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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雨夜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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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什么意思?真当我见公婆来了?她心里有些别扭。感觉到周围人的眼神在她身上聚集,她一阵恶寒。
“怎么了?冷了?”花满楼握起她的手,“手那么凉。”
见周围人都在看他们,月疏影努力想把手抽回来无果,便咬着牙低声说道:“花满楼,我不想当着你家人面让你没面子。”
“恩,我知道。”
“你故意的?”杏眼圆瞪。
“虽非故意,但结果是意外之喜。”
看着周围人不断窃笑,月疏影决定打碎牙齿活血吞,“你给我等着!”
花满楼轻笑,“好。”
“娘,你为什么跟花世伯手牵手?我也要!”叶淼不甘寂寞地跑过来,拉着母亲的手。
这下好了,就算想装作没看见都不行了。周围人哄笑,“老七,你们俩这蜜里调油的,这是提醒我们天色已晚了吗?”
“哈哈!”
月疏影强笑,低头看着儿子,“淼儿放手,乖乖地。”
“不要!我也要手牵手!”小手拉紧。
“淼儿,你娘要吃东西。”花满楼说道。
“娘,我喂你。”叶淼夹了一块蘑菇送到月疏影嘴边。
月疏影苦笑不得,“淼儿,你放开娘的手,娘自己吃。”
“花世伯你喂。”
“好。”
“不必——绫美把淼儿带走!”
“什么?”绫美咬着一个虾球,一脸夸张的表情,“姐姐,戏台锣鼓声太大,我听不清啊——哎呀,这戏演得不错。”
“你们这些家伙——!!”
月疏影一行人就这么在花家住了下来,虽然刚开始那几天说过要走,但花老爷要不就是岔开话题,要不就是“我家老七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等理由来挽留,总之就是:不让走。
不让走就不让走吧,花家人也好相处,就先等花满楼完全好了再说。
但是再平静的日子也会有点麻烦,至少在月疏影看来是麻烦。
那一天,月疏影正和花家五夫人做针线活,叶淼和老五家的几个孩子在一边做风筝。花家的孩子们都很好,但孩子们总愿意跟差不多年纪的一起玩。花满楼六个哥哥,老四以上的孩子偏大,老五老六家的跟叶淼能玩到一起去。
“程家哥哥,你做的真好。”五公子家的幺女还不到五岁,大眼睛眨呀眨,满是羡慕。
“你跟我学,以后你也能这么做。”叶淼一边扎风筝一边说。
“好。”小姑娘从盘子里拿了一块点心,递给他,“程家哥哥,你吃点心。”
“好。”叶淼接过来,咬了一口。
“好吃吗?”
“跟我娘做的一样好吃。”叶淼笑道。
“七婶也会做点心吗?”说话的是老五家的次子,比叶淼大了一岁。
“恩!我娘做的点心可好吃了!”叶淼重重地点头。
几个孩子互相看了几眼,手拉着手去找他们心中的七婶。月疏影这边正跟五少夫人聊天,五少夫人是个性子活泼的,跟月疏影聊城里的新鲜事儿,说新开了一家胭脂铺子,颜色好,哪天结伴去看看。月疏影刚想说好,就见自己儿子被五公子家的孩子们簇拥着过来,不仅有几分好笑。
无论什么时候,她的儿子都会比她更先一步与别人打成一片。
“怎么了这是?”她问道,五少夫人看着自己家的几个孩子,也是一脸疑问。
几个孩子互相推搡着,终于,稍微大一点的,五公子的次子说道:“七婶,我们想吃您做的点心。”
“七婶?”月疏影被这称呼打了一棍,五少夫人在一边暗笑。
“程家哥哥说您做的点心可好吃了,”五公子家的幼女拽着月疏影的衣角,“七婶,我们也想吃。”
确定没有听错,月疏影苦笑不得地抱起了女娃娃,“想吃点心没问题,只是以后不要叫我七婶,叫伯母好不好?”
“为什么?你确实是七婶啊?”小姑娘歪着头,好奇地看着她。
“囡囡,你七婶还没有过门呢?”五少夫人戳戳她的额头。
“什么是过门?”
“就是还没有嫁给你七叔呢。”
“不是早晚都会嫁给七叔吗?”小女娃抱着月疏影的脖子,“爹爹说的。”
五少夫人有些尴尬,“这孩子,怎么偷听大人说话呢?”
“我们才没有偷听呢,是你们说话太大声了。”五公子家的三公子不服气地说道。这小子跟次子是双胞胎,虎头虎脑很是可爱。
“这孩子!程家妹子,对不住啊。”五少夫人抱歉地笑笑。
“无妨。”月疏影勉强扯出一丝笑,就在这时,她看到有一个丫鬟正向她们走来,便连忙说:“哎,那不是四夫人房中的?”
五少夫人一看,笑了,“可不是?正是四嫂新带进来的丫头,孩子是好孩子,但就是有点呆。”
月疏影附和地笑笑,心里却想:我管你呆不呆,帮我脱离这个话题最好。
很快她就恨不得把这个呆丫头踹到南海。
这个呆丫头叫做胖丫,是四少夫人前几天从街上碰上的。四少夫人身边一个丫头回家嫁人去了,正好缺人手。见她生的喜庆,性子憨直,便叫她跟着进了府。用四夫人的话讲,孩子是个不错的,就是有点呆头呆脑,不机灵,但是不会偷奸耍滑,也是难得的。
昨天四公子给了爱妻一只被调教好的金刚鹦鹉,端是聪明伶俐,会说话,更妙的是会说各地方言,还会与人聊天,比如用方言讲了一个笑话,末了还问一句:怎么样?我讲的好吧?四少夫人被逗得前仰后合,便想着叫自己的几个妯娌,包括月疏影一起来看看,顺道小聚一下。这边安排着,那边就叫胖丫去叫人。胖丫走了一圈,叫了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和六夫人,到五少夫人那里却没见到人,一打听才知道到了月疏影那里,便赶来这里。一进门就看到两人在一边聊天,便连忙赶过来见礼,本来是想说:“给五少夫人程夫人请安”,也不知道是不是紧张的还是就是心里想的,一开口就变成了:
“奴婢给五少夫人,七少夫人请安。”
月疏影当时只觉得来个人挺好,也没注意她说的是什么,便随口答应了一声,完了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完了完了,我刚才答应什么了?!
更要命地是,自己一个人在场也就罢了,这旁边还坐着个五少夫人啊!
要说五少夫人,出生行伍世家,哪里都好,就一点:大嘴巴。
僵硬地转头看向五少夫人,人家正对她笑呢,只是这笑容吧,怎么看都像偷了腥的猫。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想解释。
“我明白我明白,这个,胖丫啊,你们家夫人找我们干什么啊?”
“回两位少夫人的话,我们夫人得了一只鹦鹉,想请两位少夫人过去看看。”胖丫认真地说。
好嘛,一口一个“两位少夫人”,敢情这呆丫头还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啊。
“好好,我们这就去——来来,我们先去,以后再说。”五少夫人一脸坏笑,不由分说拉着张口结舌的月疏影就走。
这边胖丫还有话呢。
“七少夫人,奴婢得跟七公子房中的人说一声,今天我们夫人摆了酒宴呢,您就不用回来吃饭了。”
月疏影:“……”
这件事情的直接结果就是:花满楼笑得更像一朵花,私底下赏了胖丫十两银子。
这件事情的间接结果就是:自那以后,花家所有下人见了她,一律口称七少夫人,无论她怎么纠正,都甩不掉七少夫人这个头衔了。
这件事情更间接一些的结果就是:胖丫从四少夫人和花老爷那里都得了为数不少的银子,从此视月疏影为福星,只要没事儿就往她住的小院凑,一口一个七少夫人叫的倍儿流利。
“你给我出去!”
“好,那我晚一点再来看你。”
“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西院的下人们眼观鼻鼻观心,脚步匆匆小跑而过。七公子又被少夫人赶出来了,真是的,每天都要演一遍。
自从“七少夫人”事件发生以后,未过门的少夫人对七公子就没什么好脸色,但七公子不以为意,反而越挫越勇,用一切办法与少夫人亲近,虽然每次都被赶出来吧,但在下人看来,两人关系还是很好的,比如说今天,七公子在少夫人房中比昨天有多待那么一点时间,虽然只有一点啊。
现在城里,应该说整个江南,都知道花家七童有心上人了,人都被领回家了;但它们也多少有耳闻,这个未过门的七少夫人啊,脾气似乎彪悍了一点。
这七公子就不管管?有好事者问花家人。
对于这个问题,花家人的回答,包括表情都很统一,无论男女老幼,都是抬头望天,说一句:他乐意啊。
这可真是……海量啊。好事者擦擦汗干笑。
月疏影这边也很郁闷。谁说花满楼是君子?明明知道她心里现在一团乱麻,还在那边不停搅局,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叶淼在一旁眨眨眼睛,看母亲渐渐平复下来,便扯扯她的袖子,“娘,我想出去玩。”
“天色已经不早了,而且,”她看看窗外,天上乌云密布,不由一个寒战,“貌似是要下雨。”
“如果下雨了我就回来,我就在院子里,不出去。”
“那好吧,绫美,你看着他一点。”
“好。”
看着凌美和叶淼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月疏影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不知不觉,她们在花家已经住了快一个月了,江南这边已是人间四月天,芳菲已尽,不知道南海怎么样?志保他们过得还好吗?前几天花满楼告诉她:上官夫人已经被查出有近两个月的身孕,碧云山庄上下喜气洋洋;上官漓欣喜若狂,本来想大摆流水宴,但被自己媳妇儿拦住了,理由是:孩子还没有生出来,怕受不住,等他生出来再庆祝也不迟。
也算是好人有好报了。
但是好人未必就一定都有好报。月疏影笑容微敛。
否则,她重要的人怎么都离她而去?
“轰隆隆——”
天空一阵闷雷响起,月疏影一个激灵,猛地站起身,掀翻了面前的茶几,但她不在乎,只见她脸色惨白迅速冲了出去,跑回自己的房间,将门锁了起来,自己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她害怕雷雨,一直都怕。以前是因为年龄小胆子也小,后来则是因为其他原因。
父母死去的那一天,天上电闪雷鸣;
为死去的师姐收尸,那夜雷雨交加;
他死讯传来的那一天,天空上的响雷能击碎她的灵魂。
每到雷雨夜,一幕幕一件件,那些熟悉的人全都向她袭来。
以前她只能独自忍受,后来有了他,他的怀抱就是她的港湾,直到后来,他也走了,她要再次一个人忍受灵魂几欲被撕碎的痛苦。
她听不到儿子和妹妹在外面的呼喊,她只想雷声快点停止,雨夜快点结束,她就好像坠入一个漩涡之中,拼命想抓住点什么却怎么也办不到;就算她堵住耳朵,也挡住天上雷声轰鸣;就算她关上了窗,也能看到窗外的树木在闪电的照映下在屋内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影子;就算她蜷缩在阴暗的墙角,恐惧,悲伤,绝望,依然如影随形,她的神经似乎马上就要绷断了,她也再也撑不住了,突然,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啊——————!!!!!!”
“咣当——!!”
“影儿莫怕!我在!”
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她神志恍惚,抓住那个人的衣襟,泪眼婆娑:
“你是谁?”
花满楼揽她入怀,轻声告诉她:
“我是那个能一直在你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