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降月焚情（完结篇） “佳夕，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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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夕，爹的宝贝女儿，真的是你。”宋则仕看着眼前尊贵无比的兰婴，苍老的脸上老泪纵横。
兰婴没有开口，只是用一种憎恨又伤感的眼睛注视着眼前的这个颓废的男人。
“你为什么不来找爹？你还在怨恨爹让你吃尽苦头吗？”看着她要走，宋则仕伤心的大喊，“佳夕，你好歹跟爹说句话啊？佳夕——”
“你真狠，连我这个不是亲生的女儿都不想看着他死。真枉费爹以前那么疼你！”颖霜看见从天牢出来的兰婴忍不住讥讽。她娘哭的半死，她也想救这个当了她近二十年的爹，可是她靠近不了御书房，靠近不了天牢，而眼前的这个女人，只要她愿意，就可以救出爹。为什么她不肯呢，为什么她不肯救她的亲生父亲呢？
兰婴这几天都如往常一般的作息，并没有什么不对劲。今天是宋则仕问斩的日子，兰婴却穿了一套大红的宫服。
“咚——咚——”行刑前的大鼓仿佛敲了起来。
朱瞻基正在御书房和众大臣议事，兰婴却突然出现在门口，嘴唇抖了抖，晕了过去。朱瞻基血色尽失的踉踉跄跄的跑过去，抱起兰婴，大叫“太医，快传太医！”
当兰婴抖动着双唇向他吐出“我认输”三个字的时候，朱瞻基感到自己的心也碎了——
兰婴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朱瞻基一脸关切的脸，“兰婴，你醒了吗？是不是很难受？嗯？”
“他，死了吗？”
“没有。”
“我真的想他死，他死了我就不会那么痛苦了。可是，可是，最后我还是下不了手？”
朱瞻基也上了床，把兰婴搂在怀里，“你不用说了，朕再也不逼你了，再也不逼你了，你安心的睡吧，睡吧！”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吗？你问的话，我可以——”兰婴看着他。
朱瞻基把一根手指放在她的唇上不让她说下去，“朕不想知道了，因为——什么也比不上你重要。”对她，他也认输。
黑暗中，朱瞻基看着熟睡的兰婴，是他心中所想的那样吗？如果是那样的话，他要把宋则仕碎尸万断！
夜凉了，朱瞻基伸手搂紧兰婴，为她挡去满身的凄凉。
“街上真热闹，我好久没有出来玩了。”兰婴开心的拉着朱瞻基的手东走西走。
朱瞻基只是笑着，任由她拉着，并为她挡去一些不经意的碰撞。
“我想吃冰糖葫芦。”兰婴对着朱瞻基要求。
“不行。街上的东西不卫生，你想吃的话，回宫，叫御膳房给你做，嗯？”朱瞻基还记得小时候吃了一口小乞丐的鸭子，就闹了一整晚的肚子。从此以后，他就再也不吃街上的东西了。兰婴怎么能吃那种东西呢？
“哼，谁象你那么娇贵！以前我把这整个一条街都吃遍了，也没见怎么样？就连你喜欢的蟋蟀，我都吃过。”兰婴不以为意的撇撇嘴。
朱瞻基觉得这话有些耳熟，但想，她这样说无非是想吃糖葫芦罢了，“听话，你别忘了你肚子里还有咱们的孩子。回去，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好不好？”
兰婴嘟着嘴不再理他。
“涟涟姐姐，你看那边那位公子，长的好英俊啊！”一名年轻的女子对着在看胭脂的女子说到。
水涟涟回头痴痴的取笑她，“小姑娘，长大了思春，是不是？”细看之下这名女子（注：指水涟涟）长的和兰婴竟有几分神似，只不过，她要更漂亮些，且难脱一股风尘气息。
“姐姐，又在取笑我。你看他们走过来了，姐姐，你快看那！”
水涟涟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了他，只因他实在亮眼的很，且举足之间尊贵异常，以水涟涟过人无数的阅历来看，此人绝非一般贵胄可比。只是看他不时的似在哄着他身边的那名女子。
嗨，那女人真是不惜福啊！
她看向那女子，突然大喜，跑到他们身边，“宋小姐，你是宋小姐？”
兰婴看向那女子，脸色刷一下变得分外苍白，血色尽失。
而水涟涟却急于示好没有发现，“宋小姐，那天你不是要等你爹吗？怎么我回来时你已经走了？
问起宋大人，他却说没看见你，只说他很满意我那晚的表现。什么表现啊？我那晚明明有外场啊，真奇怪！再说，那晚你不是在我房里吗？你什么时候走的啊？宋大人怎么说没看见你呢？他还怪我为什么知道你的消息，不赶紧告诉他呢？我这可真是冤枉。——”
“啊——”兰婴尖叫一声，推开水涟涟，拼命的往前跑。
朱瞻基大喊，“兰婴——”，顾不得那个女人，赶紧追了上去。
“哎，哎，我还没讲完呢，我还没讲完呢？”突然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十几个人一把将水涟涟抓住，然后扬长而去。
“唉，真是世风日下啊！天子脚下，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一路人慨叹。
“那是东厂的人，而且，被抓的那个女人也不是什么良家妇女，她是十八胡同的花魁，听说，是以前锦衣卫指挥史的老相好——嗨，八成是犯了什么事儿。”另一路人对着那人说。
“兰婴，你不要跑，兰婴——”
朱瞻基心里大喊，兰婴你不要跑，不要跑，我根本不在乎，根本不在乎啊！
兰婴不理会朱瞻基的叫喊，她只知道，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自己多么污秽！
一辆疾驰的马车迎面冲来，兰婴停在路中央，哀伤的闭上了眼睛——
宫女太监被眼前的场景震住了，皇上赤红着眼抱着昏迷不醒的皇后娘娘在皇宫了狂奔，不知是谁的鲜血撒了一路——
“救她，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朕会拉着全天下的人陪葬。”朱瞻基紧紧的抓着其中的一位太医，狂乱的眼逼视着他，说完，也倒了下去。
一个月后
“对不起，”兰婴抚着朱瞻基手臂上那条长长的疤痕愧疚的说。
“这没什么，只是以后再也不要做傻事了，嗯？兰婴，你一定要答应朕，嗯？”朱瞻基托起她的脸，抚着她头上的那道伤疤。尽管他扑上前救下了兰婴，但她的头还是被马车的辕给撞到了，血溅四射，想起当时的情景至今他还心有余悸，“为了祈镇，为了肚里的孩子，也为了我，你一定要答应朕，嗯？”他不断的重复。
“皇上——”刘庭来到御书房。
朱瞻基命令宫女太监都退下。“她都说了什么？”
“那女人说，宋则仕是个痴情汉子，喜欢她的原因就是因为她和他的亡妻很像。只是早几年前宋则仕就有“病”了，这些年一直在服用着迷魂药…”
朱瞻基摆手不让他说下去了，“把那女人还有相干的人给朕一个不留。另外，朕会把宋则仕放了，一个星期后，你们给朕把他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嗯？”
“兰婴，你在做手工？”朱瞻基走进来，就看到兰婴在刺绣，禁不住惊讶的问。
“哪个女儿家不会啊？你可不要小瞧我哦！”兰婴朝他眨眨眼。
朱瞻基抓住她的手，望着她“你不用这么辛苦，朕看了会心疼。你难道还担心未来大明朝的皇帝会没有衣服穿不成？”
“什么未来大明朝的皇帝，你难不成想让咱们还未出世的孩子当太子？”
“有何不可？朕想好了，朕就给祈镇一个王做做，至于皇位吗，就留给弟弟喽！”朱瞻基笑着回答她。
“你好偏心哦！你怎么知道他就是个小皇子，我生的要是女儿呢？”兰婴不满的说。
“一定是皇子。不过，要真是女儿的话，朕也一样喜欢，”他停了停，专注的凝视着她，“因为她一定象你一样漂亮。”
“花言巧语，”兰婴脸红着说，“你以前明明就说过我不漂亮的，我记得清清楚楚。”
“哦，你还真会记仇。嗨，这也没办法，谁叫朕的身边都是美女，那标准自然高喽！”朱瞻基调侃她，见她嘟起了嘴，伸出手，捏着她的脸颊，“生气了？”
她不理他，朱瞻基无奈的把她拉进怀里，“经过了这么多事，你还不了解朕的心吗？”她抬起眼睛看着他，他也望着她，“朕的心里一直就只有你一个，兰婴”他轻轻的吻上她的唇——
兰婴来到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她知道太后不是很喜欢她，但为了皇上，从今天起，她要努力做一个好媳妇，好皇后。
“母后，这是此次船队出使南洋，带回的特产，您尝尝！”兰婴期待的说。
“哦，放那儿吧。以前，郑和下西洋回来的时候，哀家吃过，哀家不爱吃这些异族的东西。下次不用再拿给哀家了，你自个留着吧。”看着她僵掉的小脸，太后也有些不忍，只不过，一想到那天皇上为了她差点儿送命，她就对她好不起来。
“中午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张太后出口相留。嗨，她的心还是太软，就当是为了皇儿吧！
“是”兰婴大喜。
太后正起身，想到御花园走走，“砰”一声，她回头一看，兰婴居然倒在了地上。她大叫：“来人啊，快来人啊！”怎么办，这可是皇儿的心肝儿啊？
“太医，怎么回事？皇后怎么了？”朱瞻基放下国事立刻赶来。
“皇上，臣等该死，臣等查不出皇后娘娘有什么病症.”冯太医诚惶诚恐的说。
“查不出，你们这群饭桶！朕留着你们干什么？”朱瞻基大发雷霆。
“皇上，皇后娘娘的脉象有一丝异常，似被什么东西给压迫住了，臣大胆猜想，可能是那次撞头留下的病根。请皇上宽限数日，容我们想出治疗之法。”其中的一名太医大胆向皇上建议。
”好，朕就宽限你们几日，你们退下吧！”朱瞻基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兰婴，你醒了。”朱瞻基向前扶起兰婴，
“我晕倒了吗？”兰婴问他。
“是，不过太医说，只是有些气虚，调养一下就没事了。”朱瞻基看着她淡淡的说。
兰婴摸着他的脸，“皇上，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只要是她想要的，什么都可以。可是这会儿朱瞻基却不敢轻易开口许诺。
“答应我好不好，算我求你。”兰婴晃动着眼神，灼灼的看着他。
“好，”他还是没办法拒绝她。
“如果到时候不行的话，一定要先保住孩子，别管我。”
“不行，你太过分了，没有你，还要孩子干什么？”朱瞻基心痛的立刻否定，他就知道她会说这个！
“我一直都对不住孩子，”想起第一个被打掉的可怜的孩子，兰婴眼泪缓缓的流了下来，朱瞻基抱住她，泪也无声的溢出了眼眶。
此后，兰婴昏倒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皇上，皇后娘娘的身体已不堪负荷了，现在，娘娘肚中的皇子在不断的消耗着她的血气，臣等冒死启奏：皇上要当机立断呢！”太医们联名上疏。
“朕知道了，你们下去吧！”朱瞻基心神俱伤。
当夜，朱瞻基在御书房大醉一场！
朱瞻基在前面步履沉重的走着，后面跟着刘庭，而刘庭手中端了一碗汤。
“皇上，臣妾参见皇上。”颖霜迎面走上来，向朱瞻基行礼。
朱瞻基没有理她，继续朝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转身，对着仍跪着的颖霜说：你起来，跟朕来。
“是。”颖霜开心不已，她就知道在这条通往干清宫的路上一定能遇到皇上。
“皇上驾到。”
朱瞻基一进门，兰婴就跑进他的怀里哭泣。
“怎么了？你怎么哭了？“朱瞻基擦着她的眼泪，突然觉得自己也想哭，但他立即忍住。
“皇上，你答应我，一定不要把我们的孩子打掉，答应我？”兰婴急急的道。
朱瞻基看着她，‘朕答应你，朕还要封他当太子呢，嗯？别哭了。”
“可是我做了一个梦，孩子对着我哭。”
“梦都是相反的，嗯？”
“宋嫔娘娘到！”刘庭在外面大喊。
“皇后娘娘，臣妾听说您身体不适，特命太医准备了一碗补气血的枸杞乌鸡汤给您补补气。娘娘对家父的大恩大德，臣妾万分感激，永铭于心！！”颖霜真诚的说，“您和小皇子一定能母子平安的。”
兰婴接过乌鸡汤，慢慢的喝着，只要是对孩子有利的事她都愿意去做。朱瞻基看着她一点一点的喝下乌鸡汤，默默的把头转向了一边。
“啊，啊，”兰婴突然捂住肚子，难受的惨叫，“兰婴，兰婴，你怎么了？”朱瞻基吓坏了，冲上去抱住她发抖的身子，“孩子，救救孩子——”
颖霜也吓住了，难道是那碗乌鸡汤？可是那碗汤是皇上亲手叫她送来的呀！皇上还说，只要她能让皇后喝下补品就封她做妃的，怎么会？
“来人，把这个贱人，给朕拉出去陵迟处死！”朱瞻基指着颖霜大吼。虽然知道打掉孩子会很痛，可真的发生时，看着兰婴痛苦的模样，想着他们的孩子，他还是觉得钻心的疼。他要给他们的孩子报仇！
孩子终究还是流掉了，兰婴也跟着垮了。
“兰婴，你看外面的梅花开的多美啊？”朱瞻基搂着兰婴，眼睛看着窗外。
“嗯，很漂亮。”兰婴已没有了生气，“我想出去走一走。”
“不行，外面太冷了。”
“有你在，我不会觉的冷——”
“兰婴，你爱我吗？我好像没有听你说过你爱我。”
“我啊，我现在不知道，等明年春天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好，明年春天的时候，你可不许耍赖。”
兰婴朝他怀里缩了缩，“我有点冷。”
朱瞻基搂紧了兰婴，看了一眼后面的刘庭，刘庭会意匆匆离去。
“朕送你一件东西，呆会就不冷了。”
“什么东西呀？”
“你猜猜看。”
“我不想猜。你直接告诉我。”
“嗨，真拿你没办法！前一阵子，蒙古那边的使臣进贡了一张白狐皮，喏，你看就是这张。”朱瞻基接过刘庭取来的白狐皮，——一张闪着银光的白狐皮。
他给她穿上，仔细的帮她把带子系好。
兰婴抚着柔软的银白的狐皮，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真的好暖和。记得小时候也有过一件很暖和的皮衣，是一个小男孩送给我的。”
“哦，他为什么要送你皮衣？”
“我也不知道，只记得当时我把他的蟋蟀踩死了。”
“那那件皮衣你还留着吗？”
“我给当了，当了一百两，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钱！其实，我很舍不得那件衣服。那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兰婴，兰婴，兰婴？”
“嗯，我好像有些困了？借你的胸膛靠一靠。”
“兰婴，小祖宗，我就是当年的那个小男孩，你能认的出吗？”
“嗯，…是…吗…？”
兰婴的手想再摸一摸这张脸，可是没有能伸上去……
朱瞻基静静的抱着兰婴，泪流满面……
“刘庭，太子今年几岁了？”朱瞻基孤寂的躺在干清宫的太师椅上，眼神看向窗外。已经是春天了。
“回皇上，太子马上就要九岁了。”
“哦，九岁了——”
“皇上，皇上？”
“没事了，你退下吧，朕一个人呆会儿——”
历史载，明宣宗朱瞻基于宣德十年，因不明之症死于干清宫，享年三十八岁。九岁的太子朱祈镇登基，改国号为正统。
宣宗朱瞻基与孙皇后合葬于北京景陵。
（全书完）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降月焚情（完结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