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有鱼》唐酒歌

15、第十五章

　　若不是黑衣男子说的话，江离完全认不出这是重微大帝的女儿——青衣凝素，当年美艳无比的降魔上仙。重微是他的故友，那次仙魔大战，重微陨殁，他的女儿也不知所踪。原来在这里，可为什么变成了这副模样？仔细来看，根本不是人，不是仙，也不是妖，倒像是魃，为什么她会变成女魃？那这黑衣男子也是魃了。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是祁约？”
　　“是。”
　　“为什么你们会变成这样？”祁约是重微的弟子，也是凝素未来的夫君。
　　“求帝君救她，看在重微大帝的分上，求求你救她。”祁约抱着凝素看向江离，哀求道。
　　“帝君，救命啊。”房间那边传来声音，三个人拍着结界，巴巴地望着这里，还被封印在里面呢。
　　江离解开封印，想要进一步解开结界时，祁约拦住了，“帝君不要解开结界，虽然这里只有旱遗的一缕魂魄，他们也受不了这里的旱力，仙气会被侵蚀，逐渐流失。帝君是上神，自然不怕，可他们的修为太低了。”
　　听到这话，三个小仙不再闹腾了。
　　昭鱼浑然一震，“宁絮和小司呢。”不会已经流失了吧。
　　“放心，他们在祝余那里，没有我的命令，他们无事。”
　　“如何才能救你们？”江离问道，既然要救，不可能只救一个人。
　　祁约黯然，“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收集一些人的精气给凝素，可以让她像个正常人一样，不会受旱遗的控制。但是，那些精气只能维持一段时间，所以要不停地找，不停地渡给她。这次就是让祝余到人间收集的时候，遇到了他们，我本想试试用一些仙气可不可以，可惜……对不起，帝君，都是我的错，不关凝素的事，求你处置我就好，一定要救凝素，她被折磨了十几万年，太痛苦了。”
　　江离问道：“那你呢？你也是魃，也被折磨了十几万年了吧。”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不见光，不见火，不碰水，不吃、不喝，与万物隔绝，与阴暗冰冷为伴，整日呆在这荒凉的地方，还要控制自己不去伤人。
　　“这是我该受的，我是她的夫君，怎么能眼睁睁看她一个人痛苦？”
　　江离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祁约看向怀中的人，闭上了眼睛，往事翻涌而来。
　　当年重微和江离追杀旱遗，本以为将它消灭，没想到这恶兽魂魄四散，其中一缕活了下来，到处寻找宿主，寻求机会重生。
　　当时的青衣凝素刚与猊兽大战一场，身体虚弱，旱遗本对重微恼恨不已，便趁机占用了他的女儿凝素的身体。凝素一开始排斥旱遗，想将它这一缕魂魄挤出体外，可惜这恶兽十分狡诈，竟然将它的那缕魂魄与凝素的魂魄融合炼为一体，凝素的头发便全部白了，身体的血水蒸发殆尽，如同干枯的干尸一般，变成了魃。
　　她所到之处，如同旱遗一样，万物凋零干枯。旱遗靠吸取万物精华重新修炼，凝素便阻止它，可常常控制不住，到处行走。做着违背自己本心的事，眼睁睁看着万物在自己脚下枯死，她痛苦不已。她想结束自己的生命，可旱遗总会控制不让她伤害自己。
　　重微大帝想尽办法解救自己的女儿，却一直没法做到，还常常被她所伤。清醒时候的凝素与父亲商量将自己封印起来，没有办法，重微大帝便将她封印在这一片荒蛮之地中。
　　本想着仙魔大战后来陪着女儿，继续想办法，可惜，重微大帝先一步而去。
　　祁约不忍见凝素痛苦，又修为不够，无法接近她，只好自杀，修炼成了魃，陪着她在这荒蛮之地中，同她一起疼，一起难过，一起想办法控制她体内的旱遗。陪她一起看星星、看月亮，看着昼夜轮回日月交替，看着沧海桑田，人世流转。看不见花开花落，听不见鸟语莺歌，闻不见缤纷芳香，他们便想象着，描绘着，那世间一切的美好仿佛就在他们身边。
　　原来只要有那个人陪着，真的可以，什么都不要了。
　　这地方什么都没有，但他仍希望凝素开心一点儿，便去他们以前生活的浑夕山找到一株草，会开出漂亮的花儿的草，便是祝余。
　　所有仙神都知道现在的祝余草在招摇山生活，却不知道很久以前，浑夕山上先长出第一株祝余草，便是与凝素相处最好的祝余。
　　而那个房间就是祝余住的地方，祝余机灵活泼，时不时现出真身和一朵花儿，这抹唯一的绿色让凝素的心情好了许多。有祁约，有祝余，他们相依为命互相鼓励地活在这封印中。否则，十几万年，怎么熬过来。
　　可惜，这次……
　　他知道自己做了许多错事，他愿意一力承担，任何的惩罚，都可以。
　　祁约说完，周围更加寂静，只听到微微的啜泣声，后来声音越来越大。
　　“紫桐，你能不能控制一下！”昭鱼吸着鼻子提醒道。
　　“你还不是一样。”紫桐一边用袖子抹泪，一边没好气地说道。她以前是梧桐树上的一朵花，从来没见过太一山外面的世界，更没有感受过事件任何的感情，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就是想哭。
　　而神荼早已经将自己的衣袖送到了昭鱼面前，给她轻轻擦拭。
　　紫桐用力地搓着自己的脸，哼了一声，有什么了不起？有眼泪，我自己擦，干净。
　　“帝君，只要能救凝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祁约跪在江离面前乞求，黑色的眼泪蜿蜒地上。
　　江离看着昏迷的凝素，一时也想不出办法，她的魂魄已经和旱遗融为一体，根本无法分离，要消灭旱遗那凝素自然就跟着消逝。只能靠凝素自己用意识控制。他还有另一层担心，若是旱遗强大起来，修成重生冲破封印，势必会与浊穹汇合，到时候……
　　之所以这么多年没有出事，甚至根本没有人知道旱遗还有一缕魂魄存在这世上，全赖眼前男子的细心保护和照料，怪不得他们要去收集人类的精气给凝素，想必也是不得已吧，因为他们只收集那些恶人的。
　　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帝君，救救他们吧。”
　　“是啊，帝君，救救他们。”
　　昭鱼和紫桐在房子那边叫开了。
　　但，不是一句话就能够救得了的。
　　江离伸出右手，一团白光向凝素的身上笼罩，渡了些仙气给她。她悠悠地睁开眼来，很是迷茫。
　　“祁约，发生了什么事？”
　　她一句话刚说完，祁约上前紧紧抱住了她，却满是心疼，尽管这次她又挺了过来。
　　“你看看这是谁？”祁约扶着她站起来，她却在看清面前的红衣上神时，又扑通跪了下去，紧紧地盯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凝素，你受苦了。”江离叹息，这是好友重微的女儿，她小时候他还抱过她，教过她，陪她玩过。重微已逝，他却未能照顾她半分。
　　良久，从凝素的口中发出两个字“帝君”，这声呼唤如同穿越了十几万年，破碎得不成样子。
　　自从被父亲封印在这里，第一次见外人，还是曾经那么尊敬的视为亲人的人。他依旧是那时风姿卓越的年轻的样子，而她却成了一个干枯的满头白发的魃。
　　他们不能出去，江离便留下来想办法。
　　这里本来没有昭鱼他们什么事了，但他们实在热心，要留下来帮忙，却不能靠近凝素，整天留在小房子里讨论得热火朝天。
　　有江离每天渡仙气，亲自控制她，她虽然依旧如干尸一样，但受旱遗的干扰控制削弱了，这么多天以来，她只变过一次恶兽。只那一次，所有人都不忍再见，所有人都无法想象，这十几万年来，他们在这个什么都没有、还备受煎熬的地方怎么活过来的。
　　那一天青衣凝素实在无法自控，变成了旱遗，第一个目标自然是江离。江离一边躲一边想办法，而祁约不停地在它面前试图叫醒凝素的魂魄。凝素的魂魄里本来就有旱遗，将旱遗压制其实很大一部分也是压制自己，她不停地自我斗争，甚至打伤自己，而祁约为了帮她，不免被她所伤。
　　她最后不断向封印冲去，这是旱遗每次控制她都会做的事，一次次冲撞封印，然后一次次被封印的力量伤害，重重地跌落在地，等旱遗的力量消耗殆尽，凝素回来时，已是遍体鳞伤，而祁约的伤一点儿不比她少，她道歉，他心疼。
　　没有人忍心看下去，连江离最后都把眼睛避开了。
　　魃本是死去的人不愿离开修炼而成的，江离从来没有试过把魃重新变成人，还是魂魄里融合着恶兽的魃，要将旱遗驱逐出凝素的体内，还要收集保存凝素的魂魄几乎不可能，除非修补重塑一个凝素。
　　可是要拿什么重塑，谁愿意把魂魄修补给凝素？
　　江离最后让宁絮去找太极大帝借了七绝琴，让昭鱼去崇吾山找她二哥要了无忧草和回魂草，然后他和宁絮、祁约、凝素全都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