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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时间的刺 距离入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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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入学的那一年,整整十年了,毕业以后的我们,除了某某结婚在本地办喜酒之外,很少有机会再回到学校。那是属于青春的珍贵记忆,仿佛毕业歌还在脑海久久回荡。
我虽说也是本地生,却不是最晚离开这个城市的,在此之前我原本以为自己会停留在这个熟悉的城市,如同我的亲人一样,安逸地生活一辈子,但一场突如其来的事件让我选择了离开家乡,不再留在这个充满灰色记忆的城市里。
我不动声色地逃离,像是被前方的某个特别的东西带走了,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至少在此之前,我无法理解自己当时的勇气。
同学们大都散落在世界各地,联系多的会更频繁,不联系的也索性相忘于江湖了。就像歌里唱的,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现在看来,我似乎对自己最初的选择并没有太多遗憾,唯一令人痛心疾首的是那段记忆,像是风一般掠过,又被风永远的吹走了。它带走了我活蹦乱跳的青春,宛如紫色梦幻童话一样的,没有丝毫痕迹可以找到它们。
我问遍了所有人,他们给我的答案,都只有一个,那便是,我怎么不知道。
之后,我翻遍了可以记录回忆的本子,哪怕是只言片语,我都不想放过。可是,最后的结果依然相同。那时候还没有流行用微博,能找到这些的也只有博客、空间和日记本。
记忆越是远离我,我越是迫不及待想找到它们,甚至想通过时光隧道抵达那一刻。可我还是被现实打破了这一切,猛然惊醒才发觉寻找的过程竟是一场梦,可那份伤痛是真实的,是梦无法复制的,它深深地扎进我的血液与身体里,时间越久越难拔出这根坚韧的刺。
刚入学的第一天,父母陪我带着一堆行李到学校,因为学校近几年扩建,在h城三环外新建了校区,所以不得不开车过去,公路上行驶还畅通无阻,快到校门那段路却有些颠簸,还好老爸的开车技术算是一流,很顺利地开到了校门口。
我的行李多得让人不觉得像本地人,妈妈执意要我多带东西,担心不够,我只能勉强听从了。校门口有不少人在接待新生,恰巧远处跑来一位笑盈盈又帅气的师兄。
“叔叔,阿姨,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把她送来了?”
“我跟你阿姨下午还有点事,怕她来晚了不好准备,所以提前先送她过来了。”夏爸说。
“看这行李,你这是要长期抗战了呀,听说每次这边新生军训都要调宿舍,这么多行李,你……哈哈”师兄故意拍了拍我。
“没关系,有你在我怕啥,不管怎样,你也是这里的元老级别了,有你罩我,我怕什么?”我高兴地说着,迫不及待地想赶紧到宿舍楼,体验一下集体生活了。
他们仨慢吞吞地提着行李,在我身后走着。学校挤满了人,但是只是随处扎堆,走一段就发现里面又深又空旷了,像是个迷宫,让我兴奋极了。
“哎呀,你们能不能快点!”我着急地往前跑。
学生食堂有三四个分区,还有起着各种名字的宿舍楼,什么厚欣楼、厚泽楼、馨宁楼……还没到我要找的宿舍楼,便路过了一个人工湖,湖里的鸭子们在戏水,周围还有分散的座椅,有些已经坐满了人,谈笑风生着,而行走比较匆忙的大多是我们这些新生报道的。
想到未来的四年我将在这里学习和生活,心里充满了期待。也许会在这里更久一些,我心里暗暗想着,不觉已到宿舍楼口。
想不到我居然是最晚到宿舍的,当时分到215宿舍,几个美女都早到了。天南海北的哪里都有,这跟读高中的同学有很大不同。她们看到父母送我到学校,都一脸羡慕嫉妒恨,口口声声地说在家附近读书感觉可真好,看我们一个个的拖着行李,挤过人群拥堵的车站,这该是怎样的开始。
安置好行李之后,爸妈开车走了,丢下我一个人在这个陌生的宿舍里,我翻出日记本,准备记下这一天。正写着,便被对面床铺的姐们喊了句,别写了,聊聊天吧,你是最后一个到的,介绍一下自己呗。也让我们多了解一下彼此。
一向特立独行的我,从小就不大喜欢集体生活,被茹这么一问,我到觉得有些尴尬了。于是,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也大概了解了她们都从哪里来。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从W城来的女子,娇小可人的模样真让人疼惜。不过她只是说了不多的几句话,静静地在角落里听音乐。
我住在上铺,第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有种悬空的感觉,睡前手紧握着栏杆,生怕自己掉下来,对面下铺的欣怡说,如果你觉得不方便,咱俩可以换,我其实不大喜欢在下铺。我本来有些犹豫,打电话的时候跟妈妈说,她却叮嘱我说还是别换了,在下铺比较脏,总会有人坐你的床,床单几天就要洗,还是安安生生地在上铺吧,习惯就好了。
还没开课前就接到通知,学校安排新生入学先军训再上课,为了不饿到肚子,已经提早准备好了各种吃的。这还是听了师哥的叮嘱才多备了一些。师哥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我的大学生活才刚刚开始,在这个学校里除了他,我谁都不认识。所以平时有事没事都会给师哥发短信、打电话。
军训终于开始了。苦夏刚刚过去,校园的地面似乎还没有被初秋的风吹走热气,每天除了练习军姿,就是学习军事化管理知识,同学之间也慢慢熟悉了起来。
每个方队都不是按班级编制的,而是按专业编制的,在这段时间,我们都格外想家,无论是身处异乡的,还是本地的,每次唱起军歌,类似想妈妈这样的句子,多多少少有人眼眶滚出泪花。
那些看起来没什么表情的,要么是男生,要么就是很早习惯在外读书的学生,似乎不觉得这有什么感伤。
一周的军训,有两天在下雨,教官为了磨炼我们的意志,让我们冒雨在操场上联系,有些女生支撑不住感冒了,有些在生理期也迟迟不到,教官心理不爽了就会找理由集体惩罚。无奈的是我们这些硬撑着的人,那段时间感觉日子过得无比漫长,如同失眠患者望着无边的黑夜。
我跟舍友们每天来不及多聊几句便睡着了。每个梦似乎都在追赶,很累却很难醒来。师哥还是常来看我,顺便给我带些喜欢吃的东西,每次见到他,我如同见到亲人一般,可惜我们只能抽出很短的时间见面,之后我又要开始军训,开始重复每一个不太熟悉的动作。听着教官用乡音喊着一二三,一二三……
终于没有躲过分宿舍这件事,军训没几天,学校安排我们新生换宿舍,把同班的放在一起,不知道到底搞得什么鬼。姐妹们好不容易建立的感情,就这样分开了。那一晚,如同暴乱一般,大家边哭哭啼啼,边收拾沉重的行李。似乎对面的男生宿舍很平静,很多房间很快就熄灯了。
折腾到很晚,有不少不想调宿舍的姐妹,跟宿管阿姨说情,甚至气急了大喊大叫,说什么都不想搬出去。最后学校有领导连夜赶来,做了不少工作,才平息了这一场风波。
夜里,跟我又分到同宿舍的美妞,没等我们睡着,已经说梦话了,梦里还在忙着提东西,当然包括她帮我搬的很重的一个行李包,那晚,我感动得流了泪,虽然与其他几个姐妹不认识,但知道,这次调宿,我们是被安排到一起了。除非有人想离开这里。谁也没想到,未来几年,我们的友情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躺在床上,我好希望军训的日子能赶紧过去,早点开始上课,早点能和师兄一起多聊聊这里的一切。
每当回想起十年前的大学生活,许多记忆都如同潮水般涌来了。那时候的我们,没有想过该如何抓住眼前一切美好,因为美好也是稍纵即逝的。
在特定的际遇里,我们又遇到了跟他们很像的人,之后又分别,开启各自新的征途。
曾经貌美如花的姐妹们也各自结婚成家,从花样少女变成宝妈。十年像是一个分水岭,我们曾经在对岸看着远方匆忙奔波的人们,如今我们不再隔岸远眺,因为我们已来到对岸,成了被关注的对象。
大学时代就像一场末世的旧梦,醒来后,一切都面目全非了。我们爱过的人,受过的伤,追忆过的似水流年,早已不见踪影。即便偶尔在拿出旧照片翻看,当年的傻傻的表情,已经在脸上找不到痕迹。
时光带走的青春,不只是面容,还有热烈的爱,疯狂的梦,肆意的笑容,在对方眼中的自己……
想当初师兄还是跟大哥哥一样,记得毕业前,他来宿舍楼找我,送了我一个游戏光碟,跟我说,里面的故事是感动了他很久的。我知道他最喜欢的歌手是张国荣,在他离开学校前几天,把我在贝塔斯曼买来的原版CD送给他。
那天我们在校园里说了很多话。
他说:以后可能见面很少了。有时间在网上可以聊聊天。
我说:好啊,我会给你留言的,你要记得回复哦~
后来师兄去了一所二级学院当老师,教的是他最擅长的文艺心理学课程。之后他像是失踪了一样,他的家人也搬走了。幸好他的博客日志还可以看到,我过了很久才知道,原来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家人因为这件事很不高兴,那个男人常常到他家来找他。为了不影响他的工作,他们没有告诉他后来去了哪里。
他是过了很久才知道这件事,深爱他的人因为这件事最后吃药自杀了。
在他的日志里,他写道:
我没有因为他是孤儿而远离他,
如果知道会这样,我绝不会刻意逃避,
现在我成了这个世界最孤独的人。
我该怎么说你才可以听到呢?
师兄的这件事,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他的恋人死后,博客就再也没更新过。时间一直停在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