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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学(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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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萌终于可以以旁听生的资格进入省第一高级中学高二(四)班了。这省第一高级中学是省城四座重点高中之一,而高二(四)班,又是这座重点中学的重点班。
杨萌能进入这座重点中学、重点班学习,虽然暂定为“旁听生”也确实不易,是杨萌的父母亲运用了自己所有的社会资源,经过半年的辛勤努力的结果。
杨萌的父母亲都是农民工,八年前来到省城。父亲在一家超市负责空调的安装和修理,母亲则是这家超市的服务员。空调的安装是要爬高上低的,往往身体吊在半空,具有极大的危险性,但杨萌的父亲从来不怕危险,不怕吃苦,凭着他的勤劳和努力,总算在省城生存了下来。那时杨萌还小,如果带到身边,不但省城的生活成本高不说,由于没有户口,连孩子读书的学校都找不到。于是,杨萌只得留在农村,留在了爷爷奶奶身边。
可喜的是,杨萌这孩子比较争气,勤奋、吃苦,学习成绩从小学一直是名列前茅。小学毕业后考上了县里的一座重点初中,初中毕业后又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高中一年级两个学期又都是年级第一名。杨萌不但聪明,学习成绩好,而且相当懂事孝顺。从学校到农村的家有二十几里路,骑自行车需要一段时间。本来杨萌可以住校的,但他坚持每天回家,因为爷爷奶奶年龄大了,需要照顾,回家可以帮爷爷奶奶做些事情,星期天还可以干些家活。有时做功课做到深夜,但第二天一早就又起床,做好早饭才走。从来没有一句怨言,没有一次说过苦。每当杨萌的父母回家时,全村人都会当面称赞,说他们上辈子积了德,得到这样好的孩子。虽然杨萌的父母为有这样一个儿子而感到自豪,但又因为没能给孩子更多的爱而感到深深的内疚。
本来杨萌可以按照高二、高三、考大学这样的路走下去的,但一个偶然的事情却改变了这一切。
那是去年八月份的一天,暑假快要结束了。杨萌母亲和另外几名超市女工临时抽调去超市门口布置广告牌。广告牌是为幼儿实习学校的招生广告。广告语是半人高的大字“多彩人生从这里形如!”“辉煌成功人生的起步!”“0~6岁儿童的福音——人生的成功依赖于大脑的聪明,人的大脑的成长期97%在0~6岁内完成。为了自己的孩子能有一个辉煌成功的人生,决不能放过这一关键成长时期,年青的父母们为了自己的孩子的将来,请做出最明智的选择吧!”
“0岁的孩子,就是刚出生的娃娃吧,能懂个屁,这个广告还不是纯粹骗钱嘛。听说这个学校一节课要100块钱呢。”一位超市女工过布置广告牌过说。
“你说的不对,人的大脑成长期97%在0~6岁完成。成长的时候我们又看不见。这就是用科学的教育方法来完成的,不然为什么有的人聪明,有的人笨呢?”另一位超市女工反驳说。
“人的聪明和笨是天生的!”
“不对!”另一位超市女工指了指附近横空大街的一幅大横幅。那是一所补习学校的标语。“你看那上面写的‘不能让自己的孩子输在起跑线上!’什么是起跑线,就是教育质量!你没看现在房地产开发商在重点小学、重点中学附近的楼盘,叫做‘学位房’,每平米的价格要比其它地段高出好几千块钱呢。就算是这样,学位房还卖得火红呢!而且,重点中学的升学率可是比普通中学的要高出好几位撒,省重点中学的学生差不多都能考上大学,但普通中学,一个学校也没几个能考上的。”
“那当然了,省重点中学招生的时候就把学习好的都招到他们学校去了,考上的肯定多了。”
“不对,你看,全国名牌大学的学生差不多都是大城市的、省会的。那些小城市、小县份的多不多?每年的理科状元、文科状元,有几个是从小县份里出来的?报上说,有一个农村,好几代人出了一个大学生,考上的还是个大专,在省城里连提都不愿提的一个学校。这不就是那上说的,‘起跑线’的不同啰。”
一阵风吹来,吹起地面上的沙尘。似乎沙尘落到了杨萌母亲的眼睛里,她用手揉了揉眼睛,看到附近横穿大街的大横幅也在风中抖动,那几个“不能让自己的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的大字也在眼前晃动。渐渐地,这些字幻化成自己的孩子,在运动场上吃力地向前跑动……
整整一个下午,“不能上自己的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几个大字在杨萌母亲的心中翻腾。她前思后想,唯一的办法就是能让自己的孩子转到省城来上高中。
下班后,她匆匆赶回家中做好了饭,等待丈夫下班回来,直截了当告诉丈夫她的想法。
杨萌的父亲下班回家洗漱过后,坐在饭桌前,拿起酒瓶刚刚为自己斟满了一小杯酒,杨萌的母亲就迫不及待地说:“我想把萌萌转到省里上高中,我不能让自己的孩子输在起跑线上。萌萌虽然上的也是重点中学,但那是县里的重点,根本没法子和省里的学校相比。我们如果不努力为孩子,万一……我们会后悔一辈子的……”
杨萌的父亲刚刚端起酒杯,听见妻子说的话,手哆嗦着又把酒杯放下了。妻子的话一下子戳到了他的痛处。
二十多年前,杨萌的父亲也是在县里的一所重点中学上学,学习成绩也挺不错的。像所有的年青人一样,憧憬着未来的幸福生活。高三下学期还和班上的几个同学写诗填词,幻想着大学校园的生活,幻想着大学毕业后广阔灿烂的新生活。但高考后却以二分之差名落孙山。一下子他的激情,他多少年奋斗的汗水,他对未来的憧憬全部化为灰烬。他痛哭过,他失落过,但他又不得不面对现实。他毕竟是一个农民的儿子。
在现在文凭横飞的年代,除了底层的苦力劳动,哪一个招聘单位不要看你的文凭!孩子虽然学习刻苦,成绩优秀,但毕竟是在县里偏僻的小地方,妻子说的万一,万一在高考时发挥不理想,万一老师没有讲到要考的知识,万一……他不敢再想下去,这许多个万一,就会造成现在自己这样: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努力精心干完活,顾主依然要挑剔半天的现状。萌萌从小就懂事,从来没有对父母提出过什么要求,倒是父母亲,虽然在小学时,杨萌的父母曾经想把他带在身边,但是跑遍了周围的学校,不是不愿意接受,就是要求过高的赞助费。无奈,他们只能过早地把他留在了农村,缺少了对他的爱和呵护。
痛苦象一双无形的魔爪,撕抓着杨萌父亲的心。孩子出生后,他就希望孩子能象春天的万物萌发出新的活力,萌发出新的气息,创造出新的生活,所以起名为“萌”,而现在,孩子已经到了高二,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刻,做为父亲,此刻如果不能穷尽其力为孩子,将来会后悔一辈子!
杨萌的父亲垂着的头猛地抬起,伸出手抓住酒杯,如下了战斗命令的将军一般,一饮而尽,斩钉截铁地对妻子说:“对,让萌萌到省城来读书,我们要想尽办法。一切为了孩子!”
虽然下定了决心,但让杨萌来省城读书这件事办成谈何容易!杨萌的父母亲都是处于底层的打工一族,接触的人都是无权无势之辈。虽说他们可以舍得下脸面去求人,去磕头作揖,但向谁磕头?向谁作揖?要求爷爷告奶奶,那谁是爷爷,谁是奶奶?要请客送礼,这客是谁,礼向哪里送?一整夜,夫妻两个想了一夜,讨论了一夜,真是无法可想!不得已,杨萌的父亲决定第二天回村里找找关系,看是否能有可拜托,可以磕头作揖的人。
一个上午长途汽车的颠簸,杨萌的父亲到达了县里。他决定先去看望一下儿子,顺便和儿子的班主任老师谈谈,了解一下儿子近来的情况。
长途汽车站离儿子的学校不远,步行二十几分钟就到达了。儿子正在上课,他不打算干扰孩子,就直接找到儿子的班主任王老师。
王老师四十多岁,戴一副宽边近视镜。听说是杨萌的父亲来到,很是客气,又是搬椅子,又是倒水。坐定后,杨萌父亲问老师,孩子的学习情况和平常表现。
王老师笑容可掬地说:“你真生了个好儿子。杨萌学习成绩不但是全年级第一名,而且懂礼貌,谦虚、诚恳,待人和气,团结同学。每一位老师,每一位同学都会竖起大拇指夸他呀!”王老师细细讲述了杨萌在学校的表现。真的把杨萌夸成了一朵花。
听到王老师夸儿子,杨萌父亲心里也开了一朵花,是那样的美,那样的享受。但是面临着的高考,又会怎样呢?把握有几分?于是他问王老师:“杨萌现在已经是高二了,后年就要进行高考了,不知杨萌是否能——”王老师笑着接道:“按杨萌现在的学习成绩,高考还是有希望的。”“有希望”三个字象重拳一样,打在杨萌父亲的心上,“有希望”,一方面是有可能,但还有另一方面,也存在着落空。
“你知道,我们的学校虽然是县里的重点中学,但进来的学生程度参差不齐,老师施教时只能按照学生的中等水平。杨萌我们也知道在学习上他会有吃不饱的情况。现在县里也有补习班,您是否考虑一下,让他到补习班去学习一下……”
后来王老师又介绍了学校历年的高考情况,每年考上大学的能有十几个,但重点、名牌大学很少。
下课,放学了,王老师站起来说:“您在这里等着,我去叫杨萌过来。”
不一会儿,杨萌来到办公室,一进门就看到了父亲,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快步走向父亲,似乎想一把抱住父亲那结实的身躯,却又有些羞涩地止住了脚。只是静静地站在父亲身边,象小牛犊偎依在老牛身边一样,安静,却温馨。
王老师笑着说:“杨萌还真象个孩子。”说得杨萌也不好意思起来。
杨萌的父亲邀请王老师同他们到附近的小饭馆共进午餐。王老师婉言谢绝了他们的好意。于是杨萌接过了父亲的行李,一同走出了校园。
在饭馆里,父亲把他的杨萌。杨萌也承认,要想考上好的大学,必须到更好的学校去。杨萌的父亲再三交行,这件事一定要保密,等事情有了些眉目再让杨萌去做学校及老师的工作。因为尖子生学校是不肯轻易放弃的。
因为下午还要上课,杨萌不能跟父亲一块儿走,执意让父亲骑他的自行车回去。但父亲说并不回家,还要去办一些事情,带着自行车不方便。杨萌只得做罢。只是坚持将父亲送到车站,看着父亲上了车方才向学校走去。。
回到家里,杨萌的父亲把他和妻子的想法告诉了杨萌的爷爷奶奶。两位老人也同样支持这样的想法。因为他们也害怕杨萌会走他父亲的路。直到现在,每当想起杨萌父亲落榜时的情景,两位老人还不时地唏嘘感叹。
事情已经决定要这样做,但如何下手呢?杨萌的爷爷奶奶分析了村里所有人的情况和亲戚,能和省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稍微有些关系的人,能说上话的人,这样的人筛来筛去,一个也没有。末了,杨萌的爷爷叹了口气,说,“你去找你二爷商量吧。”
杨萌的爷爷说的二爷姓张,原来是大队党总支书记。现在已经八十多岁了。因为他处处为村民们着想,办事干练,有魄力又公平,在三年困难时期,能顶住上面的种种压力,使村民们少受了多少苦,所以在村民中有着极高的威信。到现在,村里的大事小情都会自然地找他商量。在村里有个不成文的约定,象杨萌爷爷这一辈人都称他为“二叔”,杨萌父亲这一辈人都称他为“二爷”。
杨萌的父亲在村里的食品杂货小超市买了些礼品就到二爷家去了。
二爷在堂屋里半躺在沙发里看电视,见杨萌的父亲进屋,忙扶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笑着说:“稀客,稀客,好长时间没回家了吧?”杨萌父亲把礼品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忙扶着二爷坐下,说:“是有好几个月没有回家了。这回回家是有件大事要找二爷商量。”随后就直接坐在二爷身边,拉着二爷的手说:“二爷,您老身体还好吧?”“身体还算可以,跟从前相比那是差了点。你想,已经是八十多岁的人了,哪还能跟从前想比呢。啊,我也不客气,你如果渴了,自己倒水去。”杨萌的父亲说:“在家已经喝过来的。”“那你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吧。”
杨萌的父亲就把想让杨萌转到省城上学的事情告诉了二爷,说现在无奈的是,根本没有任何人相托。二爷当了这么多年大队干部,想问部二爷,整个大队的人的社会关系里是否能有在省城里能够说上话的人。
二爷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杨萌的父亲赶快给二爷点上。二爷猛吸了几口,沉默着不再说话。杨萌的父亲知道二爷在脑海里正在过滤着,筛选着他所需要的人。
良久,良久,二爷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声,说:“我寻思了这么久,还真没想到一个有头有脸的人。原来的公社干部,现在的乡里干部,在咱这里算大,但还够不着省里的大干部。咱们这一片有几个在县里干事的人,但顶多是县机关里的小科长。不过这几个小科长是不是有能耐,在省城有交往,过几天我到他们家去问问。”听到这里,杨萌的父亲心已凉了半截,坐在那里半晌没有动弹。二爷也看出了杨萌父亲的心境,拍了拍杨萌父亲的肩膀,说:“萌萌确实是个好孩子,你的想法是对的。我想咱们一起想想办法,事情肯定是可以解决的。”听到这里,杨萌的父亲站起来准备告辞,说:“二爷,谢谢您老人家操心。”二爷说:“谢什么,事情办的八字还没有一撇,怎么就算操心了。待会儿我再好好琢磨琢磨。等有些头绪,我给你打电话。你把你的手机号给我留下。”杨萌的父亲给二爷留下了手机号,再三说:“二爷费心了。”就走出了堂屋。
杨萌的父亲还没有走出院子,就听到二爷喊他,急忙又返了回去。
“你看我这记性,”二爷用手拍打着自己的脑袋,说,“听说百水回来了。百水不是一个建筑队的经理吗,在省城干活也有好几年了。他与外界联系广,交际多,你可以先去问问他。”
百水是杨萌父亲从小在一起长大的,两人的关系还挺算可以。杨萌父亲只知道他搞了一个建筑队,承包工程发了财,还不知道他也在省城。
杨萌的父亲又到小超市买了些礼品,径直向百水家走去。
百水确实发了。虽然他家也是独门独户,但是盖的是三层楼。门楼也修的着实气派。还未走近百水家,就听到百水的大嗓门在高声说着什么,随后又听到众人的轰笑声。
杨萌的父亲刚踏进百水家的大门,就见百水穿着时髦地坐在他家的大皮沙发里,见着了杨萌父亲,站了起来,拿着茶几上的中华烟,招呼着:“快来快来,老哥哥,你到哪里去了?可想死我了。这么久也不给我个消息。嫂子还好吧?”
杨萌的父亲告诉百水自己在省城一家超市打工,杨萌的妈妈也在超市打工,听说百水也在省城,不知在什么地方。百水告诉了杨萌父亲自己的地址。原来虽然都在省城,但一个在东南,一个在西北,坐公交车也得一个多小时。
院子里坐了许多人。有百水的亲戚,也有幼时的伙伴。杨萌的父亲也都熟悉。杨萌的父亲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百水。百水说:“真是的,见见面说说话就行了,还买东西。我们发小还需要这样吗。”说着就把杨萌父亲拿来的东西拆了封分给大家,还说:“我这是借花献佛。”
百水搬了张椅子,让杨萌的父亲坐下。大家都熟悉,也没什么拘束,就前三皇后五帝地谈起来。说到孩时的趣闻还不时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大笑。杨萌的父亲由于有心事,不好说,又不好走,只得呆呆地坐在那里。不久,百水也看出来了,拍了拍杨萌父亲的肩说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尽管说。我明天就要走了。”杨萌的父亲说:“我想把萌萌转到省城里上学。百水,你认识的人多,交际广,交际广,办事强,你看是不是能帮帮忙?”百水说:“啊,这么件小事,不用说,我帮你办。今天晚上我到你家里去,咱俩好好合计合计。”大家也都说:“这件事对百水哥来说真是小事一桩,百水哥这个大能人肯定能办得了。”杨萌父亲的心总算放下了些,也跟大家吹了会儿牛。看天色已晚,遂向大家告辞。大家也都站起来说:“天不早了,我们都回去吧。”
吃过晚饭,百水来到杨萌家。来时还提了包装精美的食品和茶叶,说是孝敬杨萌的爷爷奶奶的。寒暄过后,切入正题,百水说:“今天在我家,当着那么多人,我的确不好驳你的面子。你也应该知道,象我们这样的人,虽然说挣了几个钱,在身份地位上,我们还是被人看不起的。别人都称我们是人么?——包工头,暴发户!我们除了在工地对民工吆五喝六,其余在什么人面前,我们都是装孙子。不管是什么部门来的人,除了好吃好喝好招待,一路地陪笑脸。工程结束后要工程款,不单是装孙子,叫爷爷,叫祖宗还没人理你。看到那些管事的人的那副嘴脸,我想杀人的心思都有。你的事,要说难也挺难的,谁叫咱们是底层的人呢,你说容易也也容易,就是撒钱。只要钱到了,什么事情都好办。”
“百水哥,”杨萌父亲低下了头,声音也是沉沉的。“我知道现在没钱办不成事。我也值得撒钱。但是朝哪里撒呢?连个能撒钱的人都找不着啊。”
“撒钱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百水哥,钱我来操心,就是砸锅卖铁,你只要找着了人,我也供上去。你说,我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孩子还能也这样不?”
“行了,老哥,既然这么说,我回省城后去趟趟路,看看能走哪条路,能少花钱就少花钱。”末了,两人互留了手机号。
杨萌的父亲回家这一趟,虽说百水答应了帮忙,但事情却依然看不到任何希望。
在杨萌父亲回家找关系的同时,杨萌的母亲也开始了活动。她打听到负责这层超市的经理邓大姐的姐夫是省城某普通中学的教导主任。当晚邓大姐就把杨萌的母亲领到了自己姐夫家。当然送上礼物也是必不可缺的。
邓大姐的姐夫是一位有着知识分子气质的人。很热情地招待了她们俩人。似乎很真诚地说:“你这件事情比较难办。到省城的普通高中上学就是件不容易的事,何况是重点高中。省重点高中一共只有四所,即所谓的‘四大名校’吧。每年招生几乎是挤破头。据我所知,每所学校只有十个班的学位,但各路神仙齐上阵,各路关系全用上。学校扩招五个班,还要中考分数垫底。在录取分数线以下,每少一分要缴二万元。最多不能差五分。也就是要缴十万元。就这样,还要比谁的关系硬。”
听到这里,杨萌母亲的心算是凉透了。邓大姐似乎看出了杨萌母亲的心情,遂对姐夫说:“这事难是难了点,但事在人为。姐夫,你在教育界干了这么多年,关系网怎样都比我们这些人要大得多吧?你好好想想办法嘛,事成之后肯定会多谢你的啊。”
邓大姐的姐夫白了邓大姐一眼,说:“怎么说这话!我们这又不是做交易的。我只不过是把事情说清楚了。”在场的气氛似乎有些僵硬了。
杨萌的母亲赶紧打圆场说:“大哥不要生气。大姐为我的事情也是操心。您想,我们这些人能有什么能耐,走投无路才来求您了。您在我的心中就是救苦救难的大菩萨。”一句话说得邓大姐的姐夫又笑了起来,说:“大菩萨不敢当。这样吧,我好好想想,看看能有什么办法。”
事情只能这样了。杨萌的母亲千谢万谢地送邓大姐上车后,慢慢地往家里走去。远处的霓虹灯变化着颜色,五彩缤纷。天空挂着的弯弯的月亮,在霓虹灯的映衬下显得光影暗淡,无精打采。杨萌的母亲望着如自己一般疲惫的月亮,深深地吸了口气。心里说:“还是农村的月亮更亮呀。”
杨萌的父亲回来后,夫妻俩交换了各自的情况,没有希望,只有沉闷。现在这一件事就使他们作难到如此地步,如果杨萌以后再遇到更大的事情该怎么办呢?夫妻俩相对呆坐了一会儿,杨萌的父亲鼓了鼓劲,安慰地说:“什么事能一办就成了呢?咱俩再慢慢想想办法吧。”
在以后的日子,杨萌的母亲在超市里也仔细地寻找。遇到象是有头有脸的人,都主动前去搭讪,笑脸相迎,或是介绍商品的性能,或是热情周到地服务,希望能得到个贵人相助。但结果或是报以笑脸感谢很好的服务,或是冷漠不屑一顾,被认为是产品促销员。——唉,可怜天下父母心!
中秋、国庆相继而过。秋风起,秋风凉,眼看着一年又要过去,一个学期又要过去了,失落沉沉地压在杨萌父母的心田。求人找门路也不知有多少回了,往往是抱着希望去,拖着失望归。原来留的那些几乎没有希望的希望——百水、教导主任,也彻底地变成了无望。难道萌萌的命运就该是如此吗?
当杨萌的父母亲几乎绝望的时候,一天傍晚,杨萌的父亲突然接到了二爷的电话。二爷告诉杨萌的父亲,他找到了一个很得力的关系,明天就准备到省城来,让杨萌的父亲到长途汽车站去接他。
第二天一早,杨萌的父母就起身了,赶到超市去请假。还好,杨萌的父亲这一天并没有客户要安装空调,经理也就放了人。但杨萌的母亲却一直陪着笑,被她们的经理训了好大一会儿,也没准假。无奈之下,杨萌母亲只能跑去跟一个好姐妹换了班,匆匆在超市买了些平时不舍得吃的海鲜,又急急赶回家做饭去了,杨萌的父亲则直接去了长途汽车站。
二爷他们大概中午的时候到的。县长途汽车还没进站,杨萌的父亲在进站口就发现坐在窗口旁的二爷,大叫着向汽车跑去。
二爷灰头土脸地从汽车上下来。杨萌的父亲看到二爷疲惫的身躯,忙上前去搀扶着,说:“二爷,您老辛苦了。”二爷说:“有什么辛苦的,有好长时间没来省城了,这次就当是来省城玩玩。”随后转过身,指了指身旁站着的一个七十多岁的人说:“这是你冬和叔。这次我们要去找的就是你冬和叔的儿子。”
回到家,杨萌的母亲已经把饭做好了。跟二爷和冬和叔都打了声招呼,对杨萌父亲说:“吃好以后,你把碗筷收拾到厨房去,不用洗,等我回来洗。那边有我买的水果,你到时切了拿上来吃。”然后对二爷挺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二爷,冬和叔,你们先吃着,吃完休息会儿。我没请到假,还要去上班。”二爷挥了挥手,“你快去,别那么客气。我也不是外人,还用搞得俩人都得陪着嘛。”
杨萌母亲走后,大家就坐下吃饭了。在饭桌上,随着大家的觥筹交错,杨萌的父亲知道了二爷和冬和叔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