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意》奈金

2、君子一诺 秦格走后一

　　秦格走后一个月，村里迎来了件喜事。

　　郡首的儿子要娶落霞为妻。

　　阿九自然是为她妹妹高兴的，只是最高兴的人是她娘，那日秦格留下的钱，足以为落霞置办令人羡慕的嫁妆。

　　王福贵见阿九望着凤冠霞帔出神，还以为这丫头是为了嫁不出去而神伤，忙想着安慰她的法子。

　　“丫头，等你嫁人的时候，绝对比落霞还风光。”

　　阿九刚想说自己还不想嫁人，娘的声音已从屋子另一头传来。

　　“老爷！还不快过来！”

　　“哎！这老婆子，催什么催！”

　　“阿九，想吃啥尽管和爹说，对了，我刚从城里带了桂花糖……”

　　“老爷！”

　　“来了来了！”

　　阿九看着爹爹离开的背影，心中的确有些失落。

　　落霞喜欢秦格，她看得出来。

　　她也是。

　　很喜欢很喜欢。

　　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那天山路泥泞，她仍咬牙将他背回家。

　　也许是为他煎药，一点一滴地将药送入昏迷的他的口中。

　　也许是每次她回来，总能看见他在院中品茶，温柔地唤她一句:“阿九姑娘。”

　　其实她想告诉他自己的名字，阿九只是她的小名，她有名字的，她叫白意，那两个字就刻在她身上的玉佩上。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王家的女儿。

　　只是，她要像王家的女儿那样嫁了吗？

　　不。

　　她坚定地告诉自己，不可以。

　　她要去找秦格。

　　倘若他没有心上人，她就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慢慢感动他。

　　倘若他……已有了心上人，她就离开，这一切权当作美好的回忆。

　　阿九咬咬牙，收拾好了包袱。

　　大齐在新帝继位后不到一年，朝中便发生巨变。

　　新帝高焕宇先是罢免了元老丞相秦继业，随后查出秦家通敌卖国的证据，以忠诚正直为著的秦继业竟然与北魏皇室勾结，举国震惊。

　　高焕宇亲眼见到证据后大怒，立即下令秦家满门抄斩。

　　而在太后求情下，高焕宇终同意处秦格以流放之刑。

　　是日，雨后初晴，殿前台阶上为首之人满面春风，难掩内心狂喜。

　　“下官祝贺司徒大人。”旁边一官吏拱手称道。

　　为首的那人正是当朝司徒，邱季庭。

　　“诶，何来祝贺之说？”

　　“此前听说司徒大人患了眼疾，乃是一枚肉刺，如今该刺已除，如何不向大人祝贺呢？”

　　“哈哈哈，这也亏了蔡大人的药方才是。”

　　“哪里，乃是司徒大人洪福齐天。”

　　“诶，我一介臣子，哪有齐天之说？蔡大人，慎言。”邱季庭故作谨慎，可脸上笑意不减分毫。

　　“不知大人会如何处置许下小刺？”

　　“自然是……药到病除了才好。”

　　此刻京城郊外的一条溪流旁。

　　“渴……”

　　秦格张了张干涸的双唇，溪流仅隔半尺，他却无法动弹分毫。

　　终于，他想拼尽最后一点力气，耳边传来了脚步声。

　　近了……

　　又近了几步……

　　秦格手掌伸进衣袖，拿出那削铁如泥的匕首，纵不能一到毙命，也能和他周旋一段时间。

　　“秦……格？”

　　是个女人？这声音倒是熟悉。

　　秦格感到那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自己背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你不能死。”

　　他总算听清了。

　　直到她将自己背起后，秦格才睁开眼睛。

　　这……这不是那救过他的丫头吗？

　　他还记得，她叫阿九？

　　她为何在这里？

　　阿九费了好大的劲，才将秦格“搬进”了一间小茅屋里。

　　屋里布满灰尘，看来是许久没人住了。

　　她将秦格放到草堆上，查看他的伤势。

　　秦格面色苍白，脸上略带薄汗，身上的衣服被血浸得已辨不出原来颜色。

　　比上一次遇见他还糟糕。

　　她在一旁生火烧水，仔仔细细地把他伤口上的脏物除去。

　　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虽极其微弱，但是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阿九忽然湿了眼眶。

　　两日前她赶到上京，听闻秦家上下均被处以极刑，她几乎当场晕厥。随后她又闻秦家独子得存，即日流放到漠北，心中大悲大喜，只希望能在途中遇见他。

　　没想到第二天，京中传闻随行官差在路上被杀，秦格下落不明。

　　她从来不知道朝野之争，但他明白秦格凶多吉少。

　　到达京城时她的盘缠已少得可怜，倘若再待下去，她就要乞讨回去了。

　　如今……如今她再次遇到了他，再次救了他，这算不算是一种缘分？

　　秦格觉得五脏六腑被火燃烧，而身上却如陷入万丈寒冰之中，动弹不得。

　　这一冷一热令他受尽折磨。

　　忽然口中一暖，舌尖传来苦涩，似乎有人在给他喂药。

　　谁救了他？

　　意识渐渐清醒，记忆如潮水漫回。

　　“你不能死。”

　　“我不会让你死的。”

　　“秦格……秦格……”

　　是……她？阿九？

　　阿九正在吹去勺子里汤药的热气，再望向那人时，他已睁开双眼，眸色清明地望着她。

　　她吓得差点丢掉碗，而那人已经伸出手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