的妖，而人有人世，妖有妖界。
　　妖就该去妖界，那里有充沛的灵气可以修炼，成为大妖，渡劫飞升，成为妖仙，长生不死。记忆传承里这些东西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我。
　　于是刚刚断奶后，我抛弃了家人偷偷的溜出了家门，来到了终南山，这里是传承中告知我所在人世去妖界最近的一的入口。
　　我是一只有理想的妖，飞升仙界是我的目标，而我曾经理我的目标只有那么近却又失之交臂。
　　当我在终南山下转悠，寻找妖界入口的时候，一颗外形奇异的果子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道果？”我流着口水，不敢置信的盯着这颗果子，这和传承中的描述的道果的样子一模一样。
　　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无根无蒂，飘忽不定。凡生灵食之，不但灵智大开还可省却千年修行，堪称下界逆天至宝，非大机缘者不可得知，这是传承记忆力对这颗道果的描述。
　　吃了这颗道果，飞升仙界指日可待，我迫不及待扑过去叼住道果。
　　“喂，小家伙，妈妈说野果可不能乱吃啊，可能有毒会死人的。”就在我心潮澎湃的时候，一双肉嘟嘟的小手把我抱了起来，并发出了稚嫩的声音。
　　最残忍的是，把我抱到怀里后，一只手迅速的把我嘴里叼着的道果抽了出去顺手仍在了一旁。我奋力的在她怀里挣扎，奈何年幼，终不得脱，被紧紧抱住不放。
　　“宝贝，露营结束了，我们该回家了。”远处传来成熟女性温柔的叫声。
　　“嗯，我来了。”抱着我的小女孩听到声音后兴奋的应了一声，带着看着道果满眼不甘的我转身向那成熟的女性跑去。
　　转身的那刹那，我分明看见一只毛茸茸的松鼠从树上窜了下来，硕大的双眼盯着我们，抱着遗落的道果津津有味的啃了起来。
　　而我，在女孩的再三请求下，她的家人同意她收养了我这个她们嘴里的可怜的流浪狗，并被她们带往远离深山的城市。
　　凭借一只狗的能力，在这繁华的都市，我再也没办法再去妖界了，就这样我跟着我的小主人一起生活了十五年。
　　那道果，哪是至宝。分明是缘：是孽缘，亦或许……是善缘。
　　没想到十五年后的今天，居然是这样的一番情景。我看着那只松鼠在天空中被雷劈的灰飞烟灭满脸复杂。
　　当我和主人搬进他家见到他第一眼，我就知道这个家伙，是那只吃了我的道果的松鼠，可恶，我恨的牙痒痒，可是现在的我已经风烛残年，身上微弱的妖力什么也做不了，我现在只是一只有灵智的老狗而已。
　　我只能没事就咬咬他的裤腿发泄了，这就是一个失败者的悲哀。
　　“啊”一声哀嚎把我从思绪中拉回。
　　“小黄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松他死了？你们都是神仙应该有什么办法救救他啊！”主人泪流满面，使劲的摇着我的双肩，眼神充满了希冀。
　　我摇了摇头，无言以对。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啊。”哭泣的主人突然捂着肚子痛苦的躺在了地上。
　　我把主人放在抱在床上，开启法眼透视她的肚子，果然，我的担心成真了。这不是一般的肚子疼，而是大肠癌，而且已经到了晚期。
　　看着在床上痛苦不已仍然让我救救小松的主人，我伸手向她一点，她马上平静的睡着了。
　　“真是个傻姑娘。”我坐在床边看着她。“什么时候你才能多为自己着想啊，你总是对人说我是你唯一的亲人，我还救过你的命。是，你17岁年，是我撞破了玻璃救了你。可是你12岁那年，我害死了你爸爸的事你却从没对人提起过。”
　　那时候我被主人抱回家已经两年了，我每天都生活在仇恨之中，这个女孩她剥夺了我的一切理想，我要报复她。
　　这天我终于找到了机会，她带我在楼下溜达的时候，我趁她不注意挣脱了绳索，故意冲向一辆行驶来的汽车，我知道，她一定会追上来了，她没有让我失望，嘿嘿，我暗笑，恶毒诅咒着：“撞死你吧。”
　　“嘭”一声巨响，撞死的不是小主人，而是匆匆赶来推开小主人的她父亲。小主人抱着我趴在一边，回头看着血泊里的父亲，吓呆了。然后就“哇哇”大哭。
　　小主人的父亲经抢救无效死亡，不久小主人的母亲得了大肠癌郁郁而终，家里的积蓄也因为治疗花的所剩无几。
　　而车祸的原因是因为我，小主人却一直没有对别人说过，我知道她是担心我被别人迁怒。
　　有天夜里你哭着对我诉说着心事，你说我是一只狗不懂事，不过我，而是怪你没有看好我，害死了爸爸。你真是一个笨蛋啊，原谅了罪魁祸首，自己却一直活在自责之中，
　　小主人12岁那年，成为了孤儿。回到乡下由大伯照顾到高中毕业后只身来到现在的城市勤工俭学，大学毕业后也在此找了长期的工作。
　　小主人一直努力坚强的活着，不管什么多么困难她都是那么乐观向上，还有不论这期间她有多么辛苦都把我带在身边，及时她经常潦倒的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可是却从没少过一顿肉。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用她的话说：“小黄呀，你现在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啊，不好好照顾你怎么行呢。”
　　呵呵，真是讽刺，对吧？身为一只狗，我居然默默的留下无数次悔恨的眼泪，今后的日子就让我陪着你，为你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从某天早上开始，我放下了妖的尊严，叼着她的拖鞋爬在床沿等她起床，舔着她的手冲她使劲的摇着尾巴。
　　小松，我恐怕不能完成对你的承诺了，主人，我恐怕不能再陪着你了。我眼神决绝的看着床上安睡的主人。
　　“睡吧，主人。明天起来一起都会好起来的，你不会记得今天晚上发生的这些不愉快的事情。”说完我手指冲她脑部一点，剥去了今天晚上的部分记忆。
　　我站起俯身嘴巴在主人的双唇轻轻一吻，我做了长久以来一直想做的一件事，以一个人的身份。
　　同时凝聚了妖力的妖核，从我口中划入了主人嘴里。
　　我起身，“如果是大妖的完整妖核，治愈你这疾病不费吹灰，可是如今世上已经没有大妖，这妖核也是渡劫后受损的妖核，只能用尽剩余的妖力来换回你这一世健康。妖核离体加上反噬之力，我的生命已经彻底走到了尽头，虚弱不堪的我倒在了地上又变回了一只老黄狗，撑着眼皮看着床上平静入睡的主人，欣慰的笑了。
　　“妖，不行于人世。妖祖，您当年在人世又是有了怎样的经历，让你如此害怕再与人性牵扯，又是凭借怎样的大毅力割舍掉了这份人性飞升仙界。”
　　吾不如你，大妖小松亦不如你，我们都做不到。
　　我表情安详的慢慢合上了眼皮，我累了，该睡了，这一世太短，却经历了太多。
　　合上眼的那一刻，我似乎又看到了钟南山下，崎岖的小道上，那只一心向道，离家出走，孤苦无依的黄色小身影，在倔强的蹒跚爬行。

作者有话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