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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过客 ...

  •   过客

      十点,当郝乐回到自己家中时工作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她的心里有一丝丝喜悦或许掺杂其中的还有些微幸福吧,而这一切都源自床上那个恬然入睡的小小身影。郝乐轻手轻脚的洗漱过后在安安的身边躺下,看着儿子安静的睡颜,总会有莫大的满足感。转过头,月光静静的投射在凌乱的书桌前,她摘下的眼镜在月光中微微泛着冷光,似乎璀璨的有点过分…带着这不知名的感知,郝乐沉沉的睡去。
      翌日六点,闭眼压掉床前的闹铃,深呼吸五秒,才缓缓的起身。五年了还是不习惯早起呀,郝乐揉着酸涩的眼睛有点不情不愿。冬天的被窝是多么的温暖的存在,可以隔绝了所有的寒冷是个安全所在,至少之于郝乐是这样的。“妈妈,我冷!”安安迷糊的声音将郝乐的思绪拉回,五岁的小男孩似乎已经习惯了母亲的早起,到没有哭闹,只是下意识的向母亲表达自己的不满。“安安乖,是妈妈不好,安安再睡会儿吧,等会儿起来吃煎蛋好不好?”郝乐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安抚道。甩甩头,那些些睡意随着孩子平稳呼吸声的响起消失不见。
      七点,安安仍然带着一副没睡醒的懵懂坐在桌前,看着眼前的煎蛋牛奶没有半分想要下口的欲望。“安安,快点吃,吃完了妈妈送你去上学。”郝乐看着孩子没睡醒的样子有丝心疼,但还是只得柔声劝慰,没办法,安安的学校离家有四十多分种的路程,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经济窘境租不起学校附近的房子,而是在这三环以外的外城,孩子也不会受这苦。对于孩子,郝乐从来都知道是不能娇惯的,但母亲总是是感性的,在面对孩子时,再坚强的理智也不过是云烟。“嗯,知道了。”安安喝了一口牛奶,抬头眨着双清澈的双眼看着对面的郝乐,有些不安的问道:“妈妈下午会来接安安回家吗?”看着孩子的眼睛,郝乐有一瞬间的失神,这个孩子总归是有些像他的,随即又为安安语气中的小心翼翼感到愧疚,她终归是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嗯,安安放学后就在学校门口等着,妈妈一定去接安安。”“啵”的一声,郝乐轻抚脸颊,她知道这是安安高兴的奖励,不由的笑了,这样真好…
      七点半,牵着安安出门时遇见了隔壁家王奶奶晨练归来。“王奶奶好!”安安隔着老远便充着远处的红色运动服喊道。“这是送孩子出门呐!”王奶奶友好的问道,六十岁的老人看着比自己还要精神。“昨天谢谢您呢,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周末来我家吃顿便饭可好?”郝乐笑着回应到。昨天因为临时来了几分订单,一时走不了,而安安还在学校,自己在F城又没有熟悉的朋友,只得求助于这位平时交好的王奶奶,四十多分钟的路程对于老人还是显得有点吃力,不免过意不去。“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子女皆不在身边,安安这孩子,平时就乖巧的很,接他下学,我乐意着了,也不用客气,以后有啥事尽管说,只要能让安安多陪陪我这个孤家寡人就好了。”说着,还捏了捏安安的小脸。王奶奶的豪爽性格郝乐是知道的,闻言也不好再多说啥,只得点点头然后与王奶奶告别。在路上,安安一直瘪着嘴,对于王奶奶的那一捏还是耿耿于怀:“妈妈,你说过我是男子汉!现在我被别人捏了脸是不是就不是男子汉了。”郝乐不由的乐笑了,点点安安的鼻头,安抚道:“安安永远是妈妈的男子汉!”而这时刻,微微俯身的女子嘴角的笑意…原来阳光正好。

      “叮”的一声,房门开了。苏岩打开灯,突如起来的光亮让他有微微的不适应,脱掉大衣随手挂在衣架上。漫步来到落地窗旁,看着脚下的霓虹有些微微的愣神,要不是刚刚从外面进来倒是不会想到看起来温暖的地方竟是如此的寒冷。北方的冬天向来如此凛冽远不是江南的般缠绵湿冷。要不是这次的项目,他怕是永远都不会与F城有交集。裤兜里的震动感拉回了苏岩的思绪。接起电话,响起甜甜的女声:“苏岩,吃过晚饭没?…”这是苏岩未婚妻张雅。苏岩是个感情淡漠的男子,对所有的一切都提不起十分的兴致。或许在他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过例外。不,这只是也许。他也有曾经青春年少的葱茏岁月,也有过淡淡喜欢的女生。不过性格使然,他从未表示过。直至现在,对于那时的事情他也是有过淡淡遗憾的,也许只是当时不够喜欢吧他想。至于张雅,苏岩倒并未见得多喜欢,不过是遵从家里人的安排。门当户对,适合罢了。
      何进曾是苏岩的同窗,不知从哪儿得知了苏岩来到F城的消息。硬是要请苏岩吃一顿,美其名曰:叙旧叙旧,安慰一颗受伤的少男心。何进今年二十八,即将跨进而立之年,这边暗地里筹备求婚事宜,那厢相恋五年的女友劈腿踹了他。何进的性子大大咧咧,但这事儿也必定是有几分伤心的,苏岩略一计较便也应承了下来。坐在一家陈旧的小饭馆中,听着周遭的闹哄哄,苏岩有一种果然是何进作风的认同感。这是一家川菜馆,身为南方人的苏岩向来是不习惯的,只象征性的夹了几筷子便搁置一边。何进几杯酒下肚,便原形毕露,“你说,我那点不好,她要这样对我,五年呀,可不是五秒五小时,爷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听着何进的歇斯底里,苏岩并无多大的感觉,倒是有点难以理解何进的失态。毕竟,失控在他的人生中从没有过。尽管有时他也渴望有哪怕一次这样的失控,那表示他是个正常人,而不是父母口中的无感。

      八点半,郝乐急匆匆地向川香居赶,瞥了眼手表,该死这个点了又得找骂。果不其然,老板娘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我说郝小姐这是这个月第几次了,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我这店还要不要开呀!”郝乐从来不做争辩,只是默默的走进厨房收拾。最开始或许还会感到委屈,但一想到安安…她便咬咬牙扛下来了。经过五年的磨练,她早已变得油盐不进,她知道在这个社会中只有厚脸皮才不会受伤。
      中午,正是客流高峰期。郝乐坐在厨房的角落,烧菜时巨大的轰鸣声以及呛人的油烟味让她感到难受,逼仄的空间感更是让她感到喘不过气来。放下洗好的碗筷,她起身来到厨房门外的小巷,从裤兜里掏出一盒烟熟练的点起来,看着嘴里吐出的烟雾,变幻成不同的形状时,郝乐笑了。抽完最后一口,看着烟头被捻碎,确保不会引起火灾,她才再次走进厨房。每当郝乐感到不适时都会抽一支烟,这是她自己的释放压力的方式,但同时她也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好的排压方式,于身体无异,而她病不起。一支,则是她最后的底线。为自己,也为安安。

      苏岩站在巷口看着那个女人,那是个奇怪的女人。是的,很奇怪。她相貌平平带着一副俗气的眼镜但通身却透着一份沉静,照理说该是个本份的女人。但是她所做的事又不是一个本份女人所应有的行为。嗯,她在抽烟。那烟头忽明忽灭,苏岩有点看不清那个女人的神情。几乎是突然的,那个女人笑了,笑的莫名奇妙却又笑得很真心。苏岩想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女人。直到回到席间,苏岩还在想着那个女人,想着她嘴角的笑意…

      下午,郝乐准时到了安安的学校门口。安安看见母亲,便礼貌的与老师道别,跑过去拉上了郝乐的手。郝乐远远的看着安安奔过来的劲儿,心里突然有点辛酸,她总归是没能给他一个父亲。“妈妈,你今天来的真早。”安安语气中带着一分显而易见的喜悦。郝乐收敛了心思,弯下腰捏了捏安安的鼻头,笑道:“安安是妈妈的小宝贝,是妈妈最喜欢的,当然要早点来,万一你被坏人拐跑了,妈妈怎么办?”五岁的小男孩显然听懂了母亲的话,笑容便愈发灿烂了,抬头在郝乐的脸颊上重重的亲了一口:“嗯,妈妈一定要把安安看的牢牢的,不给坏人机会!”郝乐摸摸孩子的头,看着安安的高兴的样子,那丝苦涩似乎也不见了。

      昏暗的灯光下,郝乐蹲在床边洗着衣服,“刷…刷…”的声音让她感到安心,即使手上的冻疮都烂掉了也不在意,她知道这是她的代价。看着安安的睡颜,郝乐暗暗下定决心。同时段,苏岩登上了飞机,永远的远离了F城。而那个小巷的女人至于他便也只是记忆中的过客。

      N年后:

      苏岩:
      你好!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一定会感到惊讶甚至于将我当作一个疯子。对此,我想要申明我是一个完全能为自己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的正常成年人,所以请不要将这一切当作一场玩笑。我很抱歉,自私的打破了你生活的平静。
      在我十六岁那年,我们小区搬来了一户新人家,姓胡。这是一对很慈祥的老年夫妻,每当我经过他们门前时,总能看见他们幸福的样子。我的父母并没有一段美好的婚姻生活,在我有记忆以来,他们总是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当然,父亲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一次偶然,我曾见过父亲与那个阿姨相处的情境,全不是家中疲惫颓废的样子倒是别样的意气风发,那个阿姨也并不像母亲般歇斯底里,是个极为温婉的女子。那时的我并不明白父母为什么还要维系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从那时起,我便以为天下间的夫妻莫不是如此。十六岁的我的刚刚踏入情窦初开的年纪,“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曾以为只能在书本中看到,现实中哪有这般。但看着胡爷爷与胡奶奶,我知道我错了。从此,我也会期待一个“他”。我也曾不至一次勾勒过他的样子,直到…
      还记得那是个初春的早晨,我第一次见到了你。你站在胡爷爷家的门前,浅色毛衣深色裤子白色鞋子利落的短发,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衣着,却偏偏卓然天成。那时的我第一次明白什么叫“一见钟情”。我提着豆浆油条慢慢从你的面前走过,脸上强装镇定,心里却翻江倒海,不停的想着你会不会注意到我,怎样才能表现的最为自然。失望的是,我偷偷撇了你好几眼,而你却始终把玩着手中的钥匙圈,不曾波动半分。“叮呤、叮呤”清脆却的声音伴随着我的心跳一步步与你远离,那也便成为我在那个命定的时刻时唯一的清晰可感。当我得知,你是胡爷爷家的外孙要在这里常住时,我是打心底欢喜的。我想我终于等到了那个“他”。而这也是我记忆中最为幸福纯粹的时刻。我们的学校一南一北便像你我之间是方向不同的两条射线永远不可能有交集。也许当时的我有点魔症,每天早早的出门,却躲在胡爷爷家的拐角静静的看着你出来,悄悄的跟在你的后面。幸好那个年代并没有摄像头之类的东西,要不然我早就被当作偷窥狂抓住了,你说是不是?我也曾今不止一次的担心被发现,所幸的是那时的你从来都是骄傲挺拔的直视前方,心无旁骛,亦不曾转过一次头。站在你背后的我没有被发现的机会。现在回想,或许对于当时是幸运,然而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不幸。
      我是个缺乏自信的女孩,当时的你对于我来说过于高攀而不可及。我没有勇气站在你的面前,承受你一丝一毫的打量。即使跟着你上了同一所大学,我选择的仍然是远远的观望,从不敢靠近一分。但是你的演讲赛,你的篮球赛,你的所有公开场合,我都是观众,遗憾的是,这一生都只能是观众之一。我清清楚楚的意识到这一点,但还是不可自拔。

      那天晚上,你没有去上课,而是进了一家酒吧,我站在酒吧外面不知道你在里面是否发生了什么事,又害怕你发现而不敢进去,只得焦急的盯着门口。十一点钟二十七分,你醉醺醺的从酒吧里面出来,那样的神色我从未见过,心里再忧虑又怎样,还是只敢默默的跟在你的后面。我曾不至一次为自己的懦弱哭泣,却从来没有那晚那样痛恨自己。眼看你要摔到了,快步上前拉住抱住了你,那是我第一次与你这样亲近,酒气夹杂着些微皂角的味道,扑鼻而来,不是好闻的气味,却是你的味道,那一刻我是幸福的。学校是不能回了,我便带着你去了宾馆,一切都顺其自然,但我从不后悔。早在决定抱住你的那一刻,我就有了觉悟。抱歉,请原谅我的自私。天亮了,我便如美人鱼般化成了泡沫,带走了所有的痕迹。苏岩,愿你做个好梦…幸运的是,之后我得到了我人生中最大的骄傲与依靠——安安。而那是我后半生所有的快乐,仅属于我。
      我想我不但是个自私的女人更是个贪心的女人。我的世界因你而翻天覆地,而你却连发丝都吝啬一动。每每想起,我都难免意难平。所以,这封信才会出现在你的眼前。苏岩,这是我人生中最后一次的自私了。所以请原谅我的自私,我只是希望在你的记忆中也能擦过我的身影。过客,至于我,便是最大的满足。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
      过客
      郝乐

      苏岩看着信中夹杂的那张照片,第一次感到了无措。蓝蓝的天空下,她大大的笑脸竟比阳光还要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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