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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身份 屋子虽不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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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虽不大,却打扫得干净。房间里没有太过华丽的陈设,一切保持着纯净天然的面貌,最为精致的物品不过是放置在靠窗桌案上的一只白瓷花瓶。瓷瓶中插着一枝新鲜的腊梅,小巧的花朵缀在枝干上,散发阵阵幽香。
除却这只瓷瓶,那案上只有一册书,一枚镇纸,一把琴。
东边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画着大片翠色的竹,一女子一袭白衣,立在竹间雪地上,长发用一根竹枝别住,右手垂在身侧,左手上撑了一柄微黄的桐油纸伞。
安翊只淡淡扫了那画一眼,走到桌案边,食指在桌面上擦过,抬起的时候没有半分灰尘。安翊在案前坐下,取过那书。
书册封面上写着两个正楷小字:聆竹。
安翊将书翻开,竟是一本乐谱。
看了几行,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一亮,取过镇纸压好书页,用衣袖拂了拂琴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手指抚上琴弦,一拢,一滑,一压,琴音从那指尖流淌出来,舒缓流畅,显然是首不错的曲子。
那页纸的末尾落了一个小小的“邻”。
这琴谱厚厚一册,大多曲子后都缀上了“邻”字,偶尔间着后缀“郯”字的几曲。安翊随手翻动着,书页扇动腊梅的香气,夹杂者琴谱陈旧纸张的味道。中间的曲子有点大同小异,安翊迅速略过,来到最后几页。
最后一首曲子名为《爱憎会》。
而在这曲子后面,还夹着一张纸,然而上面只有半首曲——《求不得》,一个“郯”字,孤独地睡在曲名边。
安翊单手随意拨动了几行,眉头微蹙,又回头弹那《爱憎会》。
弹了不多少,门口便有抚掌声。
庄郯慢慢踱进小屋里,一面鼓掌,一面一面向安翊道:“连朕也无法将这曲子谈得尽善尽美。”
安翊手上未停,也没答他,直到一曲弹毕,方才道了句:“你的音律要胜过这曲子的主人。”他将那张《求不得》翻出:“为何不写完?”
他看到这曲的瞬间是惊艳的,所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庄郯接过那薄薄一张纸:“九王爷才情卓绝,何不帮朕补全?”
庄郯说这番话的时候好不掩饰地看着安翊的眼睛,可惜的是,那双眸子中并没有出现任何惊讶或尴尬。
窗外风吹竹动,映了一案斑驳。
半个月前,穆国在边疆战败的消息不胫而走,像一桶火药,在穆国炸开。本来胜负乃兵家常事,何况败的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战役,但仅仅因为带兵的人是他,九王爷暮翊——他是穆国的军神。
暮翊是烈帝的幺子,也是穆国当今国君最小的一位皇叔,他仅比皇帝长四岁。
这位从小被养在深宫的王爷直到景帝,也就是现下皇帝的父亲离世才被世人所知。然而短短几年,他的用兵如神已在穆国成为无人不知的传奇。
除去用兵不谈,九王爷一手漂亮的丹青与精湛的琴艺更是让人称奇。
只因为皇帝暮泫一直只肯唤他九皇叔,穆国的百姓也就干脆称暮翊为九王爷。
战无不胜的军神不仅败了,而且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穆国怎会不轰动。而与穆国交战的浮国君主庄郯,也一定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也只有何墩那样的莽汉才会冒然将暮翊带回来,还当作男宠献给了君王。
在庄郯的注视下,暮翊保持着那平淡的表情和语气:“我曲风与你不同。”
庄郯的眸跟着案上的竹影一起明明灭灭。他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招呼宫女端来火盆,添了新炭。
屋里顿时有了暖意。
炭火暖色的光将暮翊的白衣染上一层桔色。
恰巧在此时,宫女捧着几叠衣服进来,暮翊看了眼那些厚厚的裘衣,道:“我不需要。”他向来不喜欢穿得臃肿,常年只穿一件单衣,因为内力深厚也从未觉得冷。
宫女看了一眼庄郯,见庄郯没什么表示,捧着衣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暮翊也没有解围的意思,只将单衣那叠接过,拿了最上面一件放在案边,其余的送到衣柜里。
庄郯这才摆手让其余宫女退下。并问暮翊:“九王爷收下衣服是打算常住?”
他这话不论是谁听了恐怕都不会舒服,但暮翊却平淡道:“嗯。”
庄郯可能也是没见过这么无悲无喜的人,倒是微不可见地扬了一下眉。不过这神奇的变化极小也极快。片刻后,他从怀中取出一纸信笺:“可你的侄儿方才来信向朕要人。”他将信纸丢进火盆,“既然你不回,这信朕就不留了。”
白色的衣袖在庄郯面前一闪而过,在他回过神来之前,暮翊就已经把那信纸抓在了手中。
信纸和扔进去时相比没有半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