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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阑珊灯火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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阑珊灯火处
似水江南氤氲着温柔,如情人耳鬓私语般婉转动人,浸着令人蓬勃的脉搏。
也或鲜活,越发灼热。
夜晚的江南弥漫着一股朦胧的气息,像极了蒙纱的乐伶,总是让人心生向往的。
他迎着樱桃晚风漫步在竹林小路上,铺了几厥月光,和着沙沙叶吟格外闲适。他嗅竹叶混杂泥土的清香味,唇角扬起一抹笑意,这般景色明明是极其普通的却让他格外怀念。
为什么呢?他也想问问自己,这究竟是为何,颠簸了半生现在也无所依,孑然一身。
朋友,倒是有几人,却也不知身在何处,是该如何形容他自己呢,他有些自嘲的想着,任凭忽来的狂风袭打他身。
如水的江南也是要受暴雨所洗礼。
他抬头望着斑驳的月色,乌云拢去遮住些许明亮,风力更加有劲道惹得竹身猛烈晃动。清夏明月,却独独少了什么,只得对月而酌罢了。
世上人都以为他死了,死在咸阳殿中,连他自己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那活生生的八道伤痕至今都恶狠狠得显示当年的轻狂。
可是,又怨得了谁呢?自己做出的选择,这必定要自己承担后果,可惜连累了他人,也连累了那人。这一生终是负了那人,负了这深厚的情谊。
雨忽至,枕着竹叶奏出声响,滴滴答答,像极了空谷里的回声,漫无边际的传播又无声无息的消失,如那人此时的心那般。
记得与那人第一次相见便是在江南雨中,春分雨却是温柔许多。
那人身着一袭蓝色浅袍,撑伞融入那淅沥雨色中,像一副用丹青细细勾勒的水墨画,千丝万缕印入心尖。
那人笑着回眸,绻着对面小楼的琉璃灯火,千言万语不尽言,又听来河畔伶女歌声,“落花时节又逢君,君有寸心尚言心,可托心去。”
“鄙人荆轲,敢问公子何称?”
那人细细凝视着他,缓慢开口,“高渐离。”
雨突然大了起来,湿了那人的身,那人只是平静地看向他,唤着他的名字,“荆轲,荆轲”
他突然从回忆中抽身,这片刻的温暖他怎么敢祈求,他不过是一个罪人,生如蝼蚁,连死都踉跄的罪人!
暴雨未歇,打落许多竹叶,纷纷扰扰向土壤归去,寻找最初的温暖,可是他呢?
他该去哪?曾经允那人“死亦同穴”,如今连那人衣冢都不知,这未免太过沧桑!他很累,他不过一个常人,却背负了太多,为何这一生却是如此?
他现在还不能死,他还有一个心愿未了,他要回去,回到咸阳殿站在赢政身前,不论能否刺伤赢政,他只想问问渐离在哪,他要陪着渐离。
燕国的覆灭他阻止不了,他也只是个凡人,未有传说的那般神话,他也很累,他曾经奋斗努力的目标都已远去,连身旁人也离去,他还剩下什么。
他站起身迎着风雨,望向那遥远处的稀微灯火,眸光闪了闪,转身大步离去,再未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