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画》流年思

2、02 走街市灯火阑珊处 玉铃铛凤凰定终身

　　灯火阑珊的街市，凤宸皓轻轻拉着小丫头的手，小丫头将手蜷得小小的，缩在他手心里。这个小丫头起码比他小了五十多岁，根本还没有成年，估计年龄也就在一百岁左右，个子矮矮，还一团孩子气。风宸皓看了看小丫头，小丫头嬉笑起来，粉嫩可爱的小脸上露出一抹绯红。
　　“丫头，多大了？”“我已经一百一十岁了，再过四十年我才能来这儿呢，多久啊，所以我才不要闷在家里。”小丫头扁扁嘴，“你一定满了一百五十岁了，是不是呀？”“我今年恰好一百六十一岁。只是么，来了两次，都没有找到心仪的凰。”
　　“噢… …”小丫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风宸皓慢慢踱到一个摊位前，是个卖小饰品的摊位，两个圆润的玉铃铛乖巧地躺在翡翠盒子中。风宸皓看着小丫头有点微歪的丫髻，心里一动，便指着那两个玉铃铛，询问摊主。
　　“这个，多少钱？”“公子好眼力，这玉铃铛乃是温玉所制，温养女子体脉有奇效呀！要价不高，就一吊。”摊主的奸商相已然不言而喻。“果真… …喜鹊族就是会做生意… …”风宸皓看了一眼喜鹊摊主，“宰到我风宸皓的头上来了。”
　　他将一吊钱扔到喜鹊怀中，拿过那只玉盒蹲下来，将两个玉铃铛挂到小丫头的两个丫髻上，小丫头片片头，玉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碰撞声。“这是什么啊？”小丫头摸了摸。“送给你，很可爱的。”小丫头又碰碰铃铛，咯咯笑了起来。
　　凤宸皓觉得与这小丫头在一起甚是愉快。凤皇倒不在乎什么生老病死，只要心中命火丰盈一概无碍。命火不熄，生命不止。凤凰一般有两种“死”法，一种是涅槃化碧，魂魄会完整保存下来。另一种是魂飞魄散。但这些事对他们来说很遥远，因此专情的凤与凰常常要十分谨慎的选择能相伴永远的伴侣。
　　淡漠处世的凤宸皓看似身份颇为高贵，又是凤山太子，是多少凰族少女梦寐以求的伴侣。但他相比起其他的凤族，确实有些先天不足。他命火不似其他凤凰丰盈，天生患有隐疾，只是在这等极热之地不常发作罢了。他穿着一身火红袍服，也是为了掩盖住脸庞上时隐时现的苍白神色。
　　事实上他也很喜欢红色。
　　“皓哥哥，你买铃铛给我，我怎么和你交换呢？”小丫头盯着他，“有了，你要不要我呀？别嫌弃我… …我… …我嫁给你好不好？”说到这儿小丫头脸红了，娇憨的小模样更显可爱。风尘好笑意更深，这小丫头人事不省的，看她的模样，根本不知道“嫁”是个什么意思。捏捏她粉嫩小脸，凤宸皓弯下腰，笑道：“你年纪还那么小，不过可以先立个契约，如果你当真的话。”
　　“当真。”小丫头信誓旦旦地，竟还很大胆地用一双小手环住他的脖颈，在他白皙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凤宸皓怔在原地，有些失神，看着小丫头，小丫头也愣愣看他：“娘说… …对亲近的人可以这样的。”“那你当真了，我可就要向你的家人逑你了哦。”她看上去不是开玩笑的。
　　“啊，好呀，我叫小菱，是九公主的丫鬟，你要我的话，得找凰后娘娘或者凤王陛下。九公主… …她还做不了主呢。”小丫头转转眼睛，“这铃铛可就做凭证了哦，你不许再逑别人了。小菱不是开玩笑的，小菱只要嫁你一个人。”
　　“你不信？要么我现在便送信给凰后娘娘好了。”凤宸皓捏捏她的鼻尖。九公主的丫鬟，还不错。如若是九公主，即使让他魂飞魄散他也坚决不会娶。“不… …还不行… …”少女的声音十分羞涩，“不好意思啦… …”
　　“… …”凤宸皓也不是开玩笑，天色渐晚了些许，女孩露出些许行色。见远处人影晃动，小丫头急忙逃开了去，没入人群中，突然发出一声嬉笑：“皓哥哥，不要忘了哦！”
　　凤宸皓回过神，缓缓勾起唇角，告诉身边的随从。
　　“去送信给凰山的凤王陛下，凤山太子凤宸皓欲求一名叫小菱的侍女。”

　　“你这小丫头，又偷跑出去！凤逑凰必是要一百五十岁以上才得参加的！你跑出去凑什么热闹啊？”
　　凰山宫中，凰后话语里虽是责怪，却甚为宠溺。小丫头抱住凰后的袖子，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母后.....我一个人在家孤单寂寞冷的......我就是想出去嘛......”
　　“你这小丫头呀......诶，这玉铃铛你新买的么？倒挺可爱的。”凰后用指尖弹弹小丫头头上的玉铃铛，发出“叮咚”声。“这是皓哥哥给买的。”小丫头扑闪着大眼睛，凰后抚抚她的发，温柔道：“晓梦，若你想出去，告诉母后，母后带你出去。”
　　“凰后娘娘，凤王陛下说有要事与您商议。”
　　“行了，自个儿玩去吧，可别出宫去了。”凰后宠爱地拍拍凰晓梦的小脑袋，“有时间，自己绣些荷包去，以后带到婆家送人。”“哦！”凰晓梦飞奔出去，险些被自己的裙带绊着。
　　“这丫头，啥时候长大啊......”凰后站起身，婀娜的身姿在裙裾中摇曳。
　　凤王殿。
　　“琳儿，凤山太子派人送信来，欲求一名叫做小菱的侍女。宫中可有此人？”凤王宠溺地将爱妻揽在怀中，拉着她的手。“想必是没有的，臣妾也不知此人。凤山太子身份高贵，要求，也要求个小公主才对。”凰后答着，笑吟吟地看向那名凤山侍官，道，“你们太子殿下说的人，在我们宫中确是没有的。九公主身边也没有侍女叫小菱的，九公主的侍女都是本宫亲自挑选的。”
　　“陛下，娘娘，小的确实看见太子殿下与这小姑娘一道，这小姑娘自己亲口说的。”小厮十分肯定。“哦？那或许是这小姑娘杜撰的也无怪。不过你倒可以说说这‘小菱’身上有何特征，本王替你在凰山找找。”凤王抚弄着凰后的发丝，凰后偎在他肩口，微笑着凝着他俊美的脸庞。
　　“嗯......一百来岁的样子，紫色头发，挽着两个丫髻......对了，殿下给她买了两个玉铃铛，那小姑娘说，这铃铛是凭证呢。”
　　“玉铃铛？”凰后脑海中浮现出了小丫头挂着玉铃铛的可爱模样，笑了起来。“陛下，宫内却有这么一人。”凤王一头雾水：“一百来岁，若是宫中的人是出不了宫门的啊。再说......宫内也确实没有这些条件皆符合的侍女......”
　　“凰琳不会骗您的。”凰后美丽的脸庞上浮出一抹妩媚的嫣红，“这小姑娘根本不是什么侍女，是咱们最疼的小丫头呢。一天到晚小舌头生了花似的，一心只想出宫去玩。”
　　“小丫头......你是说......晓梦？”凤王也觉得有些好笑，“这小丫头误打误撞，把人家凤山太子迷住了，哈哈......”
　　小厮也是一头雾水，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
　　“这门婚事天作之合，只不过凤太子殿下考虑的人实是我们九公主，她年纪还太小，待她满了一百五十岁，他二人即刻可以成婚。”凰后摆摆手，“你便如此告知太子殿下即可。”
　　小厮点点头，躬身退下。
　　凤山。
　　“皓儿，想什么呢？”凤王（另一）慈爱的声音响起。凤宸皓收回投向窗边的目光，回头看向自己的父亲。“没有想什么，父皇。”“今年的‘凤逑凰’可找着合适的人了？没有就不要勉强了。父皇与凰山那凤王凤柯是发小，他膝下好些美丽可爱的凰公主，父皇为你找一个便是。”“父皇，孩儿已找到合适的人了。”凤宸皓回想起小菱甜甜的笑脸，禁不住微笑起来。“说起来，让你挑的领山，你可想好了？”“唔......天山罢。”凤宸皓低声答道。
　　“皓儿。”凤王疼惜地按住他的肩，“在这等极热之地生活，你便忘了你的身子是怎样的么？天山雪峰积雪终年不化，那可是个极寒之地，万一噬了你的命火，你那咳疾又要犯起来了。”凤宸皓凝了父亲一眼，轻声道：“天山上，有盛放冰雪莲。”凤王怔了怔，随即无奈的摇摇头：“你这孩子啊......”

　　入夜，凤宸皓躺在榻上，心里却在反复想着刚才与父亲的对话。天山的气候与他命性相克，但今日他执意选择了天山。
　　庆典上小菱的样子比起其它的凰，形容要柔弱些许。这或许是她的长相使然，但她的小脸上始终布满有些虚弱的潮红，仿佛随时在发着高烧。但她显然没有发烧，还调皮的让人受不了。所以这显然是命火过盛，一旦遇到了失血这类让凰族起低热的诱因，她便会高烧不可收拾，若高热不退，会直至涅槃身死。
　　而天山上的天池，性温凉，不会让她感到冷，也可以噬去她多余的命火。呵呵，若命火可以相度，他二人定是取长补短的不二选择。
　　只是凤凰之命注定，不能。
　　“太子殿下，凰山凰后娘娘答复，您所逑的九公主年纪尚小，须得再过四十年待她满了一百五十岁才能过门。”
　　凤宸皓一惊：“不可能的，我逑的是九公主的侍女小菱，你说清楚了么？”小厮掩唇而笑：“殿下说笑了，九公主性子顽皮，日日禁锢在宫中心不在焉，便扮成小侍女偷混出宫看热闹，不想遇见了您。”
　　凤宸皓捏紧拳心，手禁不住战栗。她到最后都没有告诉他，她到底是谁。她根本没有想，她根本不想嫁给他。她不是认真的，她不会怕告诉他一个假身份，他会找不到她。而他，才是被她摒弃在结局之外的人。
　　以他的高傲性子，从未被人这般被人欺骗过，玩弄过。令他气愤的并不是她毫无恶意的欺骗，而是她根本没把他认认真真放在心上。
　　他决意，他一定要给她教训，告诉她他厌恶所有欺骗他的人，包括她。
　　一针针，凰晓梦满怀希冀的往荷包上绣凤凰。一凤一凰，相偎而飞。虽然不漂亮，有点丑，但在心里想到那个俊美少年，心里便甜甜地荡漾了一下。“小妹，还在绣啊？”熟悉的声音响起，凰晓梦簌的红了脸庞。“七哥！你是不是要死啊？这里是女孩子的闺房！你我可都不是小孩子了！”“八妹快来啊，晓梦说她不是小孩子了。”俊美的少年促狭着眯起眼眸，微笑起来，“怎么，要嫁人了就不是小孩子了？告诉你吧，再过上一万年，你嫁到天涯海角去，七哥还是你七哥。”凰晓梦扑哧的笑出声，“七哥，今晚陪我睡觉吧，我怪害怕的。”“那个啥，让你八姐来陪你，你八姐比我还喜欢你，我......我我我......”少年说着就要跑路，却被凰晓梦拽住了衣摆：“凤泽羽，你不是说你九妹我是小孩子么？”凤泽羽刷的变了颜色：“晓梦......我只是开玩笑的。”
　　“七哥的意思是，那凤宸皓可是个有名的高傲脾性，你走到何处，你都是我们最喜欢的九妹，只要凤宸皓敢欺负你，从你八姐我，到你大哥，全都会帮你的。”美丽少女怀抱着一个布包，浅浅微笑着。
　　“八姐！”凰晓梦兴奋的跑过去，看着少女手中的布包，一个可爱的婴儿甜甜的睡着。凰晓梦踮起脚尖用手摸了摸婴儿的小脸。“我以后也要八姐这样的小凰。”“呵呵。”少女掩唇一笑，“可不知凤宸皓有没有我夫君的能力呢。”
　　凰晓梦身后站着个面色阴沉的侍女。这侍女说起来有公主身份，是凤王与画眉侧妃的女儿。但由于庶出，她做了凰晓梦的侍女。而她也是凰晓梦的通房丫头，未来会做凰晓梦的陪嫁，成为二房侧妃。
　　她叫凰晓怜。
　　凰晓怜一直在等，等到凰晓梦出嫁，夺去她夫君对她的宠爱，踩到她头上扬眉吐气。她已有一百三十岁，比起年幼的晓梦，更多些美艳与成熟。
　　四十年对凤凰来说并不漫长，然对凰晓梦而言却是度日如年。终于待到她出嫁前一天，她从绣的上千个荷包中挑出了最美的那个，将与铃铛收进梳妆盒中。望着两个圆润的玉铃铛，她甜甜的笑开。