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焚》李毛山

2、第一次见到她

　　应天的街道十分宽阔，各色酒馆，商号应有尽有。尽管天气寒冷，街上依然人来人往，一派太平盛事的繁荣景象。
　　朱瞻基获得朱棣的允许，带了贴身太监刘庭和一品大内侍卫燕奔，出宫游玩。这不是他第一次出宫，所以并没有太多的惊喜，直奔东市。在东市的一个赌坊里，许多人热衷于斗蟋蟀。
　　长胜将军名副其实，连站告捷。朱瞻基见好就收，并不留恋。
　　出了赌场没走多远，朱瞻基突然被一个从街角冲出来的人撞了一下，手里的红漆盒一个没拿稳，甩了出去，盒子撞开蟋蟀跑了出去。还没有看清来人，燕奔已条件反射的把那人踢飞了出去。
　　朱瞻基狠狠的看着在地上呻吟的那人，突然觉得想呕吐。——那是一个乞丐，一个小乞丐。尽管肮脏无比，但从那人纠结的长发和破烂不堪的裙子，还是可以看出是一个女孩，只是她瘦的可怜，骨头留着呼吸一根一根显现着。燕奔有些后悔，以自已的武功怕是这女孩已得了内伤，即便如此，只要小殿下下令的话，他还是会出手的。前几日，一个宫女因为不小心放跑了一只蟋蟀，殿下让人把她打了个半死。如今跑的是殿下的长胜将军…
　　“说，你想怎么死？”殿下盯着那女孩，阴骘的说，那女孩浑身散发着一阵阵嗖臭的味道，令他不舒服的收紧眉头。
　　那女孩艰难的站起来，不解的看着他：“不就是一只蟋蟀，田里多的是，你再去抓一只不就得了呗！还有，你的同伴把我打伤了，赔给我…五两银子，不，十两。”看他们得穿着，一定是有钱人。
　　“臭乞丐，你找死！”朱瞻基正想下令让燕奔收拾这个女孩，突然听到她大叫一声“蟋蟀
　　\\\\\\\\\\\\\\\",果然一只头顶朱砂的蟋蟀趴在他们前面，正是长胜将军。
　　朱瞻基不加思索的扑了过去——轰——眨眼间，朱瞻基和那个乞丐居然抱在了一起，准确的说是趴在了一起，而且，殿下的手还覆在乞丐的手上。
　　燕奔和刘庭一看吓坏了，且不说又撞了一次，更重要的是殿下有洁僻！他们赶紧上前把殿下扶起来，朱瞻基并没有预期的反应，只是看起来怪怪的。
　　朱瞻基脸红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小都是由宫女伺候，对女人早已免疫了，更何况是一个小女孩。可刚刚和她趴在一起，他却不受控制的血液一个劲的往脸上涌。那一瞬间仿佛并没有闻到臭味，当然也不可能是香味。
　　“呀，你的蟋蟀死了。”
　　果然，长胜将军，已被她的手拍扁了，血肉模糊，惨不忍赌。
　　“你，你－－”
　　“这样吧，我把我卖给你吧，你娶我吧！”小乞丐见朱瞻基长的煞是好看，且看起来尊贵无比，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刘庭和燕奔双双睁大了眼睛，咱们家主子是人见人爱，宫里的小公主们也都嚷着要嫁给他。可这话从一个臭乞丐嘴里说出来就是那么不对劲。
　　朱瞻基感觉脸又要红了，他立刻大声掩饰，“你还我的蟋蟀，还给我！”
　　“小乞丐，你好不要脸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刘庭尖酸的说。
　　这种话本来从一个女孩子嘴里说出来就不容易，何况被这样的讽刺，她的心受伤了，低下头，喃喃的说“我不是乞丐！”
　　刘庭还想还嘴被燕奔拉住了，对着他摇了摇头。
　　朱瞻基见她这副模样，感觉心里怪怪的，他不喜欢她难过，可又不知该如何处理这种心情。
　　“还我蟋蟀，我不会难为你的？”他好像只会也只能说这些，尽管他好像并讨厌她，但要他娶她是绝对不可能的。他虽然还小，但他知道总有一天天下会是他的，而他的妻子也会是一国之母。
　　“蟋蟀，蟋蟀，”小乞丐狠狠的用脚踩着蟋蟀的尸体，然后把它扔向朱瞻基。燕奔立刻挡了下来，对着小乞丐怒声说“你不要再对小主人不敬，要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见她如此泼辣粗鲁，刚刚的那股好感立刻烟消云散了。从来没有受过如此待遇，朱瞻基感到一把怒火在体内燃烧。
　　”我们走！”不想再和她牵扯下去，朱瞻基掉头就走。
　　哼，只不过是一个低贱的乞丐!
　　天飘起了雪花，路上的行人缩紧了脖子。
　　朱瞻基突然转身往后跑，抓住了抱着身子艰难走着的小乞丐，说出了让他自己也吓了一跳的话“你不跟来吗？你不是想卖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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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我饿了。”小乞丐停下来不走了。
　　“正好，我也饿了。”
　　朱瞻基喜欢吃海鲜，每次出来总要在这间京城最有名的东来海鲜楼大吃一顿。小乞丐正想跟进去却被店里的人推了出来，\\\"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居然要饭要到这里来了，滚，滚！”
　　朱瞻基使了个眼色，刘庭会意，“这是我家公子的客人。”

　　看着满桌的山珍海味，饿了好多天的小乞丐冲上去拿起一只螃蟹就啃了下去，这个地方咬不动就换地方咬，咬的口水横流。朱瞻基惊呆了，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恶心的吃相。他坐到远离她的地方，不再看她。
　　突然一只螃蟹丢到了她面前，她皱着眉”这是什么鬼东西，根本不能吃。你真小气！”
　　“小气，这一只螃蟹可值一两黄金，不识货就闭嘴！”刘庭就是看不惯她，他精心剥好蟹肉送到朱瞻基面前，
　　\\\"刘庭，你伺候她吧，我自己来。”朱瞻基淡淡的开口。
　　尽管已适应了她身上的气味，可刘庭还是不想靠她太近。剥好了蟹肉，正打算放到她面前的小碟子里，她却张开了嘴巴。刘庭只得把肉放进她嘴里，刚接触到她的嘴吧，便立刻缩了回来。那个小贱种居然敢咬他，总有一天要她好看。
　　朱瞻基却笑了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她大口哚颐食物，老半天才开口：“我叫小祖宗。”
　　“放肆！”
　　“什么放肆，我是小祖宗，小祖宗就是我。我爹就是这么叫我的。”
　　“好吧，小祖宗！”
　　“我本来就是！”
　　“你刚刚说，田里有很多蟋蟀。”
　　“是啊，可多了，我们秋天的时候还抓来吃呢！”
　　\\\"蟋蟀也能吃，”
　　“当然了，除了人不能吃，什么都能吃。不对，我还听爹说闹饥荒的时候还有人吃人的呢？\\\'
　　朱瞻基并不孤陋寡闻，从史书上看到过这类事情。他发现每当提到她爹时，她两眼就发亮。“你爹是什么人，你怎么成为乞丐的？”
　　”我不是乞丐，你要再这么说，我就翻脸。我爹是个大才子哦，我以后要嫁给我像我爹那样的。”
　　“我记得你说过要我娶你的。是我听错了吗？”
　　“对，你听错了。\\\"正想说什么，突然觉得痒，她抓了抓脖子，结果越抓越痒。

　　“别抓。” 她居然对海鲜过敏。尽管她的脸脏的要命，可还是显现出红疹。他立刻倾身打掉她手里的鸡尾虾，”别吃了。”
　　“为什么，我还没吃饱。你给我。\\\"说完就上前去抢。
　　”不是，不是，我请你吃更好吃的，更好吃的。”
　　“真的？”
　　“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我要吃烤鸭，北京烤鸭。”尽管这是应天，想要吃烤鸭还不容易。

　　刘庭看着这个狼吞虎咽的人，实在不懂主子为什么对这个小叫化子这么好，从来都只有别人对主子献殷勤，还没见过主子对谁这么好过。
　　朱瞻基只是坐在旁边静静的看着她吃，从小便吃遍了各色美食，这些食物他早已没有了兴趣。
　　“你怎么不吃啊？“看在他对她挺好的份上，她就给他包一个，把卷好的烤鸭放到他嘴边，“喏，给你吃，”朱瞻基愣了一下，“吃啊，”，他缓缓张开了嘴巴－－－
　　完了，完了。那个乞丐从一开始就没洗过手，她刚刚还摸了蟋蟀的尸体。。

　　吃完了，“我们走吧！”
　　“去哪？”
　　“当然是回－－，回我家\\\"她还没吃饱吗？这两桌菜几乎都是她吃的,朱瞻基张大眼睛。
　　”我不能跟你回去，我还没有给我爹说－－”
　　朱瞻基正想说什么，刘庭伏在他耳边对他说了什么。他点点头。
　　尽管是朱瞻基也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把一个陌生人带进宫里的。要经过一系列程序。
　　”好吧，那下周的这个时候，我们还在这里见面。我再请你吃好吃的。”

　　他让刘庭给了烤鸭店的老板一个金锭子，只要小祖宗想吃，随时可以进来。

　　他坐进了已经准备好的马车里，正要离开，突然想起她穿的很单薄，有走下马车，把身上的貂皮大衣脱下，给她穿上，仔细的帮她把带子系好。“别忘了！”他看着她说，然后上车离去。

　　七八岁的孩子之间不可能有爱情，有的只是童稚的约定。可从朱瞻基整个人生来看，这却是他最后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