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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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
柳环的屋里没什么装饰，一张箱体床，靠窗边放着一张长条书桌，不是什么名贵的木料。
柳父和柳李氏成亲的时候，柳李氏家出的嫁妆就是一张八仙桌，一张长条书桌，八把椅子，两只箱笼。
都是有年份的曲柳木，用了这么些年，也显得无比温润油滑。
后来柳环开始念书，柳父又给他添了一个书架，老竹子劈成条制成的，靠墙的犄角处还放着一个竹编的篓子，柳家自己就是编灯笼卖的，这些竹篾制成的器皿并不稀缺。
柳瑜的房里陈设与柳环的相差不大，不过多个纺织机，少个书架，都是后来添上的。
柳瑛未出嫁时和柳瑜一个屋子，出嫁后那些箱子柜子倒是都归了柳瑜。
荣铮倚在书架边上看柳环的书，四书五经多是抄本，字迹大小不一也并不工整，这年头寒门想要读书仍旧不是一件易事。
想来这些书都是柳环自己识了字之后去抄写的。
《诗经》，《礼记》这些书册都是有的，荣铮还在书架的边边角角里发现了几本绘图小说《石点石》，《清闻钟》，《寺野佛》，《狐襄》。
荣铮开始津津有味地翻阅起来，虽然有的字她一时半会儿还不认识，但结合着插画，她也能看着将故事内容猜个八九不离十。
柳环不一会儿就进屋了，看到这么个小人在房间里看书看得一本正经暗自好笑，还真当自己认识几个字了？
凑近一看，原来看得都是图画本子，柳环当这小丫头看图画上的线条看得出神呢。
抱起荣铮坐在椅子上，兴致起来就想要教荣铮认字。
“来，秋妮儿，舅舅教咱们秋妮写自己的名字好不好？”荣铮心中暗自好笑，柳环多持重的人碰上小孩子也变得软声细语，轻拿轻放起来。
“好，舅舅教我，秋妮想学。”说完，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柳环，柳环难得为人师表，一下子更是兴致高涨。
取了笔蘸了墨汁，在自己练字练废了的纸张背面，稳稳地写下了一个“一”，又多加了两竖成了“艹”，最后写上“木”。
柳环指着桌子上的“荣”字对荣铮说，“秋妮儿，来看，这就是你的姓，人都有自己的姓，父亲姓什么孩子就姓什么，姓是一个家族的根本。荣，就是草木茂盛，所以你记住，你的姓就是头上长了棵草。”
荣铮原本还在听着，听到句尾觉得不对劲了，草木茂盛是不假，可是头上长了棵草又是什么话？
顿时满脸不高兴地冲着柳环嘟囔，“舅舅瞎说，树木只会长叶子不会长草，秋妮儿是人头上更加不会长草了。”
柳环原本就是逗弄外甥女，这会儿看小姑娘不是多高兴，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右手摸了摸荣铮的头，笑着说，“谁说没有草，秋妮儿的头发不就像草一样，满头的草呢，哈哈哈哈。”
荣铮对自家这个白切黑的舅舅感到无语了，虽然是双胞胎，可是柳环和柳瑜的性格差距实在太大，柳瑜是个外表大大咧咧莽莽撞撞，实际是个也是个善良温柔淳朴的姑娘，没有太多心思。
而柳环表面沉稳厚重，实际上就是个爱恶作剧的心机男孩。
柳瑜不经意间总是服从了柳环的安排，很多事情最后妥协了尚还不自知，总以为是按照自己安排的进行了。
柳环以前是欺负欺负自家妹妹，现在家里又多了一个可以逗弄的人。
荣铮虽然现在年纪小，前世也不通人情世故，可是到底没有柳瑜那样心思纯真，几次就将柳环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这舅舅就是想看她急得跳脚，看她的笑话。
荣铮微微一笑，从柳环的膝盖上滑下来，退后两步，两手背在身后，一本正经地说：“舅舅，我这头发可是宝贝，你可不能把它当草小瞧了。”
柳环感到一丝诧异，这小鬼灵精又有什么说法了？
结果就听到荣铮摇头晃脑，踱着方步缓缓说道：“旁人可是说，正月里剪头那啥舅舅呢啊，小舅舅，你可得想好了哦，谁看我笑话我就去找城南张叔叔给我来两剪子。”
一句话噎得柳环也不知说些什么好了，把那两本绘图本子取下来塞在荣铮怀里，拍拍她的肩膀就让小姑娘出去了。
“你这哪是外甥女哦，小祖宗，小姑奶奶，你可千万别在你娘面前说这话，她铁定要揍你一顿教你规矩。”
看着荣铮略显迷茫的眼神，柳环心里不禁回想起了小时候被他姐姐追着屁股后面念书的情景。
柳瑛看起来温婉贤淑，可是柳环心里清楚得很，他长姐当年未出阁的时候可是在家中把他和妹妹管教的二话不敢说。
荣铮拿到了几本绘图册子也算是心满意足，两手拿着图册背在身子后面，大摇大摆地走出屋门，临出门前不忘挑衅地觑了柳环一眼。
柳环哪里会跟宠爱的小姑娘一般见识，摇了摇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荣铮就这几步路的功夫内倒是想了不少事情，难过柳环是个白切黑了呢，这寂寞的古代生活，没有电视，没有手机，没有游戏，没有二次元，宅男想要抒发自己的情感竟然只能选择带小孩了呢。
荣铮到了柳瑜的屋子里，发现柳瑜此刻并不轻松，婚事定下来了，嫁衣自然也要开始准备起来了。
看到荣铮进屋，柳瑜下手里的针线活，开始招呼荣铮，她最是亲近这个外甥女，从前和长姐同吃同住，感情自然非同一般。
柳环和柳瑜这对双生子今年15岁，柳瑜订的这门亲事柳家都挺满意，如今已经走了两礼，嫁妆也已经制备了一大半。
只等着明年开春再办事，荣铮没有见过那家人，也不知道未来的小姨夫会是什么性情。
不过看着柳瑜这副含羞带涩的模样，想来应该是不差的。
荣铮前世并没有正儿八经的谈过什么恋情，对男孩子的喜欢只是纯粹的看脸看手，喜欢声音。这种喜欢和欣赏来的快去的也快。
再加上实验室里都是些师兄师弟，她的性子直的很，对他们也并没有什么旖旎心思。
这会儿看到柳瑜是这副小女儿家的娇羞，倒是有了些许担忧。
荣铮托起腮坐在柳瑜的床边，看她一边绣花一边跟她搭话，荣柳两家人早已习惯了荣铮的早慧，不比其他小孩，在三到十岁，是孩子思维能力迅速发展的时候。
荣铮携带前世的记忆，她的认知能力，记忆能力也定格在了前世的基础，因此她必须按照最适合她的方式提升思维能力。
从会说话开始，荣铮就开始不断锻炼语言能力和逻辑思维能力。旁人把她当成小孩，她自己可不能，普通的小孩对世界仍然有丰富的好奇，这种好奇会支撑他们不断丰富精神世界。
可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如果放弃思考，要不了一两年就会把自己拘束在狭窄的范围内，荣铮不愿意如此，于是一开始就已经谋划，先从改变自家人的观点开始。
她想读书识字，想要继续科研，想要在这个时代留下属于她的名字。前世不安于相夫教子，难道换了一个人间就能使傲骨屈服？
不过目前，家里条件实在是差，自家亲爹在青州已经两三年没有音讯了，收复故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秋妮儿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柳瑜拿着帕子在荣铮面前挥了挥，“小孩子家家的，鬼精鬼精的。”
柳瑜的绣工一般，不像柳瑛文静，能耐得住性子坐在那里一绣一个半天。
“没什么，小姨，我刚刚想绘图册子里的故事呢！”荣铮拿出那三本志异小说，翻开来指着图画给柳瑜说故事，柳瑜也只是当小孩子胡思乱想的多，凑在一团听个趣儿。
“从前有座荒山，渺无人烟，有一天一个走商的人路过这里，突然看见一家酒楼，香气飘散，又饿又累的商人走了进去……”柳瑜和绝大多数女子一样，并不识字，这个时代对女性的刻薄要求便是如此。
不过柳瑜这会儿倒是爱听荣铮讲故事，一时也不知道到底谁是大人，谁是孩子。
荣铮是有些心疼柳瑜的，十五六岁的少女，放在几百年之后也就是个初中生，正是青春具有无限活力的年纪。
可惜柳瑜的绽放期实在太短，一年后嫁为人妻，就要持家生子。于是荣铮念给她听的故事结局都被魔改过了，21世纪的马克思接班人怎么可能赞同故事中“女子忠贞苦守十三年，为夫君纳妾，平起平坐”的思想观念。
她希望柳瑜婚后能够过得幸福，不必什么事情都为夫君考虑，也许对也许错。一颗石子砸入池塘能够惊起多大的水花？
荣铮只希望以后的自己能够更加有能力一点，守护住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柳瑜只知道自己将要嫁的人多大年纪，家里几个兄弟，有多少亩田。却并不知道那男子心性如何，脾气如何，对人对物如何。
盲婚哑嫁不外如是，荣铮想要提出异议，却无力反抗。万一他们婚后和谐呢？命运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
在柳家吃了午饭，下午柳瑛带着荣铮回去了，一路上荣铮低垂着头，也不怎么说话。柳瑛觉得奇怪，“秋妮儿，怎么了，到姥姥家玩得不开心吗？”
荣铮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是两种生产制度，两种文化，两种社会制度的碰撞，她被裹挟在这之中，无力脱身。
闷闷不乐的，过了很久才说：“娘，我不想小姨嫁人。”
柳瑛只当是小孩子闹脾气，安慰她说：“小姨嫁人了也还是你小姨，姑娘长大了都要嫁人。”
荣铮的眼泪水控制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小姨嫁了人我就见不到了，万一他们家欺负小姨怎么办？”
柳瑛笑了，“他们家哪里敢欺负你小姨，你小姨的性子你还不知道？”
两人并肩走在黄泥路上，荣铮一脚踢飞了一个石子。追了上去又补了一脚，才回头对柳瑛说，“娘，我也想认字，我想看书。”
柳瑛一时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有想得到女儿会提这个要求。
讷讷道，“哪有丫头念书写字的？那不都是大老爷们干的事，你小舅舅那私塾多少年也从来没有收过女孩子啊。”
刚刚还鼓起勇气提要求的荣铮，这会儿一股劲直接散了，她倒是想缠着小舅舅让他教，可是柳环已经准备今年秋天下场考童生试了，家里人也不会同意的。
至于私塾，那就更不可能了，从来私塾只招男子，更别说荣家现在连束脩都交不起。
哎，三岁半的荣铮现在格外怀念九年义务制教育！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