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嫁情事》老地瓜

14、第 14 章

　　话说两人在静园商议，却不知宫里早就翻了天。

　　今晨，一份姑苏来的密报送到皇帝手中，说是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但她早已私自和一名江南士子成了亲，夫妻恩爱，连孩子都怀上几个月了。而且她死活不愿意回来，说是如果用强，便要一死了之。

　　皇帝看到此，差点儿晕死过去。无独有偶，安插在李府的密探也送了一份情报来，说是李质与公主殿下如何如何恩爱，不负皇上厚望云云。

　　皇上当场就跳了起来，怒气冲天，立即就要将李韦二人下狱问罪。总管太监王海谏道：“请皇上三思！如此一来，事情就没办法收拾了！”皇帝暴怒道：“他二人竟敢如此大胆，行此龌鹾不齿之事！如果事情改露，可如何是好？”

　　王海汗颜道：“他二人确是有伤风化，而且纸包不住火，终有败露的一天。到那时，不但公主的名节受损，就连皇上恐怕也要受到波及。所以臣觉得一定要将韦清除掉，正好趁这个机会为其大办丧事，宣布九公主病亡。这样既可以遮掩住这件丑事，又可令九公主与有情人终成眷属，不必再回来嫁给李质，皇上也不必两头为难了。此乃一石二鸟之计，不知皇上觉得如何？”

　　皇帝背着手踱了几个来回，问道：“除掉韦清，那李质又该如何处置？”王海道：“李质曾领军平定西夷，战功赫赫，在军民和朝廷中都很有威望，况且他几个兄弟都手握兵权在各地镇守，所以暂时不能轻动。想他与韦清之事，多半也是因为新鲜好奇之故，而且为了保住名声和身家性命，谅他也不会在乎区区一个韦清。到时候，他于名义上只是没了一个正妻，再续娶一房便是。想他也不会反对罢？”

　　皇帝想来想去，都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皱着眉毛道：“那你传朕口谕，宣他二人明日一早进宫！”

　　第二天，北风呼啸，彤云密布，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下个不停。李质与韦清一大早便带了几个家丁到宫门外等候。不一时早朝已毕，宣召二人觐见的呼声从内门一层层传出，到达李韦二人处时，两人皆是一阵紧张。

　　李质吸了口气，与韦清对视一眼道：“放心！”韦清心中一暖，笑着握紧李质的手，两人一步步朝宫门内走去。

　　进入文华殿，李质与韦清双双拜倒，口呼万岁。王海早已将其他宫女太监挥退，饶有兴味地看着两人。

　　而龙椅上的皇帝早已按捺不住怒火，“啪”地拍案吼道：“李质，你可知罪？！”

　　李韦二人不由一惊，心想难道皇上知道了些什么？李质定定神回道：“皇上何出此言？臣实不知何罪！”皇帝怒道：“你们如此大胆，竟敢背着朕行此假凤虚凰，伤风败俗的事情，还敢说不知何罪？！”

　　李质不由笑道：“我还当是什么大事……男风古已有之，比如汉代的韩嫣董贤之流。如此看来，君王尚且如此，臣又何罪之有？”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李质骂道：“大胆！李质你身为驸马，竟然如此不知廉耻！此事若是传了出去，公主的名节、皇室的脸面岂不要给你丢尽？成何体统？！”

　　李质闻言沉下脸道：“皇上只顾着责备臣，却不想一想，这所有的事情，不都是皇上您一手促成的么？当初皇上答应将九公主嫁给臣下，不想却送了个假的来戏弄于臣。皇上此举于臣乃是不义。臣不得已与韦清日日相对，夜夜共眠，以致日久生情弄假成真，皇上却要来棒打鸳鸯，将我俩生生拆散！如此对臣，亦是无情！皇上对臣无情无义，有何资格来责备臣不顾皇家脸面，不知廉耻？况且皇上当初想出这偷梁换柱之计时，又可曾想过‘体统’二字？”一番话说得皇帝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变紫。

　　王海上前喝道：“放肆！李质你好大胆！竟敢顶撞皇上！”李质怒斥道：“你是何人！我们君臣说话，如何轮得到你这阉奴来插嘴？！”

　　王海涨红脸，还想说什么，被皇帝挥手拦住。皇帝放软口气道：“李爱卿，当初这个事情朕也是迫不得已。只想着暂时找个人代替一下九公主，等她找回来了，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换回来，如此于你于朕都有好处。不想节外生枝，你竟然和此人假戏真做！此事若是被人知道，朕与你的名声恐怕都要毁于一旦。如今朕就跟你直说了罢，九公主恐怕是难以找回了，既如此，朕只好将此人处置掉了。这样一来，便再无其他人知道此事，于你于朕都是好事。另外朕会对外宣称九公主因病身亡，你也可再行续娶，不知李爱卿意下如何？”

　　李质听完不由哈哈大笑：“皇上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啊！臣只是以为，如果找着九公主，皇上必然会将韦清解决掉。却是没有想到，即使没找着九公主，皇上也不会放过他！”说着冷冷看向皇帝道：“可惜臣与韦清意气相倾，便是拼着一死，也决不会让人碰他一根汗毛！我已经做好了安排，将四封密信送至各地朋友处，如果他们一定时期内收不到我李质的消息，便会按照吩咐拆开密信。到时候恐怕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了。”

　　皇帝听完大怒，咬牙切齿道：“大胆李质！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么？”李质眼中冒出寒光：“臣不敢，但皇上若是把臣逼急了，臣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毕竟这里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不是？”

　　皇帝惊恐地与王海对视一眼。

　　李质又笑道：“皇上放心，臣哪里敢跟皇上做对？臣只不过是想，如果皇上肯放我们归隐山林，那么这世上便再也没有李质与韦清二人，也不会有人再提起这件事，如此岂不更好？”

　　皇帝闻言有些不敢置信，吃惊地看看韦清，问李质道：“你竟肯为了此人抛弃荣华富贵？”

　　李质笑道：“富贵于我如浮云。但若没有此人——”说着看向韦清，笑道：“李质生而无趣。”

　　韦清闻言，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鼻子一酸，眼泪无声地流下。

　　皇帝看看李质，又看看韦清，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李质笑道：“皇上不必犹疑，李家与韦家几百口人，不都在皇上手中捏着么？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消息泄露之类，皇上大可动手。李质与韦清绝不敢拿家人之性命当儿戏，还请皇上放心！”

　　皇帝犹豫道：“李爱卿，你是朝中重臣，朕对你也是十分倚重。你若归隐，我朝岂不失了一根栋梁之材？”

　　李质笑道：“皇上言重了。区区李质，何足道哉？臣相信江山代有才人出，定会有诸多英才俊杰来替皇上安邦定国，治理天下。至于臣么，只是想携韦清隐退林泉，寄情山水，早已无心过问世事了。还请皇上成全！”说完与韦清双双拜倒在地。

　　皇帝背着手踱了几个来回，心想李质威望甚大，轻易杀不得，放在朝中又是个隐患，这样放他去了，倒也不错。谅他也不敢与朕作对自寻死路。想到此，他蔼声道：“李爱卿，你们两人先回去罢，容朕再考虑考虑。”

　　李质与韦清皆心中一喜，知道得了生路。他们赶忙叩头拜谢，徐徐退了出去。

　　一上到马车放下帘子，韦清立刻扑到李质怀中，流着眼泪道：“你这个傻子！”李质抱住韦清笑道：“我也觉得我挺傻的。”说着温柔地吻住了韦清的唇。

　　回到府中，李质叫来老管家李德吩咐了一番，告诉他无论府中发生什么大事都不要惊慌，只要在一阵时期内将家中仆人渐渐遣散。有那不愿去的，便让李德带到金陵投靠李章李真等人。李德虽然不明就里，但因是多年的老家人，对李家忠心耿耿，所以也一一应诺了。

　　之后李质又叫来钱顺与赵嬷嬷问道：“皇上已经恩准我们俩隐退山林，你二人可愿抛弃荣华富贵，跟我们一起走？”

　　钱赵二人与李韦相处日久，早已亲如家人，此刻听到这个消息也喜不自禁：“恭喜李将军与韦公子了！我们若留下来，必定是死路一条，当然愿意跟着二位一起远走高飞。”四人相对而笑。

　　三更时分，几条黑影从静园房顶飘然而落。其中一个蒙面人轻轻推开门进入房内。此时李质等人早已收拾停当，也全部换上了普通百姓的素衣布鞋。

　　黑衣人见了李质，拱手道：“二位若是收拾好了，请即刻上路吧。李府南门外已备下马车，切记忽要惊动他人。待你们走后，我等便要在这里放起火来，还请驸马爷和公主殿下恕罪！”李质点点头，带着几个人悄然出了静园。来到南门外一看，果真拴着一辆马车。四人大喜。于是李韦赵三人坐进车内，由钱顺赶着车，粼粼地驶进了黑暗之中。

　　李质等人走后，几个黑衣人便于静园各处放起火来。朔风阵阵，火势渐盛，噼噼剥剥地便将静园烧成了一片火海。待惊动了人，大家伙赶来救时，哪里还剩下什么？早已成了一片废墟。

　　李府中人哀嚎痛绝，不消细说。

　　没过多久，靖国公与宣华公主浩大的出殡礼便惊动了整个京城。街头巷尾，人们议论纷纷，扼腕叹息。皇帝也亲自祭奠，于灵堂内痛哭一场，几致晕厥，直说是“天妒英才”！皇亲国戚们自然不甘落于皇上之后，于是一堆孝子贤孙各自拥于灵堂内，痛哭流涕，闹哄哄成了一锅粥。

　　一场繁华热闹之后便是一场空。

　　人们照样还得过日子，当皇帝的也还照旧当皇帝，柴米油盐，生老病死，该咋活还得咋活。于是这两位红极一时，炙手可热的驸马和公主便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和记忆，烟消云散，一去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