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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阴错阳差 ...


  •   今天周末,钟禹早早联系了周主任,确定了秦伯川还没有出院,便一大早风尘仆仆赶到清江,他先去医院跟周主任对接了病人的相关情况,周主任喊来病人家属,秦昊作为长子和陪护家属,在办公室认真听取了两位医生的意见。虽然他对钟禹心有芥蒂,但他知道对方作为肿瘤治疗方面的专家,其意见不可小觑。

      走出主任办公室,秦昊对紧随其后的钟禹开口道:“钟医生,感谢你对家父的关心!但从内心来说,我并不希望你和我妹妹再次相见。”

      钟禹有些黯然,但他随即坦诚地看着秦昊说:“当年的事存在着很大的误会,我希望能跟桑桑当面说清楚,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说清楚又能怎样?你已经成家立业,难道还想让桑桑再一次伤心吗?”秦昊有些烦躁,语气不自觉地重了起来。

      钟禹痛苦地愣在当地,秦昊转身进了病房。

      今天周末,探病的人特别多,电梯忙碌地上下运转着。在这熟悉的医院环境里,钟禹却仿佛置身荒岛般茫然无措。

      “叮。”又是一群人从电梯里涌了出来,向各个病房分流而去。

      “我说了昨天的事并没有怪你,你就不要跟着我了好不好?”一阵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钟禹蓦地转过身,看着迎面而来的桑桑。

      “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来探望伯父的,都到这儿了,你能忍心赶我走么?”何俞阳带着温暖而笃定的笑容走在桑桑旁边,手里还捧着一大束鲜花。

      桑桑猛地煞住脚步,对于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钟禹感到愕然。

      “怎么了?”何俞阳心有所感地看看呆愣的两人,腾出一只手拉了拉桑桑,“走啊,快到你爸病房了吧?”

      桑桑条件反射地侧身一躲,钟禹鬼使神差地上前揽住桑桑瘦削的肩,“桑桑,今天你爸出院,我来看看……”

      桑桑僵硬着身子还没做出进一步反应,在秦昊搀扶下走出病房的秦伯川已经发现了他们,“钟医生,您怎么来了?”老人家高兴地打着招呼,没发现身旁的儿子脸色阴晴不定。

      “秦伯伯。”钟禹的手还搂着秦桑的肩,秦桑挣了几下,脱身上前准备搀住父亲,却与钟禹伸出的手碰在一起,她触电般地缩了回来,看到老父正以探究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个,爸,东西都收拾好了吗?”不等父亲回答,桑桑便逃也似地进了病房。

      何俞阳跟在后面,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两人的暗潮涌动。最终,他记起了自己此行的任务。“秦伯伯好!”他捧着鲜花上前问候,秦昊接过他手中的花,两个男人客气地握过手后便尴尬地站在一旁。

      “哎,谢谢你啦,小伙子,这医院乱糟糟的,也没有地方请你们坐一坐。”秦伯川见自己这么一群人站在病房门口,吸引了不少小护士的目光,当然他这个糟老头是沾了三个帅哥的光。

      “啊,不用。我还得回公司,早就想来探望您,祝您老身体早日康复!”何俞阳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个信封,轻轻放在秦伯川的手中,“秦伯伯,我也不知道买什么补品好,这是一点心意,你让桑桑买点您喜欢吃的补一补身体吧。”

      秦伯川刚想推脱,秦桑闻声已从病房走了出来,她接过老父递来的信封,硬要还给何俞阳。“你来看看就行了,这钱我们不能收。”

      何俞阳捂住桑桑的手,不顾钟禹和秦昊注视的目光,“你这么说就伤我心了,这是钱么?这是一份心意!是我给秦伯伯买点补品的心意!你还拿我当朋友就不要见外。”

      桑桑有些为难,她看了看何俞阳有些受伤的表情,转首向父亲看去。

      “桑桑,就先收起来吧。人情有来有往,不能拂了你这位朋友的好意。”秦伯川做出决定。

      何俞阳胜利地看了钟禹一眼,“秦伯伯,您今天就出院吧?我的车就在下面,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

      “不用麻烦了,我外甥马上来接我们。”秦伯川婉拒道,“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说完,就见一个小胖子咋咋呼呼地冲过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

      秦昊在来人头上敲了个“毛栗子”,“你小子,昨天又玩过头了吧?”

      “嘿嘿……”小胖子躲闪着,殷勤地招呼,“舅,有什么要我来拿的吗?”

      “你先进去帮收拾好再说。”桑桑也忍不住想敲来人一记。小胖子灵活地闪进了病房。

      “那我先告辞了,秦伯伯,您好好休养,改天再去探望您。”何俞阳礼貌地告辞。

      桑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去将他送到电梯口。在等电梯的间隙,何俞阳问出了自己的疑问:“桑桑,他就是你不能接受我的原因吗?”

      桑桑愣了一下,电梯门已经打开了,但何俞阳还在固执地等着答案。“算是吧。”她含含糊糊,不愿深究自己为何这样说。

      “我希望我们还有机会。”何俞阳进了电梯,给自己也给桑桑留下了点希望。

      桑桑又呆怔了半晌,直到身边等电梯的人多了起来,才转身向病房走去,刚回首,就发现钟禹神色复杂地站在几步远的地方。

      有三位男士效劳,桑桑只需搀扶着老爸。上车时,秦伯川坐在前座,后座和后备箱放满东西,就只能坐一个人了,钟禹赶紧说:“坐我的吧,我开车来的。”

      后面有车不耐烦地按着喇叭,对于他们堵在路口极度不满。

      “你们先走吧,阿初,开慢点!”桑桑叮嘱表弟。秦昊坐上车,不放心地看了妹妹一眼。

      秦伯川摇下车窗,邀请钟禹:“钟医生,到寒舍去坐坐,喝杯茶吧,一次次劳累你,真是过意不去。”

      钟禹微笑着答应。“其实,我去过你们家。”他揽过桑桑,退到路旁,后面的车辆带着怨气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你说什么?”桑桑不可置信地问。

      “上车再说吧。”钟禹带着桑桑向自己的“凌志”走去。

      车缓缓发动,驶出了医院,桑桑指点了回家的路径后,就静静等着钟禹给自己解释。

      钟禹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正襟危坐的桑桑,叹了口气,开口说道:“那年暑假你从欧洲回国,圣诞节我又特地抽空回来看你,回到德国后我拼命地学习、做实验、跟项目,只是为了早日学成回国和你团聚。”谈及那段没日没夜的学习生涯,钟禹情绪起伏很大,秦桑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可能我太忙了,竟忽略了开过年来,你开始越来越少与我主动联系。一开始我以为你是不愿打扰我,又或许是担心长途话费。直到你发email要求分手,我还自我安慰:你只是一时闹别扭。我想等手头项目做完、有了补贴,暑假再邀你去德国度假或者我回来看你,我单纯地相信一切都会好的,却没想会得到你出了车祸的噩耗。”钟禹情绪激动起来,他打了转向灯,将车停靠在路边。

      “桑桑,你能想象我当时魂飞魄散的绝望心情么?”钟禹专注地看着桑桑,眼中的悲怆与痛苦不容她躲闪,“我对不起你,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却没能立刻回来找你。”钟禹痛苦地捏紧大拇指,直到指关节发白。

      “两周后课题结束,我才获准回国,我去了你原先的任教的梅县中学,了解到你和同去支教的女同事一起在甘肃出了车祸、遭遇了不测。我赶到甘肃,你们的‘后事’早已处理完毕,那边的校长将你的遗物交给了我带回,我去了你们坠崖的地方,呆了整整一个晚上,最后是和你们一车掉下悬崖的女学生的父亲将我送往车站的,我只留下了回程的盘缠,其余的钱都留给了那位大哥。回到青岛我妈那儿我就病倒了,我常常在梦中见到你,怪我为什么不早点回来找你……”钟禹早已泣不成声,而桑桑垂首坐着,也是泪落连珠子……

      “我留在甘肃的书籍和衣物是你带回的吗?”好半晌桑桑才平静下来问道。

      “是的,临出国前我打听到了你的家庭住址,想着来你的出生地看一看,顺带将你的东西送还。我留下了你常用的景泰蓝钢笔和你常看的《国境以西,太阳以南》做纪念。”说着钟禹从贴身衣袋里掏出带着余温的笔放在桑桑手里。

      桑桑攥紧了笔,有些迷茫地说:“可我妈说那些东西是邮政快递送来的,我一直以为是甘肃那边的老师帮寄回来的。”

      钟禹苦笑了下:“你妈一定恨死我了,她说是我害死了你,所以也没让我进门,就在门口听我说完了话,便怒骂着把我赶走了。”

      桑桑知道妈妈当时为什么那么恨钟禹,他毁了女儿前程,间接导致儿子仓促结婚……

      “桑桑,现在你知道当时我虽然没在你身边,但我绝对没有背叛你了吧。”钟禹充满希望地看着秦桑,希望得到她的谅解。

      桑桑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决定问出这么多年来藏在心底的结。“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后来不再理你么?”

      “如果你愿意说的话。”钟禹隐隐觉得中间应该有什么误会。

      “那年你回国过完圣诞,过年没有再回来,年初我打电话给你,你一直不接,后来有个女人接了,她告诉我说你在洗澡,问我找你有什么事。”

      “一个女人?不可能啊!你知道我当时跟一个混血儿frank合租的小公寓。”钟禹有些不可置信。

      “是啊,我也觉得不可能。为了不影响你学习,我特地早上5点钟打的电话,那时你们应该是11点。而那个女人我们都熟悉。”

      “谁?罗梦婵?”看到秦桑厌恶的目光,钟禹觉得自己在她眼里仿佛变成了什么不洁之物。

      “可是我和她在德国真的没有什么。”钟禹苍白地为自己辩解,可不管怎么说,回国第二年自己娶了罗梦婵是不争的事实。

      忽然他灵光一闪,想起来为何罗梦婵会半夜出现在他们寝室。“我记起来了,那年年初,frank和一群留学生出去聚餐,我因为要赶一份报告没去,还被他们挖苦了半天。后来他们把喝得烂醉的frank送回来,其中应该有罗梦婵吧,她一直和他们走得很近;frank吐得满地,我身上也沾上了污物,那宿醉的味道使我多少天都不想进寝室的门。你可能就是在那时打来了电话。”

      桑桑冷笑了几声,天下会有那么多巧合么?

      钟禹见她不信,不由急得红了脸:“桑桑,你不能不信我,当年我对你的感情你还不明白么?”
      “我也没想怀疑你,但后来我的邮箱里出现了你们的亲密照,是用你的邮箱发出的,又该作何解释?”桑桑犀利地问。

      “照片?邮箱?不可能啊,你说的这些我都并不知情……”钟禹有些惶恐地回答。

      “呵呵,你当上了罗家的准女婿,罗梦婵的小姨利用她在教育系统的权利处处刁难我,后来我们班有个学生跟家长闹矛盾离家出走,她就给学校施压要开除我的教籍。还是我们校长不忍心,正好全市在征集支援西部教育的志愿者,我就报名参加了,离开了那个是非地,也发誓要忘了你!”想起当年的恓惶与无助,秦桑还是愤难平。

      “什么罗家的准女婿,当年我要是有此心,天诛地灭!”钟禹不知怎么为自己解释,唯有发下重誓。但是桑桑不为所动,他只好无奈地问:“发生这么多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当然打过你电话,但你不是忙于上课就是忙于实验,还有一次是frank接的,他说‘这家伙最近交了什么桃花运,这么受女士欢迎?一个还没走又来了一个。’”

      “这里面有frank什么事?他简直是血口喷人!”钟禹不敢相信舍友会在背后捅他一刀,“真相我会去查明的,当年我唯以完成学业早日回来与你团聚为念,怎么会有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呢?”

      “我能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么?当年在大学罗梦婵不就觊觎过你的‘美色’吗?”桑桑说完,都快被自己的冷幽默逗乐了。

      钟禹不禁伸出手想捏一捏桑桑的脸颊,那时桑桑还带点婴儿肥,捏起来手感好得不得了;而桑桑则会蹂躏他的鼻子、耳朵,揪出狐狸、小猪等造型来逗乐。可眼前的桑桑已经瘦出了尖下巴,是她以前羡慕的瓜子脸。望着桑桑注视自己的清澈的眼神,钟禹颓败地收回了手。

      “你还记得我们当年说过的话么?不止医生有洁癖,在感情上我也有严重的洁癖……”桑桑轻声说道,她牢牢地注视着眼前的人,又似透过他看向遥远的当年,那哀伤的眼神分明是在祭奠一段逝去的青春!

      钟禹不由大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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