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如此初遇 离渊初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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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渊初初见柳长歌时，柳长歌在念《诗经》。
那约莫是个闲适午间，午巷正悄，三月春阳温温煦煦地浸润了柳府韶音苑里的古木荒草，浅金流光镀着嫩黄叶儿，勾勒出美好形状。日光泼墨般洒满院落，却在树底止步不前。素来无人打理的小院芳草萋萋，倒也生出一副生气勃勃的模样。
离渊盘坐在韶音苑东厢的屋梁上，一身红衣昭彰，却敢行梁上君子之事。
飞檐青瓦之下，十三岁少年略带稚气，澄澈如淙淙流水的音色悠悠飘进离渊耳力极好的耳里，少年且念：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山有乔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离渊倏然来了兴致。
离渊心下念着有如此嗓音的少年该是怎生一副形容，随即掀瓦潜入东厢，不动声色，身法精妙。
少年犹自不知，神情专注，抱着一本书页泛黄的《诗经》轻声记诵，在一方梨木书案前踱来踱去。
柳府大抵是真不富裕。院落荒凉、杂草丛生不说，便是书斋也摆设欠佳，偌大一室，只一把梨木雕花靠椅配梨木书案，上置文房四宝，安然立于正中；西侧的柳木书架典籍杂然，却也井井有条。说是书斋，竟连一幅字画也无。多少当得起穷途四壁一词。
离渊本是来劫富济贫，没曾想竟是难得看走了眼。但此刻，蛰伏于房梁上的离渊心底却不见失望，反倒兴致盎然。
屋外暖阳自糊了纸的窗棂射入几束稀疏的光芒，落在稍嫌空荡的书斋里，亦落在稍嫌清瘦的白衣少年身上。少年头上系着一条青涩发带，柔顺墨发分作三分束成发髻，余则垂肩，流丽如瀑；一望即知浆洗过无数回的素净白衣随少年动作翩然如蛱蝶，其情其景，宛然如画。
离渊面上笑意盈然，一双桃花眼光华流转。
故意弄出响动，离渊洒洒然自房梁翩然落地，正落在柳长歌面前，脸上挂着妖孽苍生的笑。
柳长歌先是一惊，手上的《诗经》“啪嗒”一声，跌落在青砖地上，尔后强自镇定，一脸戒备地盯着眼前一袭红衣，皮相妖孽，一头墨发束而不挽的男人，不发一语。
离渊此时才算是真正见着柳长歌。十三岁少年眉目间隐已有了温润之气，一双杏眼里此刻尽是防备，浅色薄唇紧抿。那副细皮嫩肉的模样一看就知平日鲜少出门，手无缚鸡之力。
离渊浑不在意柳长歌的戒备，心下倒是觉得这少年好生有趣，家里遭贼也不知唤人，就这么木然站着。全然不省身为蟊贼本不该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屋主人面前。
离渊起了戏弄人的心思，看了眼落在地下，书脊朝上的圣贤书，含笑开口：“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知爷我是那子都抑或子充？”
柳长歌恼羞成怒，红着一张俏脸，强作严厉地说：“美得你！自然是狂且狡童……不对，却说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民宅！”倒是认真回应了离渊的调戏。
离渊脸上笑意更盛，柳长歌的有趣超乎他想象。
“问人姓名前不该自报家门么？”离渊反问，戏谑意味更重。边说边落坐梨木座椅，修长双腿交叠，隐在衣袍里，架在书案上，双臂枕于脑后，倚在精雕细琢的椅背上，一副反客为主的样儿，且还是不速之客。
柳长歌随离渊动作转头向书案，见离渊如此放肆，怒意愈发难平。遂俯下身，拾起《诗经》，转身，定位，重重朝离渊脸面掷去，一边一字一顿回道：“在下长安柳长歌，不知公子贵姓？”老气横秋的陈词滥调夹杂在书页翻飞声中。少年似乎觉得，如此说辞便能显得稳重些，然而他面上那副气呼呼的模样究竟出卖了少年本心。
离渊轻巧接住柳长歌掷来的书册，笑说：“我是离渊。”随手将书扔在案上。
那人妖孽里隐带温柔意味的笑容让柳长歌怔了一怔，但柳长歌随即认定是今日春光太好，以至于自己产生了如斯错觉。否认之快，倒显得惶急。
“离渊离公子，不知您来此有何贵干？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就休怪在下报官了。”柳长歌因着这错觉反倒冷静了下来。
离渊笑看柳长歌的变化，懒懒散散地回道：“爷今儿本是要来你柳府劫富济贫，没成想，”离渊说到这儿摸了摸鼻子，“倒是爷这贫得济济你这赤贫。”
“滚！你才赤贫，你全家都赤贫！入室偷盗还有理了未？”没冷静半刻钟，柳长歌又炸毛了。
“得令，爷这就滚。”离渊说罢，顿了顿，又补上一句：“爷明儿还来。”
离渊这么说，却是因为听见韶音苑外有响动，怕是有人要来，这才顺势接了话茬儿，起身推窗，纵身离去，留下一室春风吹得书页宣纸哗哗作响。
柳长歌愣了半晌才反应到那人已经离去。未取柳府分文。
柳长歌定了定神，刚拿起书，打算继续读，房门便被推开，原是柳母端了碗酸梅汤来。柳长歌这才明白离渊为何跑得那样快。
柳府不富，使唤不起侍婢小厮，柳长歌和他母亲莫氏相依为命，凡事都需亲力亲为，就如今日这酸梅汤，既是柳母亲手做的，亦是柳母亲自端来。穷困到这步境地，却也还得感谢柳家祖上受的恩荫，到柳长歌这一辈虽是没落了，但到底留了点田宅，不至流落街头。一想到柳府穷得连贼都心疼，柳长歌就郁卒非常，思来想去，究竟没把离渊来过的事告知母亲。心下却惦记起离渊临了那句“爷明儿还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如此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