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太阳雨》杳然画迹

6、 沉默？还是成全？

　　“喂，小黑妹，你发什么呆啊？晚上喝咖啡到底去不去啊？”尹骁又不知何时来到田简晴的身边，试图驱散她此刻的郁闷。
　　“不去。”她的回答很简单，简单到表达不出一点情绪，哪怕是真实的失落感，也不愿让别人看见她的软弱。
　　“你怎么啦？还在生气啊？不会吧……这么小心眼哦。”尹骁在一旁摇头晃脑的样子活像一只猴子，想逗田简晴开心。
　　“嗯，我小心眼。”木然的表情，我的小心里住了一个不该有的人。
　　“哈哈……”尹骁笑了，“哪有你这样儿的……”眼角透着自嘲的落寞。
　　最后喝咖啡田简晴没有去，正如尹骁所说，她确实小心眼，她并不是记恨尹骁，只是那天晚上，她花了很长的时间在消化一块掉落在心底的石头，她那天假说有事，没有和晓菲一起回寝，一路上独自骑着自行车，然后默默回到寝室，安静地看书，写作业，一言不发。
　　一颗掉落在心中的石子，需要多少时间去分解？
　　结果是，田简晴心中的那颗石头并没有被时间溶解，它被粘稠的血液吞没，和心脏变成了同一个整体。心在跳动时，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它在哪根肋骨下，又顺着脉搏流到了身体的哪个部位，它平凡而朴实地存在田简晴的心中，一如田简晴以同样的平凡和朴实存在某个人的世界里。

　　线代的成绩出来了，大家考的并不算好。至于田简晴这等同学低分飘过，通常是与大起大落没有任何牵连。不会太差，也好不了哪里去。
　　可是听说三班的吴初浩，这次考的很不理想。
　　只是一次普通的考试，老师和同学们都可以把它当作吴初浩的失误，偶尔的一次失足。
　　也许，只有两个人更清楚地知道其中的真正原因，吴初浩自己清楚，还有一个人，就是那个平凡的田简晴。全世界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真相，田简晴常常会莫名地为此在心中暗暗高兴好久。原本和自己无关，洛晓菲才是真相里的女主角，可是，就连洛晓菲也不一定像自己这样明白，如果她没有和自己一样倾注了全部心思去关注吴初浩的话。
　　如果洛晓菲只是把吴初浩当做一个普通的男生，或者属于她的一个普通追求者，那样的话，自己的心里会不会好受一点？
　　不试怎么知道。
　　晚风吹过的街道，几片枯黄的树叶旋转着落了下来，随着北半球离太阳直射越来越远，天空也在逐渐凉薄的空气中早早地暗淡。不过晚上六点，空气里就像蒙上一层灰色的雾霭。
　　田简晴和晓菲推着自行车闲逛在悠长的校园主道。
　　“晓菲，最近怎么没有看到吴初浩来找你啊？”开门见山的提问。
　　“啊？田田，你怎么这么问啊？为什么你会觉得吴初浩就要来找我呢？”晓菲摆出一张单纯又疑惑的脸。

　　“我是想问……”田简晴语塞。
　　要怎样去试探，才既能让晓菲说出真话，又不泄露自己的秘密？
　　听上去不公平的交易，确实很难办到。
　　“嗨，是你们啊。”
　　田简晴和晓菲一起回头，橙黄的路灯下，吴初浩推着自行车从刚下晚自习堵塞的人流中抽出身，车轮压着地面，沿着齿轮链条转动的声音越来越近。
　　“嗨”晓菲笑着冲他挥手。
　　他点头微笑，又朝着没有反应的田简晴客气地说了一声“你好。”
　　就这样，三个人并排走在了一起。田简晴走在两个人的中间，总觉得心里长出一个缺口，美好的情绪像细细的沙砾一缕一缕地从逐渐增大面积的缺口流失。
　　三个人骑上车，晓菲和往常一样不停地说话，可是接话的人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如果没有吴初浩，田简晴一定可以自然地接下晓菲的每一个话题，可是今天她总会莫名其妙地突然陷入沉默的空洞，随后吴初浩便会毫不犹豫地接过晓菲的话，两人继续交谈下去。
　　其实很想参与到你们的话题之中的，可是，我只是想用我的沉默来证实心里的疑窦。如果自己不说话，就可以知道你们两个人能不能像情侣一样交流，如果自己不说话，就可以看出你们两个人在看着彼此说话的时候，会不会不自觉地露出那么一点类似幸福的眼神。
　　如果有的话……田简晴放慢了车速，两人正聊的开心，不知不觉地超出了田简晴的车身。三个人并排的局面从中间断裂，抽身退出的田简晴被身后同学们的自行车淹没在茫茫人海。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很快自己和前方两人之间的空白不断被其他的人或车填补。他们两人一直在说话，好像忘记了时间的存在，田简晴这时才发现自己选择沉默的这个决定，也许真的，弄拙成巧地，做对了。
　　田简晴的眼神在两人灯光下的背影缓慢地游移，像一趟不断往返驰骋于两点的列车，从A到B,到A，再到B……从朋友到恋人，从恋人到朋友，从女生到男生，从男生到女生，从喜欢到厌恶，从厌恶到愧疚，又从愧疚到喜欢，一点一点，循序渐进地连接，在星光渐生的深蓝天幕下划出一个永远寻找不到终点的圆圈。
　　不试怎么会知道？
　　田简晴索性从车上跳下来，靠在路旁，匆匆而过的行人和车辆把自己扔在身后，她安静地遥望路灯延伸的方向，两个人并肩骑车，然后传来晓菲爽朗清脆的笑声，身下粉色的车又走成S形。
　　突然晓菲往后望了一眼，大概是发现自己不见了吧。
　　晓菲的车也靠边停了下来，她下车往后走了几步，四周环望。田简晴顺势往身前的一辆面包车后一靠，完全地把自己从两人的世界里屏蔽。
　　吴初浩也跟着停下了车，和晓菲一起等。
　　过了五分钟，没有成果的两人终于一起骑上车，继续顺着人群向前行。
　　等到两人的身影彻底地从眼前的迷雾中消失，田简晴才骑上自行车，慢慢向前。
　　自己只是保持了片刻的沉默。
　　选择沉默，一定不是出自卑恭谦让的高尚品德。
　　用片刻的沉默，悄悄证实着自己的猜想。
　　只是想知道，你们会不会停车等我，只是想让你们转过身，让我看清你们因为兴奋而发红的脸，然后，在你的脸上可不可以发现那个温柔而落寞的眼神……
　　那是怎样专注彼此的对话，才可以让你们忘记这个世界上还有我？那是什么样的吸引会让你放弃和我一起向北的机会，而选择了在十字路口之前稍纵即逝的快乐？
　　知道你们是无心的，所以自己才会既喜欢你们，也讨厌你们，既希望你们永远像今天这样走下去，也希望你们从来没有遇见彼此。
　　既然是这样，那就把沉默和伤痛的力量加注在心中，一起一起彻底地粉碎那颗心底的顽石。
　　慢慢向前，田简晴的双眼在昏暗的街道模糊了，只因感受到的那一道真切的伤痕，那颗尖锐的石头在血液中不甘被埋没的顽强抵触，沿着鲜红的血管壁，向着胸腔里那个鼓动的部位倔强地摩擦，留下的一道道伤痕。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尹骁，以及那落寞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