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以西》郈土

1、月湖 乐城的西

　　乐城的西边，有一个湖，叫月湖。湖不大，景色也不是最美，但有一段时间，这个湖被登在报纸上，广为人知。连羽来到月湖边上的酒吧打工的时候，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一年多，所以只能模糊地知道有一对情侣到月湖自杀过，这样的事儿，人们嚼了一年没后续也就淡了，便再没有人说起。
　　连羽打工的酒吧叫“月岛”，老板姓纪，是一个随性懒散的人。酒吧里有书柜，和酒吧的中心隔了一点距离感，比较安静。很多时候老板都喜欢坐在靠近书柜的桌子上，抱一杯牛奶，开一盏昏黄的灯，看着门口发呆。连羽觉得老板那深沉的样子，好像在等一个重要的人，但每次看着有美女进店的时候老板的花痴样，又不确定了。连羽不好奇，只是觉得很困惑。
　　令连羽感到困惑的，还有一位奇怪的客人。那个客人好像是出了什么车祸，腿脚不方便，每次来都坐着轮椅，腿上盖着薄薄的毛毯。客人的面相很端正温和，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眼睛细长，很明亮。客人不常来，也不定时，但每次他出现，连羽都会注意到他。不知道为什么，连羽看到他总是会想到顾以西，想到那个让她头疼不已的女人，他们身上有一些相似的气息，这种气息吸引她，屡试不爽。
　　故事应该是这样继续的，连羽继续在酒吧里做她的侍应生，白天看看老板花痴，打打哈欠，等一个不大有可能打进来的电话，太阳归西后，看夜的热闹，再关门闭眼睡觉。然而有一天，老板放假，连羽六点多就收拾好了东西准备溜，关门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么早就关门了么？”连羽回头，对上一双同样温和的眼睛。
　　嗯，车祸男声音不错。连羽在心里小小调戏了一下，表面很正直地笑着回答：“今天老板放假。”
　　男人“哦”了一声，声音里失望是有的，但是并不多。连羽锁好门站起来，比男人高出了很多，男人要抬起头才能对上她的眼睛，他的眼睛泛着一点灰，很好看。男人看了连羽一会儿，才眨了眨眼睛，问她：“你接下来有时间吗？”
　　连羽的小心脏被他的动作激得颤了一下，不得不说和顾以西相似的人做出这样的动作来，很是刺激，她迟疑地回答：“没什么事……怎么？”
　　男人侧头看着月湖一会儿，转回头说：“我叫素和。可以听我讲一个故事吗？一个并不奇妙的，无聊的，长长的故事。”顿了顿，素和又问：“可以吗？”
　　连羽看着他，素和的衬衫熨烫得妥帖，严谨地扣到了第一个，袖子的纽扣也扣好，套着一件灰色暗纹的羊毛衫，给人一种温和洁净且禁欲的感觉。这样的素和让连羽想起顾以西，连羽常捏着她的脸咬牙切齿地说：“顾以西！你真的是我遇到的将‘存天理，灭人欲’认真付诸于实践的第一人！”连羽突然对顾以西无比的想念，于是把钥匙放进口袋，叹了一口气，走到素和的身后，把手放在轮椅上，问：“去哪里？”
　　“这个故事的最后的场所，就在这里。”五分钟后素和让连羽把他推到月湖边，慢慢地开口，仿佛是在说一段温馨的故事，然而内容却是令人意外的冷：“去年，我在这里，和他一起跳湖自杀，他死了，我却活了下来。现在，我需要一个听故事的人，这样我的故事才能完满。”
　　素和的眼睛看着前方，轻轻浅浅的声音有些沙哑，说话不快不慢的，从容而温和：“故事讲完后，我就可以去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