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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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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世界上,总一种人的出现,一唯且叫他作边缘人。在一个家庭中,他不是处于核心地位,不受家庭中其他人的重视。可以说是可有可无。你存在,这个家庭氛围不会有丝毫变化,你不存在,也没有人会问一句你在哪里。而这种边缘人在同学中也属于可有可无的那种类型。除了交班费时没有人会想起你。在老师中更是不值得一提的人。这种边缘人一唯相信还是有许多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他在家庭、事业、朋友中的不受瞩目,可能是这种人本身根本就不在乎自己处在什么样的位置。他们高傲、他们特立独行,他们不愿意向别人低下自己的头颅,即使低到尘埃里,他们也想在尘埃中为自己开出一朵花,不容任何人践踏。】
一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说得一唯自己都脸红了。严格意义上讲,在家庭中一唯或许是属于这样的一种人,这种边缘人。一唯努力的在家中寻找一唯的存在感,可是事实证明并没有,屡屡证明一唯是个多余的。一唯只是得过且过,做好一唯的边缘人,一唯并没有在尘埃里开出花。
一唯的家境不是很好,生长在农村,家族中人口众多。一唯的奶奶一共生了七个娃——四个男娃一个女娃。一唯爸爸排行老三。全家中只有他自己没有儿子。一唯还有个妹妹。这是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是一个严重重男轻女的家庭。一唯从来没有享受过爷爷奶奶的疼爱,没有享受过叔叔大爷的摸摸头,因为一唯是那个为数不多的女孩子。有的时候一唯就特别好奇,为什么别的人家都是女孩子少,所以把女孩子当成掌上明珠一样来疼,为什么到了一唯家,一唯就变成这样的地位呢。一唯是边缘人。其实连一唯自己都知道,连一唯自己都相信,一唯就是命不好。在这个马克思唯物主义充斥的时代,一唯当然不能这么说,在学过了哲学之后一唯也知道不是,可是这不能改变一唯小时候的看法和感受。如果说一唯不受爷爷奶奶的疼爱和亲戚的喜欢,这些一唯都能接受,可是一唯不能接受的是一唯有个不争气的父亲,以及一个爱好逞强的母亲。
那时候,大概一唯七八岁吧,以及有了记忆。从一唯有记忆开始就是一唯父母无休止的战争和争吵。每次吵架,一唯的七大姑八大姨没有不知道的。一唯觉得那时候的一唯很冷漠。在父母吵架的时候,一唯就是冷冷地躺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现在的一唯,根本都不记得当时在看什么,只是在想,宁愿瞎了也不想看这丑恶的世间。那时候一唯的妈妈正在闹自杀。拿着两瓶红彤彤的老鼠药,或者说不是红色的。一唯记不得了,但是一唯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那瓶老鼠药在一唯的记忆中永远成了红色。一唯爸爸在撒过酒疯之后,就开始后悔了。看着一唯妈妈这么极端,也觉得有些害怕。但是偏偏嘴硬。
“你喝啊,你喝了就去死。一唯看你敢不敢喝。”妈妈刚要拿起来,一唯就转过了一唯的头,不在看外面的景色,对她说,妈妈一唯想喝水。此时,一唯猜一唯的母亲早就忘记了一唯是谁,恶狠狠地瞪着一唯,自己喝去!都是因为你!你毁了一唯的一生!一唯只是不停的重复,一唯想喝水。然后一唯妈妈看着一唯可怜的样子,不得已放下了手中的老鼠药。然后一唯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贝一样,抢了过来。那年一唯七岁还是八岁,一唯不知道。
一唯小的时候,曾经在各种人的家里住过。一唯大爷家,一唯二大爷家,一唯大姑家,一唯二姑家,一唯姥姥家。每次一唯爸妈一吵架,一唯就像个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明明都不喜欢一唯,可是还是不得已收留一唯。
一唯曾经也因为各种理由挨过打。去摘爷爷家的黄瓜,结果爷爷将一唯大声呵斥,然后一唯妈妈就给一唯一顿暴打,甚至打得一唯尿裤子了。妈妈去地里干活,将一唯托付给一唯的爷爷,然后别人就家的牛跑了,一唯爷爷就去帮忙追,然后将一唯自己留在了马路中间。然后妈妈远远的看见,飞跑过来又是将一唯一顿暴打。妈妈总是因为和爷爷奶奶各种各样的冲突,然后过来打一唯。每次一唯都泣不成声。
所以一唯小时候的生活大概都是这样的场景。一唯被打,然后一唯爸妈吵架,然后妈妈回娘家。其实最幸福的时候,就是一唯妈妈回娘家的时候。然后爸爸就会给一唯买一大兜子的好吃的,每天上学带一点,家里也没有人争吵,爸爸这个时候对一唯特别的好。一唯觉得很幸福。爸爸再去请妈妈,让她看在一唯的分儿上,让妈妈可怜可怜一唯。可是妈妈一回来就开始争吵。现在这么说,可能会有人觉得一唯没有良心,可是那个时候真的在想,如果妈妈总能回娘家就好了,如果他们能不在一起就好了,真的不用看在一唯的份儿上。
大概是十一岁的时候,妈妈终于觉得和爸爸过不下去了。然后一唯妈妈再一次的回了一唯姥姥家,这次并没有因为一唯而简单点的停止。不久法院传了了传票。妈妈把爸爸告上了法庭,要走正规的途径离婚。当时的妈妈就是谁的面子都不看,下定决心要和一唯爸离婚。一唯爸开始恐慌了。其实一唯早就总结出来了,一唯爸对一唯妈就是看不惯她,还离不开她。于是又用上了一唯这张王牌。于是一唯的那种悲惨的命运又开始了。
一唯小的时候是个特别淡漠的孩子。淡漠又自卑。一唯爸爸甚至一唯的叔叔阿姨对一唯讲,你看见你妈,你就使劲哭,把你妈的心哭软了,你妈妈就会跟你回来了。所以见到一唯妈妈的那天,一唯就一直酝酿,一唯要哭,一唯要哭,可是一唯根本都没有哭。一唯只是非常冷静的、非常淡漠地问一唯妈妈,你到底要不要回家?一唯妈妈看了看一唯说,不要。奥。一唯就默默地自己往回走。那时候去一唯姥姥家,要走一段山路,去的时候,是一唯爸爸带一唯去的,他觉得一唯妈妈一定会一唯带一唯回家的。可是他失策了,于是一唯就自己登登登往回走。走了不知道多久,一唯妈妈一直在一唯旁边跟着,临上车的时候,她告诉一唯,她兜里没有零钱,让一唯自己掏钱走吧。一唯没有说一句话,就自己上车回来了。
一唯不记得一唯爸爸看到一唯的时候,他是什么表情,一唯只记得回家之后,他喝了很多的酒,喝完了就开始拿尺子打一唯的手心。是那种木质的尺子,很宽,很粗。打在手心生硬的疼。一唯爸边打边问一唯,你哭了吗?一唯摇摇头。然后尺子下的更凶猛了。然后不停地在说,你为什么不哭,你不会哭吗?哭啊。一唯忘了当时哭成什么逼样。但是只记得手肿的老高。然后事后又开始愧疚,问一唯疼不疼。一唯觉得一唯当时有着超脱的淡漠和冷静。一唯只是冷漠的摇了摇头。没说过一句话。
似乎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一唯开始在家给一唯爸爸做饭。他要干活,早出晚归。刚开始的时候,每天回来的都很晚,还要给一唯做饭,一唯每次都困得没吃饭就睡了。后来想想,一唯都十一岁了,有些事情应该可以做了。然后一唯就每天放学之后,帮着一唯爸做饭,先从最简单的开始,西红柿炒鸡蛋,然后是茄子豆角。甚至有一次一唯还做了一次饼,生硬生硬地。一唯爸感动的要死,他说他干活的时候一边吃一边哭。可是他却不肯因为这个饼,因为可怜的一唯,而轻易的改变他自己。其实一唯的要求特别简单,一唯就是想要生活的平静一点,哪怕苦一点累一点都没有关系。一唯只是想要没有争吵,没有战争的那种平静的生活。可是他们都不肯给一唯。
这种生活并没有持续太久。开庭的日子到了。一唯爸坚持带一唯出庭,一唯不愿意。一唯特别不愿意。一唯爸爸觉得一唯是个砝码,可以要挟一唯妈妈的砝码。其实过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情一唯早就不记得了。可是一唯记得,一唯妈妈哽咽了。然后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一唯的妈妈,一唯爸让一唯大声地喊“一唯没有妈妈”。很痛,要窒息。他们一点都不在乎,就这么看着一唯难过,就这么让一唯难过。似乎这样能够让他们感觉到快意。法院判离。一唯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可是一唯爸爸不死心,至今一唯都不能理解他到底是为什么这么执着,为什么一定要绑住一唯妈妈。既然两不欢喜,何不阔别过去的一切呢!他只是很坚持,坚持要一唯的亲生妈妈。
这次一唯的爸爸改变了政策,不再是装狠斗硬。采取了怀柔政策。利用一唯,利用一切可用的资源。告诉妈妈一唯发烧了。其实一唯是真的发烧了,一唯起了水痘。没有人知道一唯自己趴在被窝里,烧的昏昏沉沉时候的绝望。也没有人知道一唯哭得快咽气的时候,想的是为什么就不能这样死了呢,太痛苦了。那年一唯十二岁。最羡慕的事情就是别的家庭可以一家三口和睦地吃一顿晚饭。而一唯呢,感觉自己要死了,还要去做饭,还要陪着一唯爸演那种可怜的戏码。一唯妈妈果然不敌,明明知道一唯有病,一唯爸爸还不让她来看一唯,最后她还是放弃了离婚,跟一唯爸爸重归于好。其实一唯是不相信他们之间没有感情的。虽然是借着一唯的由头好的,可是后来他们总是独自相处,然后告诉一唯一边玩去。
和好了不久一唯就有了一个妹妹。日子变得更加难过。一唯都怀疑,老天是不是专门来耍一唯,什么事情都让一唯摊上了。在妈妈怀孕之后没有跟一唯透漏一丝一毫的消息,一唯是透过她的肚子慢慢变大才发现的。总觉得一唯要有妹妹这件事,一唯丝毫没有知情权。但是一唯是受害者啊!本来就不受疼爱,有了妹妹之后,一唯爸妈就更加少的关心一唯。一唯每天孤零零地自己睡在小屋里,然后看着爸妈屋子里的灯光亮了又暗。那时候一唯最怕的一件事就是考试成绩不好。平时爸妈的注意力都在一唯妹的身上,对一唯可以说是不闻不问,但是只有考试考得不好的时候,一唯爸会怒气冲冲地问一唯为什么,是不是没有好好学习,是不是只是贪玩了。甚至还威胁一唯,要给一唯们老师打电话。真的,一唯怕极了。本来就害怕一唯爸爸,然后有了妹妹之后他又不关心一唯,还威胁一唯要给老师打电话,想到第二天老师的神情,一唯就觉得害怕。那时候一唯的想法就只有一个,快快长大,快快长大,然后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了。妹妹渐渐地长大,然后看着她的责任就落到一唯身上。偏偏妹妹又是个古灵精怪的主儿。每次要让一唯给买冰棒,一唯不同意的时候,她就会哭着告诉一唯爸爸,说一唯打她。然后一唯爸又用那种恶毒的眼神看着一唯,然后嘴里还咒骂着。真的觉得累又疲惫。
一唯记得有一天下午,一唯们一家四口在看电视,一唯坐在地下,然后双手抱着一唯的腿。一唯正看着入迷,没有发现一唯的妹妹靠近一唯的腿。只听“扑通”一声,一唯妹妹被一唯的腿给绊倒了。真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淌出来了。
“你还有脸哭,你怎么不死了呢你,她这么小你就用脚绊她。”他的污言秽语还在继续,可是一唯早就已经听不下去了。于是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终于还是哭出了声。那一年一唯初二。一唯觉得一唯不是亲生的。
其实一唯觉得一唯一直是个阴暗的人,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想法。总是容易自卑。可是一唯会伪装。越是觉得难过,就越要笑得更响。别人跟一唯开玩笑,一唯从来都不生气。一唯从来都不再别人面前哭。有人觉得一唯是变态。可是那天一唯真的笑不下去,那天一唯真的觉得生活咋能那么艰难??于是一唯做出了一个选择。一唯决定离家出走。这样的日子一唯真的过够了。
一唯什么都没拿,背着一唯的书包和一唯的作业,可笑的是都到那个地步了,一唯还不忘记一唯的作业。兜里一共就揣了三块钱,穿了一件单薄的外套。一唯就一直走。一唯妈来拉一唯,一唯不听一唯就一直走。最后甚至都跑了起来。终于把一唯妈甩下了。一唯跑到离一唯家最近的一个大桥洞底下,然后枕着一唯的书包,渐渐感觉到了冷。那时候是深秋,一唯却只穿了件外套。觉得实在是冷,又开始往远处走。一唯边走边想,如果能这么一直走下去也不错。毕竟一唯这一刻是自由的。走在马路上,有出租车向一唯按喇叭,一唯摸了摸兜里的三块钱,然后摇了摇头。一唯走了许久,不知道走到哪里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那时的路上空无一人,甚至连路灯都没有,到处都是黑黢黢的。终于,一唯还是害怕了。
于是又往回走。走了一会儿又觉得不甘心,于是再往前走。就这样反复多次,终于一唯还是败给了一唯的恐惧。一唯开始往回走。又是不知道走了多久。那时候的时候对于一唯来说格外的漫长。一唯觉得一唯甚至都能计算出马路上的车灯照在一唯脸上的时间。一唯不知道为什么去计算,只是觉得这一瞬间时间都静止了。一唯在离家大概几百米的地方,遇见了一唯的妈妈,一唯现在还记得特别清楚。她穿的一件紫色的羽绒服,然后眼睛哭得红红的。一唯妈拽着一唯要去一唯大姑家,可是一唯不要,一唯就是倔强地要回家。一唯就是想问问一唯爸,问什么对一唯这么残忍,为什么就不能给一唯一点点爱,让一唯在一个平凡稳定的环境中长大。可是一唯妈妈不让一唯回家,一唯妈妈怕一唯爸打一唯。如果去一唯姑姑家,至少还有一唯姑姑和一唯的姑父可以拉着点。可是她不知道,一唯宁愿死都不想要再过这样的生活,一唯宁愿被打死都想要过上那种幸福安逸的生活。可是从来都没有人问一唯,一唯的愿望是什么!
即使到了一唯姑家,一切还是不能避免。一唯爸几乎是一瞬间就来了。来的时候一唯爸摸着一唯的肩膀,“你行啊,还敢离家出走了?”一唯看着他的样子,嘴上还叼了一支烟,一唯猜不透他的想法,所以一唯没出声。
“你不是很勇敢吗?你不是敢离家出走吗?”一唯姑姑纷纷上来劝一唯爸。这句话刚说完,一唯爸“啪”的一声就给了一唯一个耳刮子。猝不及防,没有一点点防备。一下子就把一唯打懵了,鼻口穿血。一唯忘了一唯当时说了什么,亦或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哽咽。一唯爸不顾周围人的劝解,将一唯拉走。一唯不知道等待一唯的是什么,是更剧烈的挨打,还是什么!其实一唯多么盼望,他能够说一句,盼望他说什么呢?一唯也不知道!一唯只记得一唯被拖回家跪了半宿,听他咒骂了半宿,然后第二天像个傻逼一样的去上学。一唯心里的苦、一唯心里的话从来都没有人可以说,也从来都没有人愿意听。那时候一唯不过是个小学生、初中生。然后终于一唯变成高中生了,终于一唯可以住学校了,终于一唯可以不用回家了。一唯很开心。一唯特别开心。从来都没有那么开心过。
一唯在父母的眼中是无所不能的。一唯很庆幸。所以一唯的父母从来都不担心一唯会在外面出什么意外。所以在一唯高三的时候,可以毫不担心的让一唯出去住,反正担心的就是那笔公寓费罢了。永远不会有人知道,那时候的一唯是多么想一唯爸妈能来陪读。可是不行。他们告诉一唯不行。还有个妹妹在上小学,需要人看顾。好吧。一唯可以。一唯不需要任何人看顾。一唯是坚强的,一唯是勇敢的。一唯战无不胜。其实一唯只是个边缘人。可是一唯真的无比的想做生活的主角,至少在一唯自己的生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